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宫禁》天国之首

13、第 13 章

　　祭祀完了以后，康熙并没有直接回住的寺院，而是拉着胤礽胤褆来到了行止面前。出宫的时候受孝庄太后的旨意，一定要让行止给着两个孩子看一看面相，卜卦一下未来。康熙虽然不信这个，不过能让老祖母安了心，这卦算一算也没什么。
　　换了衣服，两个钟灵毓秀的小人也都带了过来。康熙宣了行止觐见，面了老人家的跪礼，把行止招到面前来，说道：“大师啊，听闻大师上晓天文下知地理，对卜卦一术尤为专精。听说，你批的命还没有不准的呢，不若给朕的两个皇子看一看？”
　　行止作了一个揖，不卑不亢的说道：“两位皇子都是皇天贵胄，命中紫气洋溢，是贵之又贵的命。老衲浊眼一双，此等贵人的命也是参不透的。若是冒犯了太子殿下和大阿哥，还望皇上，太子殿下大阿哥恕老衲一命。”
　　康熙摆了摆手：“准了。”
　　行止走到胤褆的面前，胤褆不耐烦的撇了撇嘴。行止笑了，躬身说道：“老衲可否请大阿哥伸出一只手来？”
　　胤褆直接伸出了左手，心中不屑：这皇父也从来都不信这玩意儿，今儿怎么和老祖宗一样，关系起卦象来了。
　　片刻之间，行止放下了，大阿哥的手说：“大阿哥首相是虎虎生威之象，阴气晦气都会远离他而去，况且，大阿哥命中尚武，应当是一代良将。”
　　行止又走到了胤礽的身边，胤礽一言不发的把手也伸了出来，行止看了看，却叹了一口气：“太子命本极贵，只是……性子刚强易折。这贵气对太子殿下来说，可能……是祸不是福啊。”
　　胤礽皱着眉头，正要把手收回，却看到康熙直接摔了杯子大骂道：“放肆，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难道你妄言说朕给太子的富贵会害了他吗？！啊！”
　　行止赶快跪了下来，磕头道：“陛下误会了，老衲所言之意并非如此，太子命里贵重，上天有意锻炼太子殿下。命中可能有几波几折，若是过了，必然是一代良君。”
　　“若是过不了呢？”康熙阴测测的问道。
　　行止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康熙大怒：“朕看你是不想要你和你下面僧人的脑袋了！”
　　胤礽却走上前去，拉住了康熙的衣袖：“皇父，算了吧。佛法之地不宜轻言生死。再者说，大师也没说错什么。这世上虽有说命中注定，却也有人定胜天的说法。若上天真要历练儿臣，以儿臣之能又怎么会过不去历练呢。若上天没有历练儿臣，大师一席话也提醒了儿臣作君便要兢兢战战，一心为国为民才好。若是儿臣问心无愧，又有什么事情能难道儿臣呢。大师不过是给儿臣提个醒儿罢了，胤礽在这里先谢过行止大师了。”
　　康熙看到自己的太子都如此发话了，挥了挥手：“下去吧。行止，你知道今天你可犯了什么错。若是再妄言皇家灾祸，可不是今天这样简单了。”
　　行止答了一声‘喏’，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外面的小太监一直偷偷摸摸的听着里面的对话，看着行止要出来了，眼珠子一转，轻手轻脚的跑了。走出寺院四五丈，跑到了一个打扫的小僧旁边，嘟嘟囔囔的说了什么，小僧得了话，作了个揖，放下扫把就离开了。又是饶了几条小路，来到了官员歇脚的一个隐蔽的庭院，进了去。又把那小太监的话一句不拉的和里面的大人说了，就恭恭敬敬的退了出来。这一切，都没有人发现。
　　行止走回了自己的禅院，还没坐稳，又传来了太皇太后宣的懿旨。随着身边的宫女走到了太后的庭院，行止一进去就看到了孝庄拿着一串佛珠，跪在金塑的佛像面前念着经。行止恭敬的作了一个揖，“行止给太皇太后请安。”
　　孝庄站起身来，走到行止面前，扶起了行止，说道：“大师今日辛苦了，说起来，上次我这老太婆见你还是先皇在的时候，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了啊。”
　　“是，十年岁月逝，太皇太后依旧如斯健朗，风华依旧啊。”
　　“呵，你也会拍起那个马屁来了。不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这谎话说的可都不带拐弯儿的。”
　　行止摇了摇头，“面从心出，心从气走。太后目光还是如此的明亮，虽然岁月在身体上留下了痕迹，可是又关乎内里何事呢？太后的睿智和谋略早就比之十年前更深更慧，说是风华依旧都是少得了。”
　　孝庄摆了摆手，说道：“我不和你说这个，我刚刚听下面的丫头说呀，你给太子和大阿哥相面的时候被皇上骂了？你和我说说，你都和皇帝说了什么啊？”
　　行止低头：“老衲不敢。”
　　孝庄看了看行止，叹了口气，“起来吧，赐坐。”
