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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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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集了四方主支流的绿阳,自古便是南方水运的中心。
绿阳湖此时正是风光明媚的好时节,一名少女坐在临湖酒楼二楼的窗栏边,享受着春日的阳光,悠闲的翻着手中的书。
少女乃是江湖三大庄之一绿阳庄的庄主长女姚映水,二八年华的她,有一张清秀的脸蛋,眉宇间并无一般大小姐的骄气,而是一种沉静若水的神态,虽然平静,却还是可以隐约看出水面下的轻波荡漾。
「大小姐,今天看的是什么书啊?」这间琼宇楼是姚家的产业,店内的小二自然称她为大小姐。
「欸……今天看的是『生命之旅』,描述一个患了绝症的人勇敢面对生命、拥抱梦想的故事。」姚映水给了他一个笑容:「简单来说,就是一个爱与梦想的故事。」
「大小姐看的东西果然都很有水平,跟我们这些粗人就是不一样。」小二为姚映水添完茶水后,便带着崇拜的目光出去了。
小二才刚踏出门,姚映水的笑容立时转变成尴尬的表情:「幸好阿财不识字,不然我的脸可丢大了。」
她翻过书背,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市场人生,第五十三集。
姚映水非常爱看传奇小说,举凡爱情、武侠、仙侠甚至是北方大陆的王子骑士她都涉猎不少,最近口味变重,转而喜欢看一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故事。不过她自己对于喜欢看这种专门写给婆婆妈妈看的东西也觉得有点丢脸,所以都窝在琼宇楼的专属包厢里看,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
「市场人生?我还以为它已经完结了。」冷不妨地,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窗边,吓得姚映水差点失手将书丢出。「大、大师兄?」
「师妹,好久不见。」一个身影利落地从栏杆外翻了进来,长发束在脑后,背后一柄长剑,看起来就像个标准的江湖少侠,唯有一双湛蓝的双眼显示出任思言不同于常人的地方。「我想这个时间妳通常都待在琼宇楼,一到绿阳就直接过来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任思言两、三年前就踏入江湖,这几年来漂泊不定,几个月才会返回师门一次。
「江湖上发生大事,我又刚好在绿阳附近,就回来一趟看师父有什么打算。」任思言在姚映水面前坐定,还来不及问发生什么大事,就听见一阵旁若无人的大喊声由远而近。「妹妹!妹妹!」
「映山还是一样有活力。」任思言微笑接过姚映水为他倒的茶。
「别再说了,我都觉得丢脸死了。」
只听一阵咚咚咚地脚步声沿着楼梯上来,一个短发少年笑嘻嘻地冲进了包厢:「妹妹!咦?思言!你滚回来啦!」
「哥,你有点礼貌行不行。」姚映水受不了地道,任思言和姚映山虽说是以平辈相交,但任思言终究是长他四岁的师兄,直称其名已是不该,更别提这种近乎无礼的措辞。
「映山,你最近在玩什么?」任思言也不介意,横竖这十年来姚映山都是这样,他早已习惯:「师父准了你的修行计划没有?」
「说起这件事我就有气!」姚映山在妹妹身旁坐下:「我说我要去京城,爹说我太野在天子脚下肯定闯祸;我说我要去中海航行到世界的尽头,爹说我太好动坐船会闷死我;后来我说那好我去南苗总没事了吧?爹居然说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南苗美女多,你这一去准是打算招惹一堆女人回来叫我公公,不准!天地良心,我姚映山什么时候是这种下流的男人了?」
「你是很下流没错啊!」姚映水对于哥哥那种好管闲事、而且特别爱管美女闲事的个性嗤之以鼻已久。
「我告诉你,我可是每年江湖女侠想要嫁的热门人选之一,你不要因为嫉妒我就这样含血喷人。」
「还真敢讲,看来你除了下流外也很不要脸。」
「妳……」
这边两个拌嘴拌得起劲,坐在对面的任思言也不插话只是微笑看着他们,他是姚家兄妹的父亲姚壁收留的孤儿,连自己的父亲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是姚家给了他家庭的温暖,这十年来他才不再感到寂寞。
「少爷、大小姐,老爷派人来叫。」小二阿财探头进来。
「什么事啊?我等一下还要去市集耶!」
