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安路》杨二八

8、Chapter 8 陈璐回到家

　　陈璐回到家才甩掉段峻。
　　两人为什么会分手？无非是门不当户不对的故事，叛逆期只是一个时间段，陈璐很快就从中抽身了，而且陈越警告的眼神实在可怕。尽管彼时才高中生，但也很容易分辨好与不好。她知道段峻对她特别好，每天放学后等她一起回家，她也感动于那一次的“挡砖块事件”，因此恋爱谈得算是正当而温馨。很快陈璐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路人，也许段峻的人生目标是做个□□老大？而她要去念母亲就读的学校，走同一条路，也希望将来会有相差不大的光环。
　　这是最大的分歧。
　　感情会随着时间慢慢积攒，陈璐没有提过分手，段峻更不可能。只不过从不在她面前引发暴力事件，拿地盘打架受了伤也不会去见她，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后来陈璐念高三，分身乏术，她当然知道段峻每天在做什么，只不过没有精力去揭穿和反对。直到有一天——
　　她又被挟持了，回家的路上直接被几个黑衣服的混混架住，领头的被唤作“于哥”。于哥跟她说：“对不起，我也不想伤及无辜，但段峻把我弟弟腿打断了，呵呵，不报复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话毕他居然用弹簧刀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慢慢渗出来。陈璐不觉得有多疼，只是想到这把刀沾过多少人的血，真恶心。
　　陈璐对这种状态突生厌倦，她应该在教室或者在家里对着书本复习，这里不属于她。所以她完全没有在等段峻过来，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她要退出。
　　段峻很快就到场，杀气腾腾，带了一帮手下，不过陈璐显然从来没有“□□崇拜”。会和他在一起，仅仅是因为某一刻蹦出的感动和喜欢，她更没有循循善诱的教师志趣，混□□也算是理想，她没理由剥夺别人的理想。现在想来，兴许喜欢一个人就会希望他一切都好、平安，再后来，她更加笃定对段峻不是“爱”，只是特定时期的慰藉罢了。因为她从未试图去改变他，更别提为他改变。
　　看着眼前的她被人制住，脖子还被血染红了，段峻心疼到不行，完全没有发觉受害人眼里的缥缈。
　　“你放开她，冲着我来。”于哥看着段峻身后比他多出一倍的小弟不禁笑了，国际玩笑，放了人质那不等于彻底玩完。
　　陈璐看了眼段峻，接着在瞬间转身朝身后之人□□猛踢过去，扼住她的人吃痛立即松手，段峻也在第一时间把她抓到怀里，然后指挥其余人等厮杀。
　　“我先回家了，还要高考呢。”陈璐觉得还是明天谈分手比较好，她需要找陈越帮她包扎，以免被家里人发现。
　　她推开段峻，朝家的方向走去，半点不想理会彼时的乱战。没想到于哥杀红了眼，完全不在乎他要下手的人是个弱女子，分毫不讲道义地朝陈璐的右肩戳了下去。段峻傻眼，从小弟手里夺过铁棍就朝于哥身上挥，猛敲十几下后警笛声响了。匆忙之间把陈璐打横抱起，藏进路边一家小店，把老板吓了好大一跳。
　　“等警察一走，我们就去医院。”连说话都是抖音，陈璐知道他在害怕，不过这时候不该同情心泛滥。
　　她说：“我们分手吧。”
　　虽然肩膀很疼，说话也没办法正常：“这次挨了一刀，算我还你的，以后别再找我。”扶着桌子走出门去，段峻在后边跟着，她不顾动静牵扯伤口推开他。段峻还没闹明白前前后后，但又怕弄疼她，不敢再跟近。
　　陈璐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这是十一长假，她在校补课，而逢假必回的陈越会在家。她把外套穿上做掩饰，招了辆出租车，分解动作坐了上去，算是甩掉段峻。哥哥在电话里约定好的医院门口等她，打开出租车门就不行了，整个人因失血过多摊在陈越怀里。
　　医生说要住院，脖子上的伤没有大碍，但肩上的颇深。陈越自己是医科学生，知道医生没有胡说，满腔怒气也化作了心疼：“我会跟爸说，这段时间你会一直在学校。”陈璐蜷在病床上嬉笑了一声，阴少爷居高临下，居然回赠一笑：“你还笑？”
　　这个笑好可怕。
　　接下来陈璐一五一十地跟陈越说明发生了什么，并且保证再不会和□□来往。
　　“疼吗？”一直没有说话，猛不丁冒出这么温柔的问句把她弄了个受宠若惊。
　　“不疼不疼，不过哥啊，你待会陪我去抽血，我要验HIV、乙肝等等等等各种会血液传播的病毒！”陈越了然，她闹这么大的伤，看来他又得找理由跟学校告假了。
　　之后陈璐享受了高级待遇，陈越就差没给她喂饭，拒绝的理由是“你又不是手废了”。她当然知道段峻每天都在病房外游荡，就是不敢进来，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陈越返校，她也住回了家，每天两点一线忙于课业。段峻仍坚持在校门口等她，但她完全不理会径自走路，起初只是一路跟着，久而久之真的受不了陈璐一句话也不跟他说，于是高三上学期结束的夜晚，段峻拉住她，跟她诉衷肠：“璐璐，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伤……对不起。”
