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仙记》荷风送香气

1、大祸 第

　　第一章 大祸
　　我叫何小芬，爹和娘还有村子里的人都叫我小芬儿，今年清明我正好十岁。我住在象山村，因为村子在一座山脚下，而那座山，恰好叫象山。我觉得很奇怪，它明明就是一座山，为什么偏要叫象山呢？我问爹，爹说这座山以前很象一只大象，所以就叫象山了，村边的那条河，因为远远看去很白，所以就叫白河了。我更纳闷儿了，大象长什么样呢，难道就是象山那样么？
　　据爹说，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象山村，我们这村的历史，已经有三千多年了。可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还是象以前那样啊。每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然后叫上隔壁的云芳，对门的清清，我们一起去象山上砍柴，割野菜。鸡叫二遍时，我们刚好回家。回到家里，我就先把野菜剁碎，掺上麸子喂鸡。喂完鸡，娘也就把饭做好了。吃完饭，我就送弟弟小柱去村中的私塾。从私塾回来，云芳和清清就在巷口等我，我们一起织布，到象山上采草药，或是到地里帮大人们干农活，更多的时候，是去村边的白河钓鱼、捞虾，秋天的时候，还可以在河边浅滩上捉螃蟹。白河，真是个好地方。
　　今天，我和云芳、清清又约好了去白河。云芳的娘病了，我们打算去钓几条鱼给她补补身子。我们一路飞奔，很快到了河边，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河边的垂柳已经长出嫩绿的小叶子，沿河望去，好象一片绿烟笼罩在河岸上。不过，我们都没心思欣赏这初春的美景，急急忙忙地下了钩。今天运气可真不错，不过一柱香的工夫，我们就钓上了两条尺把长的大鱼，要知道，这么大的鱼，平时是很难钓到的，云芳喜笑颜开，用柳枝把鱼穿好。
　　清清也很高兴，她又甩出钓钩，说：“哎呀，真应该带个盆儿来，把钓上来的鱼养起来慢慢吃，一天一条够吃好几天的。”
　　“这才钓上来两条就高兴成这样了，看……呀！又上钩了！”
　　果然，清清一拉鱼杆，天呀，又是一条大鱼，比刚才那两条还大，足足有一尺五六寸长。我和云芳欢叫着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
　　清清砸砸嘴：“今天这是怎么了，赶上大鱼赶集了。”
　　“嘿嘿，管它赶集不赶集，只要让咱们钓上就行。”我一边说一边帮把芳把鱼穿好。
　　突然，清清尖叫起来：“云芳！小芬儿你们快看，河里有好多鱼！好多鱼！”
　　清清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和云芳扔下鱼都扒在河边往河里看，天呀！我们都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河里的鱼太多了，河里全是鱼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挤满了河面，这些鱼争先恐后向东游去，不时还有一两条跳出水面，我向西边望去，只见河面上鱼头耸动，不知绵延了多长。
　　清清结结巴巴地说：“小芬儿，咱们……咱们快走吧，我……我害怕。”我赶紧应了一声：“咱们走。”
　　我抓起地上的那条大鱼，云芳拿了另两条，清清扛着钓杆，我们三个没命地往村子里跑，刚跑了十几步远，就听身后传来轰天巨响，我回头一看，就见一个巨大的水柱从白河冲天而起，盘旋而上，带起无数的鱼虾，一条比水桶还粗的黑蛇在水柱后面腾出水面，磨盘大小的头上吐着血红的信子，那条黑蛇一摆头，将巨大的水柱撞的粉碎，顿时水花四溅，水珠子铺天盖地落下来，好象下了一场大雨，我们三个被淋得湿透了，由于害怕，谁也迈不动步，我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那黑蛇在河面上几个起伏，终于不见了。
　　我们仨连滚带爬地跑回村口，上气不接下气，我低头一看，手里竟然还紧紧攥着穿鱼的柳条，而那条鱼，早不知丢到哪里了。村子里的人都聚集村口，陆续有在地里干活的人赶回来，看脸色就知道都吓得不轻，大家在一起议论纷纷，胡乱猜测。