「好像满急的,您还是先回庄一趟吧!」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姚映水把阿财打发走,抬头看向任思言:「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先回去吧!回去师父就会说了。」
姚家的绿阳庄在琼宇楼的对岸,左侧门有水道直接与绿阳湖相通。三人上了停在湖畔的小舟,船夫一撑一划,小舟便以最快的速度往绿阳庄驶去,半晌就进了庄门,三人也不拖延,直接往大厅的方向前进。
还没踏入厅门,远远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听起来是苏伯伯来了。」姚映水道:「不知道初初姐有没有来?」
苏蓟是姚壁的老朋友兼邻居,姚家与苏家的孩子可以说是从小一起玩到大,苏蓟的女儿苏品初还是姚映山的未婚妻。
「好久没看到初初了,真是想她……」姚映山向来就不掩饰对未婚妻的爱意。
「什么好久没看到,昨天中午不是才一起在琼宇楼用膳吗……」
「妳不懂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就是拿来形容我感受的最佳形容词啊……」
「你怎么可以这么恶心啊……」
一手拎过姚映山的衣领,一手从姚映水背后轻轻一推把她推进大厅,任思言熟练地隔开了又要开始吵闹的两人。「师父、苏伯伯。」
「回来得好,这件事没有思言我还真怕办不成。」偌大的厅堂中,姚壁坐在主位上看着三人走进来。因为半个身子在武林,姚壁并不像一般的中年富商那样福态,中等的身材,斯文的容貌都和姚映山有七八分相像。他身旁坐的是姚映山的未来丈人苏蓟,苏蓟身材瘦高,留着短须,看似威严却无法掩饰眼角那顽皮的笑意。
「好女婿,你回来啦!」
「爹!」反正上面两个都是他的爹,姚映山很方便的只唤了一声。
「爹、苏伯伯。」
「好媳妇,告诉妳多少次了?叫我爹。」
姚映水闻言嘴角微微一抽,虽然这个玩笑已经听了很多遍,但每次听到还是会觉得尴尬,只是碍于对方是长辈,她还是得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来应对。苏品业是苏品初的大哥,也就是苏蓟的长子,姚映山与苏品初两小无猜,早早就定下了这门婚事,原本长辈们的意思是要好事成双、亲上加亲,只是孩子自己没那个意思,这件事也就只是说说而已。苏品业两年前在京城邂逅了某名门小姐后就很少回家,苏蓟出身江湖,并不希望一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做自己的媳妇。,虽然很满意同样出身江湖的姚映水,可是儿子不愿意他也没办法,只能这样说说自我安慰。
「爹,今天初初没有来吗?」姚映山左顾右盼就是没有看到心上人。
「初儿和业儿都被师门召回去了。」苏蓟看向姚壁:「老姚,你来跟孩子们说吧!」
「昨天深夜,神湄派的七彩石被人偷了。」姚壁也不啰唆,开门见山道出惊人的消息。
「什么?」姚映水一喊出声,便拿眼瞄向老神在在一点都不惊讶的哥哥:「你早知道了?」
「好歹我也在江湖上混过一年,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
任思言在一旁凝着脸补充:「神湄派上下一百四十七人只有掌门义绝师太还剩一口气,其他全都…」他比出个切断喉咙的手势。
「知道是谁做的吗?」姚映水问。
「凶手手法干净利落,满门不分老少全数杀死,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姚壁回答:「要不是今天清晨有香客上山发现神湄派被血洗,义绝师太只怕亦不能幸免。」
「少华寺第一时间已经下了江湖格杀令,夺回七彩石者,便是下一届武林盟主,现在各大门派无不摩拳擦掌,只为抢到那颗小小的石头。」
「那我们……」
「绿阳庄自然也要加入这场争夺战!」姚壁沉声道:「你们都知道那颗石头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拼尽全力都要抢回来!不只是为了我、不只是为了无辜死去的亲人,更是为了整个武林!」
话说姚壁出身武林世家绿阳山庄,身为家里的老么,他不需要继承绿阳山庄这块闪亮的招牌,十几岁时入江湖闯荡了几年觉得没兴趣,就放弃了家传武学,开始做起生意。九年前,他因为一桩生意得罪了京城的富商,对方气不过,就买通杀手屠戮绿阳山庄上下八十四条人命。杀手,便是听命于七彩石的青灵部队,当时持有七彩石的乃是声名狼藉的五毒派,只要拿得出钱,不管多肮脏的勾当他们都会派青灵部队去做,是时江湖上类似的事件层出不穷,却无法可管。