　　陈璐面无表情，但她知道是时候再表达一次了：“不是挨不挨刀的问题。是我们俩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完这话连自己都觉得狗血，轻咳一声接着说：“我迟早会去外地念大学，会有稳定的工作，会有跟你完全不相符的生活。例如说，被人撞到了不会报复，也当然不会一拳揍过去，而会接受人家的道歉，不了了之……这就是不同。”
　　“原来你是不喜欢我在道上混。”段峻高大的身影靠着一旁的树干，有些丧气地吐出这句话。
　　“不对。你可以这么下去，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放弃，只不过不合适我。”
　　“如果我回到学校上课呢？”
　　“那也不可能，最不喜欢别人为我改变，担不起责任。”陈璐顿了顿，“还有，我不喜欢你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话的残忍度陈璐不是不知道，但事实如此，在时光的流逝中，她和他都有改变，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少不更事乱来的小姑娘了。她不希望陈越再为她收拾烂摊子，她不希望爷爷和爸爸对她失望，她更加规避“堕落”这个词。
　　过去并不光鲜，不值得延续。
　　这一次段峻先离开，他几次差点被石头绊倒，可陈璐没有上前，回家继续看书。再之后她没有再住校，而为了避免与段峻总能在晚自习回家的路途“巧遇”，陈璐决定跟老师申请在家上晚修，会晤的机会越来越小。
　　当然，在A大遇到他真的受了很大惊吓，让陈璐很害怕的以为“势力扩展到J城了”，随后立即否定这个荒谬的想法。如果确如此的话，那么段峻把整个中国都拿下了，区域实在扩张太广。尽管没有这么夸张，但还是让她有阴影，初见并非林璟巧遇那次，而是大学开学。回家路上就遇到了段峻，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似乎对面站着的人浑身都在冒寒气，让人顿生惧意。不过陈璐并不怕他，尽管对感情没有信心，但对段峻本人还是存留了一点信任，至少不会伤害自己。
　　再次见面简直如鲠在喉，她知道好像甩不掉了，要谈也不知道该谈什么，理智和疯狂都耗光，早就在一年前筋疲力尽。他变极端了，这种极端让她逐渐害怕。
　　学校学院每一次演出，她在舞台上都能扫视到最前排的段峻，但迫于林璟每日和她一起回家，段峻也没有单独缠她的机会。这次恭喜得逞，30个小时的硬卧他和她并排而躺，简直让她一路惊惶。
　　失眠整晚，天终于微亮，陈璐在拒绝了段峻一次又一次递来的水和食物之后，终于开口说话：“你应该回老家拿地，扩疆域图什么的，做你的老大，然后彻底消失在我的面前。”
　　“已经是老大了。”他说得一本正经，没有任何傲慢无礼的成分，老实得像个书生。
　　陈璐很后悔同他讲话，对牛弹琴。
　　到家之前所有的行李都被他拿着，她完全没气力去抢，只能自己跟自己生气，当然，嘴里不忘咒骂陈越。如果不是他重色忘义，她也不会被人欺负。
　　而大学第一个学期的最后三天，林璟没有接到一通岳司辰的电话，她也没有打过去。这好像叫“冷战”，但又没什么缘起。她很无聊，也回想起来以前这个词并不属于她，没有了岳司辰，的确变得很无聊，非常不习惯。河流的拼图完成了百分之八十，这是陈越的功劳，完全受他启发才能这么接近成功。
　　林璟觉得自己脑袋里不应该装这么多人，似乎运转得有些吃力。
　　转眼就到回家的日子，收拾好一切之时，电话响了。林璟觉得陈越简直就是个钟，因为他总能掐好时间。
　　原本以为女孩子的行李都会很多，而林璟只有一个小小的箱子。
　　“里面装些什么？”陈越好奇她会带什么回去。
　　答案一定是最无聊的，“J城特产，带给林……我妈。”
　　陈越帮她拎了下去，嘱咐她关窗反锁好门，仔细检查一遍后林璟才下楼上了出租车。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但遇到了一个爱聊的司机，陈越坐在前面不搭话只听，林璟在后座昏昏欲睡。
　　“你们是男女朋友吧？一看就是，特别配。”一直“呵呵”的司机下了猛料。
　　林璟从昏沉中惊醒，她想说“不是”，但又觉得没必要对着陌生人解释，因此什么也没有说，只看向了窗外。不知为什么，岳司辰的脸突然冒了出来，也只是四天没有看见他，却觉得过了很久。现在她要回家了，那会更久。
　　陈越在后视镜中看她，大致能猜到她的初恋遇到豁口了，也觉得自己怪荒谬的，因为似乎始终抱着“等她长大，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的想法。只可惜看情况林璟不会那么快转战，她本来就是个一触即发而又坚持到底的人。
　　机场里的人很多，陈越似乎对她了若指掌，知道人多场所她会不舒服，快步拉着她去安检，哪怕足足早了一个半小时。安检的队伍很长很长，林璟慢慢冒出些许焦虑，快轮到她时，却被人粗鲁地拽离队伍。
　　“回家都不跟我打声招呼是吗？”岳司辰双手用力地摁住她瘦削的肩，逼迫她直视自己。
　　林璟惊愕之余有一点开心，这一次的“冷战”算是他让步：“那天在游乐场，我就告诉了你时间。”
