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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假痴不颠 白衣人 ...


  •   白衣人容色清淡,夜薇亦很快恢复如常神色。她的打趣,却并未使南徊和小酒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南徊仍平举着剑,他中着软筋散的毒,内力无法吞吐至剑尖,直指的剑尖未免有形无势,饶是如此,他持剑的手却很稳,坚定地向着白衣人的方向。
      夜薇轻轻闭了下眼睛:“南徊,把剑放下。”
      方才那一触,像是有东西在唇上烫过,一道温和之气打入肺腑,夜薇只觉随着那道气息,仿佛五脏六腑的血液都温热起来,流动通畅,不再凝滞冰寒。她于是知道那个人并无恶意,然而她到底是女儿家,其中关节不便在此与南徊明言。南城未到,夜薇实是不想多生枝节。
      南徊一脸难以置信,最终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入剑回鞘。

      夜薇手一扬,就要向惯常那样撒凉砂铺路,白衣人却伸掌牢牢托住她的手腕,阻住挥洒之势,摇头重复道:“不必。”

      “来。”他保持着姿势,变托为引,示意夜薇从舟上下来。

      夜薇将信将疑,她已有很多年不得直接踏触地面。而白衣人的举动似乎是一种鼓舞,带着确信的淡然,她突然有点明白小酒为何以白衣人马首是瞻,这个人有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魔力。

      夜薇迈出一条腿,小心翼翼地踏在坚实的土地之上,稍稍等了一会儿,除了南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两只脚都站到了地面上。
      没有凉砂阻隔地气,夜薇静静感思,此时血脉平和,竟是丝毫无碍。

      她深深看白衣人一眼:“阁下究竟什么来历。”
      白衣人清浅一笑,不置一词。

      夜薇叹气:“至少,请告知高姓大名,也好称呼阁下。”
      白衣人启唇道:“无名。”
      小酒少年心性,对于任何事都有着异乎寻常的热忱,他道:“这个人和当初的小酒一样没有名字呢,夜姐姐,你也给白仙人起个名儿吧。”
      白衣人竟点了点头:“也好。”
      夜薇眨眼,这个人武功深不可测,又轻易解了她的特殊体质,却似是石头缝里蹦出来一般,凭空出现,不知过去未来。但他这样的人物,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恐怕永远都不会说出口。夜薇也不再多问,只笑道:“阁下乘风而来,不若就唤阁下乘风吧?”
      白衣人微微颔首:“乘风,好。”

      夜薇抚着唇角沉吟:“小女有一事相问。”

      乘风安静地看住她,很多时候他无需说话,一双眼眸就蕴含了万语千言。就如此刻,他示意夜薇,自己在等候聆听她的问题一般。

      “是从今往后小女行路都不必事先以凉砂铺路,还是只是暂时的?”
      乘风的视线停留在夜薇艳若蔷薇的红唇侧畔:“暂时。”
      小酒吃惊地“啊”了一嗓子:“那样的事,乘风大哥还要对夜姐姐做啊?”他这句大哥叫得顺畅,却不自知这等于是将乘风视为一路了。小酒不解男女情事,不知成年男子与女子唇与唇之间相触通常有着别样的意味,但也隐约觉出这样不太好,至于哪里不好,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南徊的面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的目光若是钢钉,乘风怕是已被扎成一只刺猬。
      夜薇倒是坦然,最初的诧异过后,她倒觉得,这白衣人若有法可解她触不得地气的体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这形式,尚有商榷的余地。似亲吻一般的举动,他纵然不在意,自然而然为之,她却不敢保证自己下次不会一掌掴上去。

