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仙记》荷风送香气

2、离别 我定睛一看

　　第二章离别
　　我躺在村子的祠堂中，白天发生的一切，犹如做梦一般，老和尚短短几句话，让爹和村长无法辩驳，是啊，即使不顾及邻村，我们村人的性命也要顾及呀，那毕竟是好几百口人呢。听到我说愿意后，爹如同傻了一般，半晌才喃喃道：“天意，天意呀！”他不再看我，扶起娘跌跌撞撞地走了。
　　我不想回家，怕看见爹娘伤心，主要还是那几个邻村村长怕我跑了，硬是让我住在祠堂里，其实，我根本就不想跑，已经答应了的事情，怎么能反悔呢？
　　晚上，村里各家各户送来许多好吃的东西，鸡鸭鱼肉这些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堆满了香案，香案上放不下，就放到地上，最后地上都摆满了，我哪吃得了那么多东西。方大婶还拿来一坛酒，她红着眼圈儿说：“小芬儿，你还没喝过酒，你大叔说了，喝上几口，就不知道难过害怕了。”
　　爹、娘、小柱都来了，村里人都自觉地走开，让我们全家人吃最后一次团圆饭，明天一早，我就得跳到白河里了。娘包了我最爱吃的韭菜猪肉馅饺子，她还带了醋和去年腊月腌的腊八蒜，娘知道我爱吃什么！我一口饺子蘸醋，一口腊八蒜，吃得满头大汗，爹娘一口也不吃，只是看着我流泪，小柱也抽抽答答的。
　　等我吃饱了，娘抱住我放声哭起来：“小芬儿，小芬儿，你为什么要答应，为什么要答应啊！娘怎么能舍的了你……”小柱也扑过来抱住我哭道：“姐，我不让你去跳河！我不让你去跳河！”
　　娘突然止住哭声，松开我，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我仔细一看，是个手绢不知包的什么东西，娘小心翼翼地打开手绢，露出一个红色丝缎做的小锦囊来，那锦囊做得十分精致，打开锦囊，娘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珠子，珠子上面还穿着一根细绳。她哽咽着道：“看娘，差点儿把重要的事忘了，这个珠子，是你出生时，一个老道送的，他说你此生有一个大劫，这个珠子就是帮你度劫的，当时我半信半疑地收下了，这么多年都快忘了这事，幸亏珠子还保管得好好的，你带上它，说不定会逃过这次大难。”
　　娘把珠子放到我手心里，我瞪大了眼睛，就这么个珠子能帮我度劫？灰不拉叽一条麻绳穿着同样不起眼的一颗黑不溜秋的珠子，这珠子看不出是什么做的，但我肯定，它不是石头，不是木头，也不是玉。我捏捏，还挺硬。我虽不大相信，嘴上却说：“行，娘放心，我一定带着它。”
　　娘显然是不放心，她亲手把珠子挂到我脖子上，还把它塞到我的衣服里，珠子挨着我的皮肤，传来阵阵凉意，穿珠子的麻绳蹭得我的脖子直痒痒，我转了转脑袋，心想，等娘走了，我还是把它摘下来揣怀里吧。
　　我看娘盯着我又要落泪，就说：“娘，天也不早了，你和爹赶紧回去吧，我得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对付蛇妖呀。”
　　娘半晌不语，她点点头，“小芬儿，你好好睡，娘和爹走了。”
　　爹和娘拉着小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我回到祠堂里，把香案上收拾收拾，把那些个吃的拿给几个邻村的村长，他们还没吃饭呢，扑上爹娘拿来的被褥，躺下了。
　　我虽躺下，却睡不着，任谁明天要去跳河，他也睡不着，睡不着，就胡思乱想起来，想着想着就迷糊着了，正迷糊着，忽然觉得有人在推我，还在我耳朵边叫：“小芬儿，小芬儿。”我一睁眼，看见云芳和清清满脸焦急，站在香案前。
　　我跳下香案，拉着她们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那几人喝了酒，睡死了，我们就悄悄进来了，小芬儿，你逃吧，我和清清帮你逃，你看，衣服都准备好了，你逃得远远的，别回来了。”云芳抓住我的胳膊，急急地说，清清也在一边猛点头。
　　我差点落下泪来，我的朋友还想着我，可是，我不能逃。
　　我摇摇头，清清快急哭了，“为什么不逃？为什么？”
　　“如果我逃了，你们怎么办？我爹娘怎么办？村子里的乡亲怎么办？蛇妖会把你们都吃了的，与其吃大家，不如吃我一人。”
　　“那咱们一起逃，离开象山村，去别的地方过活不就行了。”
　　我仍旧摇摇头：“蛇妖终究会害人，不是你我，就是别人，既然命中注定要我去，我就不能推脱。”
　　“小芬儿，你好象长大许多，说话都象个大人似的了。”云芳终于哭了。
　　“明天我们陪你一起跳河，我们三个生死都在一起。”清清忽然目光炯炯地说。
　　“对，生死都在一起。”云芳不哭了，坚定地说道，然后，她们两个不等我说话，转身就走，临出门，云芳回头说：“小芬儿，明天一早，我们就来找你，我们要一起跳白河。”说完两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愣了一会儿，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能让她们陪我跳河呢？她们是我最好的姐妹呀！明天，一定要先告诉方大婶他们，看住他们两个。我重新躺到香案上，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隐约听到又有人叫我，“小芬儿！小芬儿！”声音好象来自遥远的地方，却是越来越大。我一个激灵坐起身来，身边没有人，烛火忽明忽暗，我的影子映在墙上左右摇摆。那个声音自门外传来，一声紧似一声：“小芬儿！小芬儿！”