　　“这几天为什么不打给我？”岳司辰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
　　“梁小暮是谁？”
　　“你吃醋了吗？”
　　“……”林璟觉得他们俩的对话纯属鸡同鸭讲。
　　陈越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看见来人不禁放了点锐气，对着林璟不咸不淡地问：“怎么了吗？”
　　“他是谁？”这是第二次见面，男人之间不管是做朋友还是做敌人，味道还是能闻出一点来的。
　　林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陈越，是室友的哥哥，还是林容世交的小孩？她想了一会儿也没能开口，陈越却先自我介绍了：“陈越。我们见过面的。”
　　“他是谁？”岳司辰保持原本的姿势恶狠狠地问她，林璟终于想到最合适的词：“朋友。”
　　她不知道这个回答会让岳大人更为生气，下一秒他就暴走了：“才四天不是吗？你就和别的男人走这么近？！”
　　陈越再不说一句话，拿着林璟和自己的行李侯在一旁，静静围观。
　　林璟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没由来的醋意萌生了她的满足感，历经四天的无聊能再次体会到“被需要”简直有点妙不可言。所以说变态和变态才会在一起，林璟踮起脚吻住岳司辰气得发抖的嘴唇，凉凉的触感，不让他再说不合时宜的话。
　　她说：“一个月后，再见。”最后一句岳司辰如果没听错的话是“我会想你”。
　　他处在巨大的幸福感中无法自拔，等到回过神来时她却重新步入安检队伍了，这么一耗，时间紧迫。岳司辰收住患得患失及其并发症，再不去骚扰她，只给她发了条短信：“我也会想你。”
　　林璟看着短信红脸笑了，同时为她刚才的大胆深觉崩溃，好在机场本就是离别之地，旅客早已司空见惯。她知道陈越早进候机室，却没有看到他离开时复杂的眼神。
　　这种想法来得莫名其妙，安检完之后林璟承认自己有些害怕看见陈越。她以龟速走到了候机室，陈越坐在靠近窗边的位子，从远处就开始怪怪地盯着她。林璟之所以觉得很怪，是因为看不懂，不过她也没多大兴致去挖掘这个人表情后面的心态。在陈越身边坐下之后，她想起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晕机啊！虽然每次比起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宁愿选择飞机，但晕机仍是林璟不能克服的一级障碍！十一回家前吃了晕机药，睡着了才幸免于难，这会压根没带，飞机还有半小时起飞她已经在冒冷汗了。
　　“怎么了？”陈越合上手里的医学书，看着旁边绞手指绞得发白的女士。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
　　“晕机？”他在想机场有没有药店，准备给她买去。但这个时候却开始检票登机，林璟皱着眉头起身进入队伍，全身上下都惴惴不安。陈越找到离他最近的机场工作人员询问药店的事，结果是安检外才有，再排一次队肯定来不及。
　　“走吧，应该没事。”林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才发现她亦从登机的队伍里出来了。
　　两人落座后林璟仍然如临大敌，陈越告诉她待会固定头部，不要动得太厉害就会没事，只可惜她有阴影，头一次飞的情形一直在她脑海里回放，吐得昏天暗地，把整个机舱的乘客都惹到了。这回纯粹是因为岳司辰扰乱她的心智，完全忘记这一茬。
　　关机前接到了岳司辰的电话，他也从电话里听出了女朋友的不对劲。
　　“现在就闭上眼睛培养睡意吧，一觉睡过去就没事了，别担心。”说完就传来广播提示关手机，岳司辰也听到了，再嘱咐几句就挂了电话。
　　林璟觉得稍微好过一点，被人关心挺好用的，尤其是被他关心，她当然没发现自己嘴角正在上扬。但起飞的时候就不行了，整张脸白如纸，手紧紧地抓住一团东西，那是陈越的衣服。
　　“小姐，这里需要晕机药。”他第一时间叫来乘务员。
　　而林璟此时正在强忍吐意，她不想再遭眼刀子，水和药送到的时候囫囵吞了下去，心理暗示大过生理反应，才一会儿就觉得困意袭来。半小时后，陈越看她睡熟，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再把她轻移靠在自己身上。然后盯着机舱的小屏幕放映机看，其实播的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因为这个时候想的都是飞机就一直这样飞好了，不要着地，最好时间能停住。
　　林璟醒过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在降落，她直起身体窘迫地朝身边的人看了一眼，“抱歉。”
　　陈越接过她递过来的衣服，什么也没说，继续盯着机舱的移动播放器，哪怕已经黑屏。
　　“你在看什么？”主动搭话绝对不是林璟的强项，她只是好奇。
　　陈越笑了，林璟瞬间被他的笑镇住，但随即又被shock.
　　“如果不看那里，就会一直盯着你看，不会发毛吗？”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