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戲江湖》立葦

3、第二章

　　三人抓紧时间，匆匆和姚氏夫妻及姚家年方六岁的小妹姚映帆道别后便踏上了往月见村的路。三人没有选择水路，而是选择以马代步，不眠不休地跑了两天后，终于在迟暮时分赶到了月林村。
　　月林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村，紧邻着月见林，村中河流往北入林、往南接宪城及瓖城，还算富饶。
　　一入村，姚映水便感觉到村中不寻常的气息。一个普通的小村绝不会聚集这么多江湖人士，路上行人或剑或刀，几乎都有武器在身，一般的村民反而少见。
　　「方向对了，但会不会迟了？」姚映水策马至哥哥身旁轻声问道。
　　「不论如何，我们还是先去找阿玄问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姚映山也轻声回答。
　　「说不定他已经被剁成肉酱了。」这么多武林人士聚集在这里，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是有可能。」姚映山承认。
　　「你们两个别再瞎说了，映山快带路！」
　　将马寄在客栈后，姚映山带着两人往村北的僻巷走去，他们没有人注意到，背后有一道视线，自他们进村后就没有从他们身上离开过。
　　「到了。」来到一间毫不起眼、几乎要与左右房融为一体的小房子前，姚映山拉起门环扣了四下。
　　「哪位？」一个低沉的嗓音自门后传了出来。
　　「性感老屁股。」姚映山脸不红气不喘的回答，浑然不觉身后姚映水和任思言正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
　　「找谁？」
　　「风情万种的王老鸨。」
　　「要干嘛？」
　　「找一个漂亮姑娘来暖床。」
　　「我终于知道你离家的那一年都在干嘛了。」姚映水瞇起眼睛。
　　姚映山两年前曾离家修行，这是绿阳庄的传统，为了培养独立自主的个性，满十六岁后应离家闯荡两年，这两年间除非有父母之丧，否则不得返回。姚映山离家后不到一年，就因为到处闯祸而被姚壁紧急召回，先是因为碰到某位武林耆老倚老卖老而跟他杠上害对方心疾复发差点驾鹤西归；到了京城因为晚上太无聊就跑进皇城夜游搞到被全城通缉；后来还勾搭上了中海最有势力的海盗头子女儿，让一个才六岁的小女孩成天哭闹着长大后非君不嫁……诸如此类大大小小的事闹了一堆还有剩，最后他老子终于受不了，命令儿子快滚回家，而且路上不准说话不准帮忙不准乱跑……
　　「………」任思言决定保持沉默。
　　门「吱呀」的一声开了，一个青年男子立于门后，笑容满面的迎接来者：「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冲过来。」
　　「阿玄！」姚映山高兴的大叫。
　　「叫这么大声，想害我被剁成肉酱吗？」青年男子自然是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玄：「进来再说吧！」
　　三人鱼贯进了门，门后是一个小厅，就像普通的农家一样摆了一张木桌在室中，整个房子非常朴素平实，完全看不出来是武林人士居住的地方。
　　「请坐。」李玄招呼众人在桌边坐下，沏过一壶茶来。
　　姚映水偷偷打量着李玄，他的身高与任思言差不多，都比姚映山高近半颗头，长相斯文，一身儒生打扮散发出浓浓的书卷气，根本不像传言中硬手腕的铁血消息贩子。
　　重点是，看起来温文儒雅的李玄，怎么会跟姚映山那种说好听是真性情说难听是没礼貌的人做朋友？不是互补就是李玄将真实的个性隐藏在温文的外表下。
　　「任少侠。」虽然没见过面，李玄还是一眼就看出任思言的身分，不负他江湖飞鸽王的名声。因为江湖上消息来来去去最常透过的方式还是飞鸽传书，他才得了这么一个浑名。
　　「李少侠。」两人互相点头为礼。
　　「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姚大小姐吧！」李玄看向姚映水。
　　「是，李公子。」看他那个样子，她实在叫不出少侠两个字。
　　「我没骗你吧！我妹妹很漂亮的！」姚映山献宝似地道。
　　「哥哥！」姚映水又气又羞，气的是这个哥哥还是一样爱不分场合乱讲话；羞的是她很清楚自己顶多只有中上之姿，虽然不丑但是离很漂亮还有一段差距。
　　「姚大小姐气质出众，不说的话，我根本看不出你们两位是兄妹啊！」
　　「喂！你讲这句话什么意思！」
　　姚映水忍不住浅笑，如果李玄顺着姚映山说什么名不虚传幸会幸会之类的屁话，她一定会认为他只是一个油腔滑调的世俗之徒。没想到他这么会说话，既不反驳姚映山的话，还可以在不违背良心的范围内称赞她。女人不管年龄大小都是喜欢听好话的，这一点姚映水和一般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请问李少侠，这两天有什么新消息吗？」任思言岔开话题，不让姚映山再吵闹下去。
　　「那群窃贼不经大道，一路抄小路往北走……」李玄拿出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红色的动线：「我分析了路线和方向，果然跟我推测的一样，半日之前他们进了月见林。」
　　「进月见林？」姚映山疑惑：「进月见林干嘛？月见林鸟不语花不香，去了也没什么好玩的。」
　　「如果想要掩人耳目，进入月见林倒是个满好的选择。」姚映水看向李玄：「在外面，李公子可以轻易的掌握到他们的动态，一旦进入森林，还是像月见林这样的千年古林，追踪起来就会变得很困难，是吧，李公子？」
　　「大小姐说得不错。」李玄点头：「月见林地广树密，一旦入林，就很难再用一般的追踪方式，一定要亲自去看，才能从路上的蛛丝马迹推断出他们到底往哪里走。」
　　「看来我们得亲自入林一趟了。」任思言道：「不过月见林这么大，追起来恐怕不容易。」
　　「只要掌握到他们入林的入口，就可以沿路追查。」李玄指着月林村西边一个定点：「他们是从这里进去的，虽然早在半日前就已经入林，但月见林不是太好行走，前进的速度绝对比不上前两日在原野，只要找一个熟悉树林的向导，再加上我手上的地图，应该追得上。」
　　「你不能当我们的向导吗？」姚映山问。
　　「我虽然住在此地，但也没深入过月见林，只凭着一张旧地图，怎么当向导？」李玄摇头：「我可以拜托村长，请他帮忙找个身体健壮、熟悉林子的人来当向导，明天再去村中问吧！」
　　「李公子，这个消息你给了多少人？」
　　「这次的窃盗事件兹事体大，不论谁抢得都可以得到那颗掌握奇兵的七彩石，所以我只把消息卖给少数的正派，不过…」他微微一笑：「他们入林的地点，我可是只告诉你们而已。」
　　「阿玄，你对我实在太好了。」姚映山感动的握上了李玄的手：「虽然我已经有了初初无法以身相许，但我还有两个妹妹可以任君挑选！你看……」
　　「姚、映、山！」是可忍孰不可忍，姚映水挽了袖子就想扁这个不乱说话好像会死一样的浑蛋哥哥，却被任思言一如往常的给挡了下来。「师妹，有外人在，别叫人看笑话了。」
　　「大小姐，映山讲的话我是从来不当一回事的。」李玄忍不住微笑：「妳也别跟他较真，这样只会气死自己而已。」
　　对方如此坦然，倒叫姚映水更难为情，李玄见她难堪，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现在天色已晚，客栈想必是没有空房的，三位就请在我家住下，明天一早再决定下一步要怎么走吧！」