　　孝庄把玩着手上的指套，说道：“行止啊，这岁月啊，是最强的敌人，也是最无奈的敌人。你打不过他，也拧不过他。哪怕它给了你无边的智慧，却也剥夺了你的活力。我老了，那就是老了。我再也不可能像十几岁的大姑娘纵马与大草原上，甚至呢，我现在做个马车，来这边拜佛都快耗尽了我浑身的力气。我已经不比从前了。风华，健朗，那都是下边儿的人哄着我呢。我知道，我也感觉的出来，我这日子啊，是长久不了了。可是呢，我这把老骨头，也和你这个老骨头说句体己的话。我这心里啊，不踏实。你看看，虽说不上这爱新觉罗氏的天下在我的岁月里有多么繁盛。可是自太祖以来再到康熙帝，每位皇帝都兢兢业业，我大清经历了入关，平内乱，战三藩，擒鳌拜等等的劫难，可是爱新觉罗氏都过来了，这国家也越来越好，但是我还是不踏实。你在胤礽出生的时候算了一卦，说他当不了皇帝。如今你，我问你个实话，你也回我一个实话，这太子他能不能当一个好皇帝。”
　　行止叹了一口气，回道：“太后您又担心什么呢？康熙皇帝是百年一遇的圣君明君，这国家在他的手里一定是越来越好的。至于太子殿下，他若是上位也是一个守国的明君。”
　　“所以说，你还是不认为太子能当好皇帝？”孝庄看着他，等着答案。
　　行止摇了摇头，拿出了自己的佛珠，说道：“太后您请看，这珠子若是穿在了一起，就是一个佛珠，规规矩矩的让人拿在手里，系在腕上。”说罢，他又扯掉了佛珠的线，上面的舍利子一个一个的都掉到了地上，甚至一个还碎掉了，“可是如果碎掉了，人拿不起来，也无法系在腕上了，甚至有一个还会碎。太子就像这颗碎掉的珠子，他年少丧母生在宫中也感受不到多少的爱，即使有皇上，那孩子也是寂寞的。他就如这颗碎掉的珠子，敏感而易折。若是平平安安的串在线上也就罢了。可是，这宫中就怕没有那么风平浪静啊。老衲担心的不是太子能不能当好一个皇帝，而是，他能不能当皇帝。若是线在，他就是一个好皇帝；若是线不在，他连保身都很难。”
　　孝庄眼神深了深，看着那颗碎掉的舍利子说道：“谁有有这能力扯断那根线呢。”
　　行止自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看着太后，说道：“太后，这话只能你知我知。”
　　孝庄笑了，她挥手上下人们都下去，看着行止：“说罢。”
　　行止二话不说跪在了地上，“太后，恕老纳死罪。能扯断这根线的不是别人，正式当今皇上啊。”
　　孝庄盯着他，久久不语，她的手抖的厉害，手上的佛珠都掉了下去，行止恭恭敬敬的捡起来，双手碰了过去，依旧低着头跪着。孝庄颤抖的接过去，说道：“你是说，保成会为了皇帝之位而……？”
　　行止抬起头，看着孝庄：“太后，若是太子一心想做皇帝那也便好了。都说天家无亲情。若是为了势便没有情；若是为了情，便没有势。太子的心太软，臣怕最后这情和势会把皇上和太子都伤了。”
　　“起来吧，起来吧，你让我想想，你让我想想。”孝庄如失了魂一般。行止起了身却依旧恭敬的躬着身体：“太后不需担心，这大清紫气极旺，至少还有几百年的繁荣呢。”
　　孝庄摆了摆手，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放不下保成。保成那孩子最近和我说，他寂寞，那冰冷宫里面他都快要死了。我这个老太婆啊，最看不得小辈难过了。从小就乖巧：五岁跟着玄烨读书，又是早早的上了上书房。身边都是些大儒，也未缺过一天的课。玄烨他把保成教的极好，现在能文能武，可是那孩子身边儿却连个体己的人都没有。同龄的孩子呢，那大阿哥的生母也不是个闲得住的。我没回看着那个孩子眼睛里面对有娘的皇阿哥的羡慕，心里头就会绞绞的疼。他的生母赫舍里也没享这皇家几天的福气，倒是知书达理一直为玄烨操心。唯一留下的儿子本该宠到心坎儿离去的，可是却这么小就懂了寂寞的难耐。我觉得对不起他，却又帮不了他。行止啊，你说若不是这么早的立太子，他会不会快乐些？”
　　行止叹了口气：“太后，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子殿下会好的，皇上也会好好照顾的，您不要担心了。”
　　孝庄却不多做回答，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行止退下以后，随身服侍的小丫鬟就走了过来：“老祖宗。”
　　孝庄握着那丫鬟的手，说道：“丫头啊，老祖宗就盼着所有人都快乐、幸福，你说这怎么就这么难呢？”
　　那丫鬟笑了笑：“您定是有操心皇上了。皇上天资聪颖又文武兼备，朝堂上的事情是难不倒皇上的。您就别操这份儿心了，开开心心别让皇上担心才是正经。”
　　孝庄笑了笑：“你这胆大的丫头倒是管起我来了，”随即又叹了一口气，“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唉不说了，陪老祖宗出去遛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