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安路》杨二八

6、Chapter 6 没有了干扰

　　没有了干扰，岳司辰就开始收复失地。
　　极尽情侣之能事，大学生活很愉快，材料系的同学们课业虽满当，但仍旧离不了吃喝玩乐，不过就林璟而言，大概只剩下了吃。基本每天都和岳司辰都陷在找寻食物以及开怀大吃的过程中，并且学以致用，没事在家尝试各种做法，于是陈璐常常大饱口福。
　　时间如弹指。
　　“你怎么从来不邀我上去坐坐？”
　　这天晚上吃完岁寒三友之一小火锅，岳司辰把林璟送回家，楼下小花园，男主人翁闷闷地问道。
　　“为什么想上去？”
　　“想知道你房间长什么样，然后躺你床上。”
　　林璟反应慢，不过还是笑笑说：“你早点回宿舍，晚安。”
　　人总有自己的小圈圈，林璟的小圈圈即为自己的家，从小就不喜欢陌生人来访。不希望岳司辰踏入倒不是因为陈璐，而是本能地不会想到这里，也不希望他占领全部圈地。
　　岳司辰不高兴了。
　　但还是坏笑，丝毫不表现出来。了解一个人需要时间，住进心里耗时更长，虽然这一次的恋爱让他患得患失太厉害，但他多年累积的自信心很难掉价。
　　因为林璟甚怕聚会的场合，所以他不怎么和同学出去混哒，几乎是用全部的时间和她胶粘在一块。在爱情里面总有取舍，岳司辰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总之目前为止为她放弃什么都很甘愿。回到宿舍老是被揍，因为除了他其他几位舍友都是光棍，且集体觊觎王思瑶。三位光棍总是凑一块喝酒，主题一般都是“王思瑶今天穿得多俏皮，王思瑶貌似被机械班的学长追上了，王思瑶王思瑶王思瑶……”话到最后都会变成集体咒骂岳司辰，该死的岳司辰成天秀恩爱，其实所谓“秀恩爱”也不过是早出晚归不聚餐不陪酒，但唯一不落单将是永远的矛头指向。
　　岳司辰的其他几位舍友都是典型工科男，成绩优异，游戏比成绩还优异，酷爱聚众就着小白酒看日本爱情动作片，看兴奋了就骂“岳司辰你讨厌”。这腔调是老毕发起的，全舍推行，目的是恶心唯一的非单身人士。老毕原名毕竟，关于“毕竟”的段子还不少，宿舍经常会有这样的对话：
　　“毕竟这事儿也不怨你。”
　　“啊！什么事不怨我？！”
　　“去去去，没叫你！”然后几匹狼爆笑不止。
　　除去班长，还有一位叫道哥，肌肉很发达，不过听闻王思瑶喜欢书生气之后就再不拉练了。
　　岳司辰从来不是安分的人，和这样一群人“一起睡”十分和谐，至少每天都很开心。开心嘛，就那么回事，有时简单到手到擒来。当然快乐的源泉还有林璟，她太可爱了，对着人话少至极，但只要碰到路上的流浪猫狗就一直聊个不停。
　　开朗了，很好，不枉费坏老师的带领。
　　令他困扰的是林璟从未对他有过索取，这是“患得患失症候群”一点都不难理解的毛病。曾经最烦女生问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周末怎么安排”……可是林璟从来不这样，反倒很希望她的“关怀”。
　　懊恼。
　　正在想着怎么教育她时，来电话了。
　　“在做什么呢？”
　　他惊喜了，她很少主动打给他。
　　“在想你。”
　　“……”
　　“你在做什么？”
　　“我做了糖醋排骨，可是没有人捧场。”
　　别扭的小孩啊……岳司辰抚了抚额头，笑了。
　　“送来给我吃吧，实在饿了。”林璟第一次“赏光”，岂能不开怀。他在宿舍楼下偏静一角的长椅上等她，好像狗血电视剧，女人送饭盒什么的最温暖了，简直冬日里的一把火。
　　林璟也很开心。
　　生活多了很多词语，例如“期待”，还有“满足”，她的性情也慢慢在转变，会笑了，就连做饭的时候也会，陈璐对她的笑常常挂着“哀其不幸”的表情，也“怒其不争”，陈大少爷怎么也没动作，难道还未开战就偃旗息鼓？
　　不对，这不是少爷的做派。
　　“下午好，女朋友。”
　　阳光尤为灿烂，洒了岳司辰一身，看着就暖和。林璟把仍然热乎的饭盒搁他手里，然后紧挨而坐。
　　“筷子？”
　　“……”
　　某男很乐得看见林璟窘红了脸，然后在脸颊上亲了一口冲上楼去找筷子。筷子确实有了，但被单身汉们拦截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会把饭盒揣在手里就带了上来？！
　　“辰，秀恩爱，死得快。”
　　“人可以走，排骨留下。”
　　老毕最狠，直接抢夺过去，其余两人生生扣住岳司辰，劫匪掀开即食。
　　“天！贤惠啊！好吃！”
　　其余两打手急了，“老毕，过来搭把手！我们也要吃！”
　　岳司辰实在搞不定道哥的肱二头肌，气得差点把脑袋顶烧焦了。他们就真的卑鄙到极点，轮着架住誓死反抗的他，五分钟内美食被瓜分完毕。
　　只余岳司辰拿着空饭盒干瞪眼，揪住老毕就要揍他，然后电话响了。
　　“我说道哥，你也真是，应该给岳司辰留点儿，没想到林璟手艺这么好。”
　　班长也幽幽地道：“不知道王思瑶会不会做饭，做饭可是一大亮点啊。”
　　“哎，你们说下回要不要以‘增进班集体团结一致’为主题约着出去春游啊，顺便轮流站岗和王思瑶看小风景顺便烧个菜展现才艺什么的。”
