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戲江湖》立葦

4、第三章

　　今夜月明云稀，姚映水跃上屋顶，一抬头就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立于月下，因为背着光，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见对方一个回身，往树林的方向疾行而去。
　　「等等！」姚映水向前追去，她感觉得出来对方是刻意把她引出来的，但即使是陷阱，以她的个性也要一探究竟，所以她脚下不停，一路飞速地往对方离去的方向前进。
　　绿阳山庄的创立者乃是数代前的京城首富姚晋翔，当时他想在绿阳山上盖一个避暑山庄，没想到挖水塘的时候居然被他挖出了武林密笈，成为姚家走入武林的契机。他的儿子极具武学天份，刻苦自学了密笈中记载的「擎天剑法」，之后在每年举办的少华大会中以绿阳山庄的名义一战成名，奠定了姚家在武林中的地位，此后代代传承，直到姚壁那一代绿阳山庄遭人血洗后，姚壁便关闭了绿阳山庄，将自己位于绿阳湖畔的庄园更名为绿阳庄，继续将这个名字传承下去。
　　当年的那份密笈，记载的并不是只有让绿阳山庄名闻天下的「擎天剑法」，还有绝迹江湖已久的盖世轻功－「云中梯」，现在，姚映水正以轻灵的身躯使出连先祖都会为她感到骄傲的「云中梯」身法，不多时便拉近了与对方的差距。
　　对方突然停下了脚步，姚映水收势不及，眼看就要冲向对方，她手腕一翻，离水剑前端出鞘，在停住脚步的那一刻长剑也同时横在了对方的脖子前一吋。「你是谁？」
　　「绿阳山庄的『云中梯』果然名不虚传。」对方有一把低沉却很悦耳的嗓音。
　　姚映水心中一凛，就见他往后一退拉开了彼此的距离，那是个看起来年近三十的青年男子，剑眉朗目，唇角微扬。「早有传闻姚家大小姐虽然从未踏足江湖，但轻功的造诣却是绿阳庄新一代弟子中最好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当」地一声，姚映水长剑直指对方：「你究竟是谁？」
　　她的个性素来谨慎，从不会随意出手，但是眼前的这个男子显然对她的底细很是了解，她不得不严阵以待。
　　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们等人到齐了再说吧！」
　　姚映水心中一惊，难道这真的是陷阱，神秘男子早已埋伏了人要动手？
　　剑随心动，她决定先下手为强，离水剑一指，就是一记杀招。
　　「好一招『开山辟地』！」男子喝采，却没有亮出任何武器，往后一翻避开了她的剑锋。
　　「开山辟地」是「擎天剑法」中极为霸道的一招，剑尖三下直点胸前要害，重的是以剑气压迫对方。姚映水自知修练不够难以发挥此招的优势，所以她利用的是自己身法轻灵的优势，身随剑动直窜到对方身前，回手便是另一招「西颦捧心」，长剑直取男子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男子抽出了一把短刀，硬生生的隔开她这一剑，两人的刀剑一撞，男子借力往后一跃，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姚映水正要提剑再上，背后却传来了姚映山的呼叫声：「妹妹！」
　　犹豫之间，姚映山和任思言已经带着轻功不及两人的李玄来到姚映水的身后。
　　「这下子人就到齐了。」
　　姚映水退到三人身边，依旧戒慎地握着离水剑：「大半夜的把我们引来这里，你到底想干嘛？」
　　「师妹，勿要无礼。」任思言感觉男子似乎没有敌意，话也就问得客气：「请问阁下是？」
　　「我是一个可以帮助你们的人。」男子脸上露出一个浅淡却自信的笑容：「我可以帮你们拿到想要的东西。」
　　三人面面相觑，惊讶、奇怪、莫名其妙的各种情绪充斥了三人的脑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
　　反倒是李玄很镇定：「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一来，我们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如何确定你不是信口开河？二来，就算你真的能帮上忙，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要借机混入好在我们背后捅一刀？再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的交换条件又是什么？」
　　「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消息贩子李玄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应该感到荣幸。」男子收起短刀： 「我没有交换条件，也不会伤害你们，纯粹只是想帮助你们取得七彩石。」
　　「为什么？」谁信啊！
　　男子缓缓向四人的方向走近：「我知道你们需要一个向导，我久居月见林，手下又有能人协助掌握窃贼的动向，绝对能帮助你们抢回七彩石。」
　　「多少人抢破头都想得到那颗七彩石，我不相信你对它毫不心动。如果你自己就有入林寻石的能力，为什么想要帮助我们？」姚映水不敢大意，仅仅将剑尖微微朝下：「况且我们也不需要一个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的人协助。」
　　「你们可以叫我南宫。」南宫双手敞开以示自己没有攻击之意：「我会帮助你们，是因为过去姚庄主对家父曾有救命之恩，家父千叮咛万嘱咐不得忘记姚庄主相救的恩情。取得七彩石既是姚庄主多年的心愿，我又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自当略尽棉薄之力，让姚庄主一偿夙愿。」
　　「至于七彩石…就算被我抢了过来，我自问也没有留住它的能力，既然如此，我为何要拿一颗会为我带来麻烦的石头？」
　　姚映水对于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她看向向来主导发言的任思言，看得出大师兄跟自己是一样的想法。
