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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神医怪癖 他上下打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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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闷声道:“那这个人,或者这个组织,又是为何要与我们为难?”
夜薇仰起脸迎着阳光,她颈部的线条十分柔美,项上蝶翅翩然欲飞。深秋的阳光并没有多少暖意,薄薄一层敷在万物之上。
在黑暗中行进了那样长时间,如此铺天盖地的光明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能活着迎接面对未来,即便前路充满未知,也是要试一试,闯一闯的。
那些障碍不会因为担忧惧怕而消失,所以,她并不打算考虑这些。
夜薇看向小酒,目光平静而和煦:“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无论何人为难,我们该做的事,一样也不落下便是。”
小酒在她身上看到一种信念,那种坚定地,走下去的信念。
在地下密道对时间的感知容易发生误判,南徊和夜薇都无法推论出他们在底下待了几日。
询问乘风,得到的回复是沉默的摇头,他的时间,似乎更为混乱,不以时辰计,也不以天计。
按南徊的预计,出了多罗谷地,再行不到半日,便可抵南城城郭。
但地下密道的出口并不在横贯树海那条道路附近,是以这个预计,也是做不得准的。南徊诉说此事时面上隐然有忧色,夜薇却淡然道:“无妨。方向是对的,我们便赶得到南城。”
他们加快脚程,免得到了南城再发觉已经延误了选亲的日子。
然而那洞口竟是处于树海更接近南城的位置,他们只用了预期三分之一的时间,便到达了南城城外。
护城河外,一圈桃林,果子结得密密匝匝,一个个桃子如同婴儿的脸庞,粉嫩嫩的,带着绒毛。
小酒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瞅着夜薇。“夜姐姐,这桃儿,总不至于叫人一只只都涂上毒药吧”
夜薇嫣然笑道:“去吧去吧。”
小酒欢呼一声,猴儿一般窜上最近的一棵桃树,摘下一个桃子在袖子上胡乱擦了擦,张口便咬。
可是他的牙尚未碰到桃子,小酒就苦着脸抛下那只桃。他重新摘了一个,看了看,又抛下,如此六七次过后,夜薇叹道:“你要吃便吃,如此浪费作甚?”
小酒辩白:“不是的,夜姐姐,你来看,这桃儿不知被什么东西咬过,每只都是这样。”
夜薇闻言,上前拾起一只他抛下的桃子细看,忽然舒眉笑道:“这定是七爷的杰作。老七必在附近,老七,还不快现身。”
小酒所攀爬的那棵桃树近旁一株树上传来男子愉悦的笑声,一个身影从树上翻下,面若冠玉的男子有一双桃花眼,捧着一只咬过一大口的桃儿,笑得眉眼弯弯:“六儿,你怎的才来?我们在此等了你们整整两日。”
这便是七爷,他的大名乃是花秋月,还有五爷苏云天,都是夜薇逃出石堡之后结交的朋友,因志趣相投,当时九个人便推算生辰,按年纪大小拜了把子,以兄妹相称。另有六人浪迹江湖,行踪不定,只花秋月与苏云天和夜薇时有来往,也最是熟稔。
夜薇眼角眉梢亦俱是笑意:“老七,你的伤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花秋月慵懒一笑,向夜薇抱怨:“皮外伤,只是中了招,伤口迟迟难以愈合,行动是不碍事的。偏就老五多事管着我,这不行那不行的,烦也被他烦死了。六儿,幸而这次你要我们来南城,否则还不知我要被禁锢到何时!活活把人给憋死!”
“你少逞强,前一刻谁疼得龇牙,问神医讨药丸吃止疼来着?”
苏云天也自桃林中步出,踱至花秋月身边,他肤色很深,往花秋月身旁一站,更衬得花秋月肤白如雪,花秋月长得比女人还要柔媚,而苏云天的五官则像是匠人随意拿刀削出来的,棱角分明且刚硬粗犷。
夜薇盯着随苏云天一道步出,不甘不愿双手拢在袖中的老者,讶然道:“赛神医?”
赛神医鼻子朝天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连南徊都颇有些惊讶,这赛神医已有二十余年不曾离开月华山一步,却缘何会跟随五爷七爷来到此处的?
花秋月面带得意之色:“神医见我伤未好全,特意跟我们一起上路,方便照顾病患。医者仁心,说的便是神医这般。”
夜薇一脸不信:“老七一向喜欢颠倒黑白,定是你要挟神医如此。”
赛神医的头昂得更高,飞快地剜了花秋月一眼,又眼角向天,气鼓鼓的样子使得他的模样显出几分滑稽。
苏云天又是气又是笑:“他嫌我敷药的手法不够轻柔,硬是将神医视为命根的东西藏了起来,迫得赛神医一道下山。”
夜薇口气略带责备:“老七,这便是你的不是,多日未见,别的不见长进,任性的脾性却是益发嚣张了。”
花秋月却理直气壮:“这家伙还好意思说,他若是手脚不那么笨,灵活一些,我犯得着麻烦神医么?六儿,你是不知道,让他替我上药,那真是阎王殿前再走一遭,痛煞人。”
小酒咬着桃子,口齿不清道:“吾……下次吾来……帮七叔上药。”
花秋月细长的眉毛高高挑起:“这孩子怎么回事,管你叫姐姐,却管我叫七叔,我有这么老吗?整整差了一辈儿!”