　　我只得跳下香案，走到门外，门外横七竖八睡着那几个村长，我借着月光寻找，没人啊，到底是谁叫我呢，“小芬儿！小芬儿！”那声音又叫起来，我有些生气，还让人睡觉吗，叫魂儿呢。我连想都没想循着声音就往前走，那声音好象长了眼睛，每当我停下的时候，它就叫两声，我一走，它就不叫了。就这样走走停停，我来到了一棵树前。
　　我定睛一看，这不是大柳树么？我怎么走到这来了。那个声音也不叫了，我刚要转身回去，忽然有人拉住了我的衣襟。我回头一看，娘呀！树上怎么长手了！
　　我张嘴就要喊叫，那只手堵住了我的嘴，我发不出声，只能“唔，唔，唔地挣扎，我用指甲狠命地掐它，就听“哎呀！”一声，那手松开了我的嘴，不停地甩，同时奇妙的事发生了，大柳树上显出一个白胡子老头的身形来，他甩着他的右手，还放到嘴边吹了吹，最后又瞪着眼睛看了看，
　　“你可够狠的，都掐出血来了。”那老头翻着白眼埋怨我，
　　“谁让你捂着我的嘴不让我说话啊，活该！我没把它撅折了就不错了。你是谁？半夜三更在这干什么？是你方才叫魂一样叫我吗？”我更没好气，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明天我还有精神吗？
　　那老头一个趔趄，“呀，看不出你这小丫头还挺厉害，不愧是……算了算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背着手，洋洋得意地道：“我呀，是柳树精，方才正是我叫你。”
　　“什么？你是柳树精？就你这样，老鼻子坷碜脸的，我还是桃花仙呢，别哄我了！”我的气儿更大了，哪来这么一个破老头就想骗我。
　　“你，你……”老头气得白胡子都撅起来了，“好，好，好，我承认我是长得不怎么样，可我都三千多岁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能长多俊，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那也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无数山精女妖拜倒在我的长衫下……”
　　他说得唾沫横飞，我翻翻白眼，鬼才相信。
　　“呀，我怎么跟你说起这些了，还有正事儿呢，都怪你，说我长得丑。”
　　我打量老头一番，看他这样，没准儿还真是柳树精，他悬空站着，脚不踩地，方才他不是从树里出来的吗，要真是柳树精，也许能帮帮我。
　　“有什么正事儿？快说，我还要睡觉去呢。”
　　“啊，是这样，你现在不是有一场大难吗？我告诉你，你不要害怕，吉人自有天相，你一定会平安度过此劫，然后修成正果，位列……呀，又说远了。”老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等我回话。
　　我的一丝希望破灭了，这叫什么正事儿，原来不是要帮我，就是告诉我别害怕，我会平安。没人帮我，我能斗得过蛇妖吗。仙女还跟它打了三天三夜，才把它降服呢。就我，下去就得让蛇妖吃了。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现在，我要去睡觉了。”
　　“哎！等等，先别走，有个事儿要求你帮忙。”
　　不帮我，还要求我帮忙，我的火蹭就上来了，
　　“快说！还有什么事！你这人怎么这么烦，还有完没完！”
　　“呃，你……你别生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就是等你回来，能不能帮我把头上的鸟窝拿掉。”老头指指树上，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仰头一看，果然月色下柳树梢上有一个鸟窝，竟然闪闪发光。
　　“这么高，我怎么上得去。再说了，我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呢。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你找别人吧。”
　　“小芬儿，小芬儿……你能行的，求你……你肯定能回来……”老头急了，说话都结结巴巴。
　　正当我不耐烦时，突然传来一声鸡鸣，老头满脸惊惶，嗖地一声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声音：“别忘了帮我！”
　　第二声鸡鸣传来，我忽然一惊，腾地坐起来，睁眼一看，哪里有什么大柳树，我就坐在香案上。看来，我做梦了。我甩甩头，脑袋晕忽忽的，一晚上没睡好。我磨磨蹭蹭穿好鞋，走到门外。
　　爹、娘、小柱、村长，还有乡亲们，就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