　　清清看到她娘，尖叫了一声就扑了过去；“娘！娘！我在白河边看见……看见大黑蛇……大水……好多鱼……”清清吓得话也说不清，只是哭。清清她娘方大婶搂着她，不住地安慰：“别怕，清清，别怕，清清，你看村里这么多人都在，你慢慢说。”
　　我看到爹也在人群中，赶紧跑过去，拉着他的衣脚，急急地叫道：“爹！爹！怎么没见娘和小柱？他们去哪里了？”
　　爹看见我全身泥水，瞪大眼说：“小芬儿，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去河边玩儿了？”
　　我着急地说：“是啊是啊，娘和小柱呢，怎么不见他们？”
　　“你娘去山上采药，小柱还在私塾，先生不让他们出来。”
　　我松一口气，看来娘和小柱都没危险，于是我就把刚才在河边见到的情景详细的说了一遍，大人们停止议论，听我说完，谁也不说话，一个个表情严肃。
　　老村长白着脸站在人群里，好半晌才喃喃道：“难道真有这么回事？传说是真的？”
　　大家都看向他，他低着头也不说话，忽然，村长猛地抬起头大声说道：“乡亲们！咱们都到大柳树下去，今天的事非同小可，咱们要一起商量商量！”说完，头也不回往村子里走去。
　　大柳树长在村子中央，有四五人合抱那么粗，这棵树据说也有几千年的历史了，村里的老人们说，象山村就是围着这棵柳树建起来的，柳树周围是一片宽敞的空地，可以容下二三百人，如今，村人们都聚集在这，就有点儿挤了。
　　村长站在柳树下，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清清嗓子说道：“乡亲们，方才白河中发生的事，有的人也亲眼看见了，看来，祖上流传下来的说法是真的了，乡亲们，你们可还记得黑水蛇妖的传说？”
　　听村长这么一说，人群立刻象开了锅一样，人们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记得的！村长，怎么不记得呢！”
　　“这个故事都讲了几千年了，从老一辈那传下来的，怎么会忘呢！”
　　“村长，你的意思莫不是蛇妖……呀！难道今天是蛇妖…….？”
　　人群立刻又沸腾起来，我紧紧拉着爹的手，我感觉到，爹的手在抖，而且抖得厉害，关于黑水蛇妖的传说，我也听过，村里的人谁不知道呢？
　　据说三千多年前，那时，还没有象山，也没有我们这个象山村，白河经常发洪水，离河百十里的地方没有人烟，有一年，洪水闹的厉害，把百里外的村子都淹了，死了不少百姓，更可怕的是，白河里出了一条大黑蛇，比水桶都粗，有几丈长，这条黑蛇在白河兴风作浪，整个白河的水都变成黑色的了，还经常出来伤害牲畜和人 。眼见着百姓是没法在这里过活了，正当大家准备背井离乡，离开这块土地时，突然来了一个仙女，她一手拿着一条金绳，一手拿着一朵牡丹，和那黑蛇大战了三天三夜，终于将它降伏。仙女离开时，手拿牡丹花轻轻一扫，被洪水淹没的土地又变成良田，白河的水重又变得清澈。仙女告诉百姓，从此后，白河再也不会发洪水，让人们安心在这里过日子，说完，就不见了。只是一夜间的工夫，白河边上突然多了一座山，山的模样象一只大象，人们就叫它象山。而此后，白河果然没有再发洪水，人们就逐渐地迁到离河较近的地方生活了。我们住的象山村就是是那时建成的。
　　我暗想，莫非方才在白河边看到的大黑蛇就是传说中的黑水蛇妖，它不是被仙女降伏了吗？怎么没被杀死吗？如果真的是蛇妖，那可怎么办呢？还有没有仙女把它降伏呢？
　　我正胡思乱想着，就听村长说：“……先回去吧，我先去附近几个村子探探消息，大家尽量在家里别出来，小孩子也不要乱跑了。”村长说着，还看了我一眼，我赶紧低下头，心想：打死我我也不敢再去河边玩了。
　　跟着爹回到家，娘还没回来，爹说：“你老老实实待着，可不许出门，我去把小柱接回来。”我点点头，爹出去了。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忽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把我吓一跳，我一看，原来是娘、爹和小柱回来了。娘显然也知道了白河的事，脸色很不好，她只是拍了拍我的头，说：“快去把湿衣服换了，当心着凉。”我都忘了，我还穿着一身湿衣服呢，娘这么一说，我立刻觉得全身上下不舒服。我跑到屋里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娘已经开始做午饭，爹在一旁帮忙，他们谁也不说话，我不敢多嘴，拉着小柱到院子里喂鸡去了。
