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心室有点疼》赵姜花事

4、第 4 章

　　九

　　手术室的灯黯淡下来，零落的脚步声在医院的长廊里渐渐远去。
　　汤择情绪低落地将卫生服换了下来，整理好东西，关上储物柜门。他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但他转身时，却发现整备室门口倚着一个人，汤择一晃眼，是柳源。
　　汤择看着柳源，欲言又止。他也许是想说抱歉的话，但是对着柳源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在医院，柳源将汤择与他新人医生一视同仁，一方面，他向来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工作狂而出名，另一方面，他们的关系太过特殊，为了避免风言风语，他当然更加不愿意在公开场合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汤择等待着柳源的训话。
　　柳源开口道：“我说过，沟通和观察同样重要，”汤择低下眉头，他讨厌被柳源训话，他听着柳源的声音，感觉对方的影子在眼前晃了一下。柳源的声音继续淡淡地飘了过来：“但这次病人的情况特殊，诊断出是脾脏损伤确实有点困难。”汤择有点意外地抬头看着柳源，柳源转身离开，侧身时轻轻说：“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
　　汤择沉默了一下，随即追了上去，一把抓住柳源的手并趁机顺势将柳源往自己身体里抱。柳源被这么一抓一抱，十分意外，下意识就想挣脱开来。汤择问道“是因为我……”，话未落音，一声巨响在他们身后炸响。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走廊尽头，窗口尽是火光一片。
　　柳源错愕地奔到窗口，医院不远处的那幢高层大厦此时正冒着浓烟，这个时候正是下午6点50。
　　“恐怕要加班了……”柳源盯着窗外这样说。

　　十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早晨的突发□□故的抢救工作才刚刚告一段落，大多数病人刚刚安顿下来或已出院，只剩个别病情危机的病患已转往ICU，此时医生们刚交班完毕，上个班的医生大多刚离开医院。医院的病房因为最近连续的突发事件，早已人满为患。

　　爆炸，高层大厦居然出现了爆炸事件，事件原因尚未查明，在人来往人口耳相传中，也只知道是发生了不明原因的爆炸。事件发生不久，医院就开始陆续接收病人，闻讯赶来的患者家属都被隔离到医院大厅，输血房外开始排满了等待献血的好心人。急诊科里只留下病患与医护人员，紧急调来的民警在医院外面维持着秩序。

　　由于事发突然，前脚刚离开医院后脚就被呼回来的医护人员都来不及抱怨，开始了紧张的工作。

　　柳源作为急诊科的主心骨，主持着诊疗室的调配工作，所有的应急手术都由手下的几名医生来做，而新手医生们也都不得不挑起大梁，尝试着独挡一面。连续几日的高强度工作已让人疲惫不堪，虽然医院系统还在运行着，医院方面也调配了不少人手到急诊科参与急救，但可以看到医护人员的精力已节节败退，柳源不禁忧心忡忡。

　　他忧心的不仅仅是医疗人手的问题，更突出的病患的问题。

　　“老天，你是怎么做事的！”104床的年轻女病患突然尖声叫了起来，与护士争吵起来。争吵，不可避免地争吵又出现了，让人心烦的医患关系。
　　“我好得很，根本不需要继续输血，为什么要给我输血呢？想赚黑心钱想疯了呀！”女病人披散着头发，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却指着护士的鼻子大骂，丝毫不减威风。

　　哪有拒绝输血的病人呢？失血的人如此亢奋，柳源也是头一次遇到。
　　他走向女病人，也许是见到医生的缘故，女病人安静下来，柳源查看了她的伤口。肩部被炸飞的玻璃划开，伤口巨大，但血已经止住了，起码流了一千毫升的血，脸色、唇色都苍白得很。难道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精神失常吗？再一次查看病人时，她已经昏死过去。立刻指示输血抢救。

　　而另一边，在嘈杂混乱哭天抢地的环境中，一名调笑着护士的青年也显得格外扎眼。
　　“瞧那文质彬彬的样子，竟然在急诊室进行性骚扰，真是不要脸。”刚被那青年捏了一把屁股的小护士对着另外一名护士抱怨道，她们端着医疗用物与柳源擦身而过。

　　真是世风日下，柳源这样想。急救工作争分夺秒，性骚扰这种小事可无暇顾及了。

　　等到柳源再次看表时已是凌晨五点，急诊科还在忙碌地运行。已陆续让那些早班被叫回帮忙的医护人员回去休息，副主任本就是是晚班，让柳源早点回去补眠。

　　柳源经过汤择的辖区，派给汤择的病人他都已诊疗完毕，别人忙不过来加派给他的病人，他也都安顿好了，他还在做着后续的工作。
　　“你也去休息吧。”柳源说道。
　　“我不累。”也许是达到了工作的兴奋点，汤择没有留给柳源心疼自己的机会，他看起来没有一丝疲惫。别勉强自己这种客套话，柳源就没说出来，也只是在心下念着，年轻人就是体力好。

　　电视里开始播放早间新闻，看来除了医院，市政府也是彻夜未眠。
　　部分党派人士及团体开始向政府问责，质问大厦的安保问题和城市的安全隐患，而另一部分团体则通过媒体赞扬政府的应急预案，毕竟除了当场死亡的人以外，在医院收治的人中并还未出现死亡，全部伤者都接受了治疗，案后人员都得到了安顿，城市秩序也都得到了维护。

　　政治什么的，可太复杂了。
　　柳源将自己摊在床上，刚盖上被，就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