夜薇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理会他胡言乱语,向赛神医行了一礼,拉过南徊道:“我这位朋友受了伤,可否请神医帮忙看看?”
赛神医捋了捋垂至胸前的花白胡子,傲慢道:“老朽有三不医,凡是这三类人,老朽是无论如何不会医的。”
夜薇郑重道:“神医请讲。”
“跟皇家沾亲带故的不医,杀过人的人不医,将死之人不医。”他上下打量夜薇,“就比如姑娘你,老朽是不会医治的。”
夜薇了然浅笑:“多谢神医挂心,只是夜薇并不需要就医,需求医问药的,是这一位。”她将南徊轻推向前。
赛神医挑剔地审视南徊一番,手从袖中伸出,握着一个墨绿色的小瓶,道:“转过身罢,我帮你后颈上些膏药。”
他竟仅凭望闻问切中的“望”,就看出南徊伤在何处,医术之高,令人信服。
夜薇捅了一下花秋月腰间,花秋月猫一般跳开:“六儿!我怕痒!”
夜薇笑道:“知道,所以才下手呀。”
“欺负我伤着,不便回手。”
“方才不还说行动无碍么?”夜薇揶揄,低声道,“你那银面具带在身上么?”
花秋月从怀中摸出一样蓝底金丝刺绣绸布裹着的物事:“带着呢,怎么?”
“借我一用。”
南徊上好药膏,服下一白一绿两枚药丸,感觉丹田不再空空如也,体内气息游走,慢慢凝聚归元,不仅内息在一点一滴回复正常,消除软筋散的影响,后颈的伤口也不再热辣作痛。
夜薇将银面具替他带上,半月形状的面具立时遮挡了南徊俊朗的半张脸,只露出脸的下半部分。“南城中必有你想要回避的人,如此便可让人认不出是你。”
南徊透过面具的眼洞看住夜薇。她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
苏云天递上包袱:“六儿,你们都将衣裳换了吧。马上进南城,都记好自己的角色。”
小酒一头雾水:“什么衣服?什么角色?”
夜薇笑眯眯挽住南徊手臂:“我们家公子要去参加选亲大会,我是书童阿夜,小酒,你是小厮阿酒,是不是很容易记?对了,公子的名字是魏怀南,江湖人送外号铁面书生,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判官笔。至于这佩剑么,只是装饰。其他的,我一会儿再与你细说。”
“啊?”小酒嘴张得能塞下一整只桃子。
夜薇拇指食指一捏,替他合上嘴巴,从包袱里翻出一套小厮的衣服塞在他怀里:“快躲到树后边把衣服换了,有问题待会儿再问。”
乘风始终静静伫立在他们身后不近不远的位置,南徊看夜薇一眼:“你怎能对他如此不设防。”
夜薇没有回身去看站得笔直如松的那个人,轻轻摇头:“你觉得防得住么?不如顺其自然,见机行事。”
南徊抿紧唇,不置一词。
三人分别寻隐蔽处换了衣裳,再聚集时,已然是翩翩佳公子,身边跟着两个清俊的小童。夜薇长发全部绾起束在浅蓝色方巾中,冲南徊长揖到底:“公子。”
花秋月在旁嗤笑:“礼错了,这是平辈之间相见行的礼,你还是默默跟在你家公子身边不要动作吧,省得露拙。”
夜薇斜眼瞧他,不以为意道:“花少爷教训得是。”
花秋月最不愿回忆的就是那段在花家做少爷的日子,一听有人唤他旧时称呼就没了声息,这倒是让他闭嘴最有效的法子,夜薇百试不爽。
苏云天出来打圆场道:“我们现下便进城吧,也好早些摸清城内局面。”
夜薇走至乘风面前,开口问道:“你…………”
乘风低头在夜薇唇瓣印下一吻:“我跟着你。”
夜薇瞬间移步急退三尺。这人,仿佛这个举动已然是他根深蒂固的习惯似的。她抬起手臂,唇上似乎尚存一丝温热触感,她想抹去,念及在场的都是男人,只得强自镇定,摆出毫不在意的姿态。
花秋月早换上一脸看戏的表情,苏云天眉毛拧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小酒嘴巴又张得可以塞下一只桃子。唯一没有注意到的恐怕就只有赛神医,替南徊上好药之后他就一直气鼓鼓地瞪着花秋月。
夜薇深吸一口气:“日后我再解释此事。别耽误进城。”
南徊一对上乘风,脸色就变得阴云密布,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花秋月晃着步子凑到南徊身边:“喂,跟班,看来有人要跟你抢跟班的位置啊。话说,那个一声不吭的神秘白毛是谁?”
南徊惯了花秋月讲话由着性子没有轻重,不咸不淡地答道:“乘风。”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他叫乘风。”
花秋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南徊这讨了个没趣,他自去前边逗小酒玩,逼着小酒管他叫七哥,管苏云天叫五伯。小酒抵死不从,两人从桃林直闹至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