      倒在一旁的紫虫抽搐了一下,夜薇挑眉,她拍穴的手法特别,时辰不到,一般人不仅无法自行冲破穴道,更是要昏迷大半日不得醒转。她看着紫虫睁开眼睛,心下生出一丝疑惑。
      紫虫面上尽是迷茫之色,但他初睁眼时瞳仁内的清明已叫夜薇瞧见,夜薇的眸光冷得如同严霜冬雪,一脚踏在紫虫胸口令他动弹不得,寒声道:“你还要装傻到何时?”
      紫虫犹自摆出浑浑噩噩的样子,夜薇足尖用力:“有能耐解穴,没能耐说话么!”
      一丝鲜红的血从紫虫唇角溢出,他却似乎连痛苦都已无法分辨,口歪眼斜,神志不清,痴傻疯癫。
      夜薇冷笑出声:“我还没用上力气呢,你倒自己把舌头咬破,做给谁看呢?”
      南徊上前一步,手按在剑柄:“大小姐……”
      夜薇摆手拦下南徊,向紫虫道:“你道没人看出你的伎俩吗?换身衣服颜色,就可以乔装你那紫兄弟了是么?”
      她将足尖从紫虫胸口移开,这个圆球一般的短小男人慢慢坐起身,先前那副呆滞的神情褪得一干二净,他的眼神阴冷狠戾,斜睇着夜薇道:“你如何发觉我不是紫虫?”
      “你们兄弟几个的长相,看起来并无甚分别,但是——”夜薇凝视着他的面孔一字字道,“赤虫死时,紫虫曾嚎啕大哭。而再次相遇,脸上涕泪痕迹分明的,却是着黄色衣裳的,你脸上却只有尘土。乘舟之时,我注意看了看了你二人的手,紫虫曾捏碎一只毒蛭,他掌上理应也中了毒,呈黑紫色,你且看看自己的手。”
      “紫虫”翻开自己双掌,低头瞧了一眼,冷哼道:“你倒是观察得很仔细。”
      “原本,我以为你是黄虫假扮紫虫,可现在却觉得,你也并非真正的黄虫。虹色七虫虽非善类,但手足之情还是讲的,你却冷漠得不合常理。橙虫被你弃之不顾了罢?紫虫也不知被你施了什么歪门邪术,骤然发狂。不止如此,你三番五次言语挑拨,让你所谓的兄弟涉险。在树海入口,分明是你在赤虫、橙虫身后拼命向前挤撞,才累得他二人遭难,手脚做得天衣无缝,像是一场意外,然而细细想来,真正的黄虫只怕早已遭受不测,而你竟能乔装瞒过他的亲兄弟,手段的确不简单。”
      “紫虫”脸上现出匪夷所思的怪笑:“那么,我是何人?”
      “你若愿意揭下脸上这层皮,或许我还能看出一二。”
      “紫虫”将脖子伸长,仰着脸道:“若夜当家能替我剥下这层面皮,我是真要感激夜当家的善举了。”
      小酒作势抓向夜薇腰间,夜薇皱眉让过,问道:“你做什么?”
      小酒愤恨道:“夜姐姐将匕首借我一用,这个人实在太可恶了!我要削下他的面皮来!”

      “紫虫”不避不闪,反将脸伸向小酒的方向,含笑道:“小兄弟来我这个忙,甚好甚好。”
      夜薇对小酒的暴戾不动声色,只拿眼瞧南徊,南徊点点头,她心知他们二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脸蛊。”夜薇吐露的两个字终于让那层诡异的笑从“紫虫”面上消失,他整个人萎靡下来,面上呈出一种灰败,这种没有生气的颜色,往往在死了很多天的尸体脸上可以见到。
      “小酒,人皮面具能卸下来,但这脸蛊却是种在人脸上的。脸蛊一旦种上,千虫啮咬,无时无刻不是痛痒难当,你便是用刀削下来,过不了多久也会重新长出来。但还是会有人想要这么做,因为,削下这层皮,至少,能稍微好受一阵子。”夜薇抿着唇,颈上的蝶翅被洞□□入的光线镶了一层金边。
      “紫虫”的声音拖着长长的无奈叹息:“夜当家不愧见识广博,只是夜当家既已看出我被人下了这等恶毒蛊术,就饶我一命让我替那人把差事办完吧。”
      “什么差事?”
      “紫虫”的目光投向洞口光明,道:“赶在血蝶夜薇一行人之前,抵达南城。”他苦笑了一下,“这要求不算过分,夜当家只消让我先你们一步进入南城复命,我这条命从此以后,就是夜当家的了。”

      一直静默在旁的乘风突然并指在紫虫肩侧着力一推:“你不能出去。”
      紫虫整个人直直向后飞去,转瞬就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夜薇眼中映入那无边的黑暗,轻声道:“为什么?”
      乘风的回答很简洁:“需要有人作祭品。”
      后边就是虚游湖镜,乘风静静熄灭扁舟六盏铜碗之中的烛火,掌缘在舟边运劲,扁舟便似一片浮于水面的落叶,轻轻向虚游湖镜对岸荡开去。

      谁都没有再谈论关于祭品之事,连一向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小酒这一次竟也出奇安静。四人向着光亮处前行,一段缓坡之后抵达洞口。
      洞口宽敞,出口不像入口那样隐蔽,而是直接开凿的,并没有任何封盖,近旁一些乱石起固定支撑作用,寥寥几根枯枝堆在洞口,稀疏不说,盖得也不甚严实。
      但是洞口树枝的旁边,却蜷着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
      夜薇等人拨开树枝惊扰了它,红狐狸只是懒懒地将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儿,南徊伸手抚摩它的脑袋,狐狸抖了抖耳朵,打了个哈欠,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这里竟有一只狐狸在看守啊。”小酒啧啧称奇。
      南徊摇摇头:“不,这原本就是它的地盘。建造这地下通道的人心思奇巧,将出口与狐狸洞贯通,旁人很难想到这狐狸洞之下竟有如此一番天地。”
      小酒困惑道:“那狐狸出去狩猎的时候,岂非要离开这洞穴?那时谁看得出这是个狐狸洞还是耗子洞?这么明显的洞,也不藏一藏,岂非等着人发现么?”
      夜薇伸手按了一把小酒的脑袋:“你没见这狐狸都让人养刁了么?只伏在这儿,自有人将新鲜的好肉送上门。”
      南徊接口道:“正是如此,喂养它的,恐怕与将毒蛭投至树海入谷道路的,是同一人。”
      夜薇淡淡道:“也许是同一个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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