　　「南宫少侠，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任思言婉言拒绝：「我们实在无法相信你，彼此之间没有信任，如何成为伙伴？」
　　「等等，我想要让他加入。」姚映山难得反驳了任思言的意见：「我们正缺一个向导，如果他可以帮到我们，为什么要拒绝？」
　　「哥，月见林里有什么谁都不知道，我们怎么能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不明底细的人手上！」姚映水不信任的看着南宫：「再说你怎么知道他真的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有能耐？」
　　「那么，我和姚姑娘打个小赌好了。」面对姚映水的质疑，南宫依旧笑得自信：「明日卯时，我与各位约在窃贼入林之处，如果各位在那边没看到我，代表我情报有误，那我绝不再纠缠；但若我的情报没有问题，你们就得让我加入。」
　　「我不……」姚映水话还没说完，南宫已经往后一退，随即飘然离去。「就这么说定了，姚姑娘可要信守承诺啊！」
　　「你这无赖！」姚映水气得大骂，但对方早已远去，她再怎么骂也传不到他耳中。
　　「映山，你太莽撞了。」任思言责备姚映山：「映水说得没错，此人来历不明、交代不清，你不该给他机会的。」
　　「可是你看他那个架式，就算不答应他也是要硬跟，还不如快点答应他少点纠缠，看他要干嘛。」姚映山个性天不怕地不怕，素来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子。
　　一旁的李玄皱着眉没有说话，身为江湖上消息灵通的消息贩子，却对南宫的身分来历毫无概念，对他而言实在有损颜面，也觉得不安。
　　「不管了，先回去吧！」姚映水不得不同意哥哥说的话：「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跟定我们，只要处处小心，对方就算想暗算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任思言点头，三人缓步向来路返回，只有李玄落在后头，眸中透出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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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推开房门，姚映水拖着一夜未眠的身体走进大厅，惊讶地发现李玄一身墨色衣衫，完全舍弃了之前宽袖长袍的儒雅装扮。
　　「李…少侠。」现在看他，又像个英姿飒爽的江湖剑客，当真是穿什么像什么。
　　「我还是比较习惯妳叫我李公子。」李玄微笑，手中不停的收着行囊。
　　「你…也要一起去？不是说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吗？」
　　「本来是这样没错，但是…」李玄停下了手边的动作：「昨晚回来后我和映山及任少侠讨论了一下，总觉得那个叫南宫的家伙浑身透出古怪，你们和他同行，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我也觉得他一定有什么问题。」姚映水点头：「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想了一个晚上，不得不同意姚映山的考虑是对的。
　　「你们姚家的人果然都是一个样，都是一付等天塌下来再说的个性。」李玄失笑：「任少侠也是，一开始还觉得映山的做法太风险，想了想后就跟妳说了一样的话。」
　　「因为大师兄也是我们姚家的人啊！」姚映水不无骄傲地道，比起浮浮躁躁的姚映山，任思言沉稳的个性一直都让她觉得更像个大哥、更值得依靠。
　　「任少侠也是姚家人？」李玄看了她一眼：「是因为任少侠和大小姐有特殊的情分吗？」
　　「没有的事。」姚映水马上坚决否认：「江湖传言哪做得准？李公子千万不要误会。」
　　任思言走闯江湖数年，年年都是江湖侠女想托付终身排行榜上的前五名，可是不管是投怀送抱的、欲擒故纵的还是非君不嫁的，他通通拒绝，让豺狼虎豹的大姐姐们摩拳擦掌却又吃不到，也害温柔纯情的小妹妹们哭湿不知几条手绢。后来江湖上一度盛传他乃龙阳之好，被他严词否认，之后便传出了他心有所属的谣言，而女主角就是他的师妹。
　　两人感情虽好，却是亲如兄妹，所以以上的传言自然是子虚乌有。不知为何，姚映水并不希望李玄误会她和大师兄的关系。
　　李玄还未答话，姚映山就顶着一头乱发从房中走了出来：「你们在说什么？思言还没好吗？」
　　「任少侠早就准备好了，这不就等你一个吗？」
　　「我也好了啊！」姚映山右手抓了抓乱发，左手提着包袱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正说话间，任思言一身整齐地推开房门走了出来：「都准备好了就走吧！」
　　「你一直在门后偷听吗？」
　　「什么话！我知道你动作一定最慢，所以听到你的声音就代表可以出发了。」
　　「这还不是偷听嘛…」姚映山继续嘟嘟囔囔着，三人也不理他，各自提了自己的包袱，从李家的后门出去。
　　天才蒙蒙亮，丝丝微弱的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洒在众人身上。四人以李玄为首，静静地往月见林的方向走，不多时便来到月见林的边缘，再转而往西的方向前进。
　　姚映水边走边看着望过去一片黑压压的月见林，她的家乡乃是水都，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片又这么古老的森林，觉得很新鲜。她的目光越过一棵又一棵的树，在心中赞叹着这些树在微风的吹拂下就彷佛具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生机盎然，充满活力。因为看得太过入迷，她没有注意到走在前头的姚映山已经停步，就这么一头撞了上去，痛呼出声。「唉唷！」
　　「各位，在下依约来到我们约定之处了。」
　　低沉悦耳的嗓音，顺着早晨的清风传入了众人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