为了死去的家人,姚壁重新拿起了剑,誓言在下次武林大会夺得七彩石,销毁它再解散这支危险部队以慰家人在天之灵。可惜中间荒废太久,五年之后的武林大会他还是输给了神湄派的义绝师太。之后的四年,姚壁将时间全拿来培养大弟子任思言,打算让他在下一次的武林大会代表绿阳庄出战。任思言并没有让师父失望,有天份又上进的他武艺早已超越了师父,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愈来愈响,俨然是武林新一代最受瞩目的侠客。
姚壁对任思言相当有信心,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在武林大会的前一年,竟然会发生七彩石遭窃这种事。
「要追查,也要有个方向吧!」姚映水很实际:「现在所有情况都不明朗,要抢东西也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啊!」
「谁说不知道要往哪边走。」姚映山看向妹妹。
「难道你知道?」她挑眉。
「当然!」姚映山得意地道:「不是说过我有管道嘛!」
「你不要告诉我你的管道是熏香神算法,点一点看烟往哪个方向吹,就往那个方向去,绝对错不了。」姚映山前一段时间很迷跟算命有关的东西,整天在家里点熏香烟雾缭绕气得姚映水差点把香炉塞进他嘴巴里。
「妳干嘛不相信我?」姚映山不服:「每次都这样质疑我会让我的心灵受创的,妹妹。」
姚映水还待回嘴,任思言再度熟练地接过话,隔开了争吵:「是李玄放给你的消息吧?」
「是啊,虽然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但是阿玄已经掌握到窃贼的动向,确定他们离开神湄山之后就往北边走了。」
李玄是这两三年才在江湖上崛起的人物,出身是谜、来历也是谜,这样一个谜样的人物却一手掌握江湖上大大小小的消息,是江湖上炙手可热的消息贩子。
「神湄山的北边?」姚映水扳着手指数算:「瓖城、西千山、梁江……那附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门派?」
「不一定是大门派下的手吧?」
「可是可以完成这样秘密的行动,手法又这么残忍利落,后台不够硬办得到吗?」姚映水分析:「况且,往北也可能只是个幌子,我还是觉得这个窃取计划后面一定有大的势力在支持。」
「思言,去把地图拿过来。」姚壁吩咐。
任思言将地图取了来,瓖城在神湄山的正北方,再往北是小镇临江,西千山位于临江的西方,继续往北则是自上古时代便存在的千年古林月见林。月见林占地极广,树龄古老,林叶茂密、枝干盘根错节,整座林子宛如一座天然的巨大树宫,自古便少有人迹。
「月林村……」姚映山手指点向月见林东南侧的一个小点:「阿玄便是隐居在这里。」
「月林村?那个村子我去过,是一个很传统的小村落,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李玄竟然会选择住在那里。」任思言惊讶。
「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啊!」姚映山道:「如果不善于藏匿,也不敢做这一行了。」消息贩子专门买卖人家的隐私,是容易被剁成肉酱的高危险职业。
「他还有跟你说什么吗?」姚映水询问。
「没有,传来的信上只写了『七彩石遭窃,窃犯往北』九个字。」姚映山回答:「我看我还是亲自跑一趟月林村,那边离神湄山比较近,也可以及早知道新的消息。」
「思言、映水,你们和映山一起去。」姚壁指示:「务必将七彩石抢到手,否则下一届武林大会将是六年之后,我已经多等了四年,不能再等了!」
「知道了,爹。」
「是的,师父。」
「爹,初初被召回师门也是为了这件事吗?」姚映山问一直坐在一旁但笑不语的苏蓟。苏蓟个性豁达,既不想称霸武林,也不想多管闲事,七彩石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块普通的石头,他一点都不想搅和进去。
「是啊!灵剑派对这颗小石头也是势在必得,所有四等以上的弟子都被召回听候差遣。」
江湖上有一寺三庄五大派,绿阳庄名列三庄之一,苏蓟的师门灵剑派则是位列五大派之首。虽然年轻时就已淡出师门,但苏蓟还是将两个孩子都送入灵剑派习武。灵剑派不讲辈分,只论实力,每个人入门都是从九等弟子做起,再透过升等测试一等一等往上爬,苏品初和苏品业现在一个是四等、一个是三等,自然都要奉召而回。
「不管你们要怎么抢或是要跟谁抢,都不能够伤害到初儿和业儿,知道吗?」苏蓟向来戏谑的面容难得出现了一丝严肃:「好女婿可以给老头我这个保证吧?」
「我保证。」看着苏蓟,姚映山也露出了难得的认真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