　　姚映水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李玄乃是独居，家中有三个房间，姚映山和李玄共享一房，另外两间就由姚映水和任思言各居一间。
　　姚映水下床出了房门，打算到桌边倒杯茶喝，厅中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她就这样一路摸了出去。
　　「！」这个触感怎么软软的？
　　「大小姐？」
　　一道烛光亮起，亮得她忍不住瞇起了眼睛：「李公子？」
　　「大小姐睡不着吗？」坐在桌边的正是李玄，此时他正微笑看着瞇着眼睛的姚映水：「还有，你现在抓着的正是在下的手臂。」
　　「抱歉。」姚映水马上松开手，心里暗暗想着李玄其实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文弱，刚刚摸到的可是肌肉结实的手感啊！
　　从小跟着两个男生长大，让她在面对男人的时候并不会像一般小家碧玉那样羞人答答，不过无意间摸了对方一把，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你怎么还没睡？」
　　「映山的呼噜声过了两年还是一样大。」李玄苦笑。
　　姚映水了然：「你跟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两年前在京城时无意间碰到的。」李玄回答，晶亮的双眸在烛光摇曳下闪着回忆的光芒：「那时我刚开始做这一行，很辛苦，资源又不够多，只能用接单案的方式打响名声，很多时候都得自己跑来跑去收集消息。碰到映山的那时是在皇城的岘安宫，我趴在屋顶上偷听皇帝与心腹大臣的对话，大半夜冷得要命，我还是得一边发抖一边仔细听，然后，映山就出现了。」
　　「出现了？」
　　「明明就是皇城的屋顶，他却像在大街上散步一样的悠闲；明明就是很冷的天，他却像走在春暖花开的花园里一般的快活。」李玄活灵活现的形容着：「当时我看到都傻住了，他却轻快地来到我身边，亲切地询问我在干嘛，让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怪会被通缉…」太嚣张了，真的。
　　「后来我回过神来，就出手攻击了他。」李玄继续道：「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有先出手再说，可是却不是他的对手，没几下就被他打趴在屋顶上，也惊动了守卫。」
　　姚映水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噗哧一笑。
　　「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好一起逃跑，跑着跑着两人倒是跑出了交情。后来映山知道我在做什么事后帮了我很多忙，如果没有他，我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映山可以说是我的贵人。」
　　「我还以为那年除了闯祸他什么都没做，这样听起来至少做了一件好事。」
　　「映山他……」
　　李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咻」一声极轻的声响，两人对看了一眼，姚映水抄起从不离身的离水剑，先他一步推开窗户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