　　吃过午饭，我和小柱乖乖躺到炕上睡午觉，爹和娘在堂屋低低地说着话，我迷迷糊糊睡着了。也许是上午折腾得累了，我一直睡到太阳偏西才醒，我刚刚穿上鞋下了炕，就听到咣咣的锣响，有人大声喊道：“村长回来了！大家都去大柳树下集合！”爹和娘赶紧拉上我和小柱出了门。
　　来到大柳树下，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了，村长靠在柳树上，神色疲倦。他身边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等村里人差不多到齐了，村长才直起身子道：“乡亲们，这几位都是邻近村子的村长，这位是云游四海的慧能大师，大师专程赶来，就是为了蛇妖这件事！”
　　“阿弥陀佛！”那老和尚双手合十，走上前来，白胡子一抖一抖地说道：“各位施主，老衲云游到此地，观星象变化，知必有大难，果然，今日白河重现黑水蛇妖，老衲掐指一算，有一人却能了却这场灾难，老衲寻了几个村子也寻不着，只是不知此人是否就在象山村。”
　　听了老和尚的话，村里人都窃窃私语起来，我疑惑地想：那人会是谁呢，是不是仙女藏在了人间？老和尚开始挨个打量村人，村长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那几个邻村的村长也都盯着老和尚，老和尚眼睛不大，黑亮亮却很有神，他扫视了一遍村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虽然隔了许多人，但我还是能感觉到老和尚是在看我，
　　“那位小姑娘请走上前来。”老和尚温言说道。
　　“大师是说我吗？”我指指自己的鼻子问。
　　“正是，请到老衲身边来。”
　　全村的人都在看我，我刚要迈步，却被娘拉住了，
　　“小芬儿，别过去。”娘带着哭腔说。
　　我抬头对她笑笑，心想，我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是那降妖除魔之人呢，这老和尚肯定是看走眼了，待会儿看他怎么收场。
　　我不慌不忙走到老和尚身边，那老和尚看着我，捋着胡子不助点头，“如此气度，不愧是……”他咳嗽了一声，对村人说：“各位施主，这位小姑娘就是那消灾之人。”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传来抽气声，我瞥见村长脸色铁青，邻村那几个村长却是满面喜色，村长压抑着怒火问道：“大师，小芬儿她才只有十岁，怎么会是那消灾之人呢？”
　　“能否消灾，不看年龄大小，而在于是否有一颗舍生取义的心，只要这位小芬儿姑娘能够舍身往白河中一跃，蛇妖自然可除。”
　　娘一声尖叫晕了过去，爹顾不上管娘，一个箭步蹿上来揪住老和尚的衣领吼道：“老秃驴！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你这不是让我闺女去送死吗！跳到白河里，让那蛇妖吃了是么！”
　　村长的脸都白了，他拉着爹的手，怒气冲天：“大师，我尊重你，可你也不要如此乱说，照你的意思，是让小芬儿当做祭品吧，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小芬儿不会去跳河，你这招太缺德！大师，你赶紧走吧。”村人们也都嚷嚷起来，要那老和尚赶紧离开。
　　老和尚又捋捋胡子，不慌不忙说道：“二位施主先不要着急，你们可曾想过，如果蛇妖不除，会伤害多少无辜百姓，这位小芬儿姑娘舍一己之身而救万千百姓，功德无量。”
　　他低头看着我微笑：“小芬儿，你愿意么？”
　　我看着老和尚的眼睛，我发现，那小眼睛竟象一口井般深不见底，奇怪的是，听到老和尚问我，我竟一丝也不害怕，我象他那样地微笑，然后我听到自己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