　　“我觉得王思瑶会选择我，因为我会做饭！”
　　“滚！”
　　太吵了，只能挂电话直接下楼去找她。
　　林璟看着垂头丧气的岳某人走来，衣衫还不整，实在疑惑。
　　“发生什么了？”
　　“你的排骨被混蛋们抢完了，我一块也没吃到。”很丧气很丧气，全身都散布失落感。林璟扑哧一笑，整张脸被笑映得亮亮的，她上前一步拉起他的手：“没关系，我们去吃别的。”
　　还是很委屈，“可那不是你做的。”
　　（啧啧啧，小盆友，矫情度适可而止啊，笔者忍不住要吐槽了！）
　　林璟止不住笑：“下次做更好吃的，不带来这里……”接着凑到他耳边，“我们偷偷的。”
　　在吃你做的东西之前，先吃你吧。这次的舌吻扑哒扑哒持续数分钟，还好林璟已学会换气。
　　然后事故了，从侧边楼上阳台丢下来一团男性内裤，幸亏没中。光棍们正准备再丢一条，班长大骂：“老子的内裤啊！老毕有本事你丢你自己的！”
　　岳司辰对着阳台瞥去冷冷一眼，今晚的恶战绝对难免，哪怕一拳难敌三狼。
　　不久之后便是万恶的考试周，就材料系的同学们而言，考试从大一开始就层出不穷。林璟复习得头都大了，她不是忧虑派，只是潜意识里指挥自己要考好一点。这会儿突然羡慕起岳司辰来，他从不自习，哪怕和她在一起也是窝自习室里玩PSP，或者睡觉，考试总最早交卷。
　　这智商真让人有压力。
　　而要在医学院念五年书的陈越，正泡在大四很重要的实验课程中，每天对着一堆培养皿和小动物做实验。近来常常分心，越是不想看见的偏能看见，林璟的头发长长了，身边还立着个碍眼的人，满脸满足的快感。
　　“陈越。”朱教授提醒他，这孩子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最近热衷于开小差。
　　“抱歉。”反应过来之后又是雄风大振，没什么是他搞不定的。
　　是时候做点什么了，有些事好像怎么都不会太晚，但早些做总没错。
　　当每个人都被考试折磨得体无完肤时，寒假终于快到了。大学生的饭局简约而热情澎湃，岳司辰这回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大家都订好票回家过年了，临行前舍友聚众。林璟终于从重压中抽身，最后一场考完收到岳司辰离场的讯息，便拖着疲惫地步伐走回家。
　　楼下的小花园坐着个意外。
　　林璟愣住了，然后问：“是找陈璐？她不在。”陈璐中午就打给她，晚上会晚回。
　　“找你。”
　　哦？
　　她很不解，还是坐在了他一侧，静等下文。
　　“一起回Z城？”
　　林璟充满问号，他又说：“阿姨说要我把你带回家。”
　　这是哪一出，她 “偷”谈恋爱的事被林容发现了吗？还派了盯梢的。但她还是礼貌地问：“哪天？”
　　“我们俩的机票已经定了，26号。”
　　“我们俩？”那陈璐呢？
　　“她明晚就回了，我还有个临床实验，你也没那么快不是么。”陈越的表情淡漠而严肃，这种严肃后面只要用点眼力劲儿就能发现黯然，但林璟很明显没有这个意识。
　　“好，多谢你。”反正她也没买机票。
　　“那么，26号下午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机场。”
　　陈家少爷说完就走了，不等拒绝，他当然知道她一定会拒绝。
　　林璟的反应能力技不如人，诸多疑惑还是回家问家长吧，这没准又是林容导演的新春剧场。
　　“为什么你哥哥会和我一起回家？他说你明晚就走了。”点了根烟问当事人的妹妹。
　　“什么？！谁……”谁他妈说我明晚走了！陈璐没漏嘴，瞬间了然，哥哥呵。
　　有你的，卖亲求荣。明晚六点的火车，疯了吧，四点才考试完！也就是说，现在就得收拾行李！陈越回去有你看好的，是不是很久没揍你了！
　　下意识的想起每次被整治的都是自己，遂打落牙齿和血吞。
　　“对，明晚就回去，你知道我老爹的，还有爷爷奶奶，小半年没见我了，晚一天他们都得扒了我皮。至于你们俩，一起回去挺好的，有伴……”说完一阵酸楚，凭什么就她自己一个人回家！还是火车票！她得睡一晚上外加半天！
　　小时候常常想，长大吧，长大就好了，肯定不受阴少爷欺负了。
　　只可惜也确实长大了，欺负变本加厉，还不敢告状。
　　不过话说回来，她觉得老哥很适合演古装剧，最好是“卧薪尝胆”什么的，五个月啊，亏他能隐忍得了，好在终于出击，她很期待下集精彩。
　　可是人家都甜蜜小半年了，陈越啊陈越，你真的……嗯？那么厉害？
　　显然，先天下之忧而忧有时并不是好品质。带着行李进考场的美女陈璐好容易从窘迫中抽身，跋涉赶往火车站，然后遇到了阴魂不散的肌肉挟持男。
　　她确实很想有伴，但绝对不是他。
　　这故事很长，但也可以长话短说。每个人都有叛逆期，陈璐毫不例外，叛逆期源于母亲去世，她不敢在家里表现造成家庭压力，全都在学校“表现”。
　　那会遇到了段峻，他是Z城有名的小混混，听说近来做大了，似乎有幸晋级成为了□□老大，不过这是后话。总之高一就和他有了起源，此后就……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段峻追陈璐的时候小丫头正在网吧猛打游戏，脏乱的桌上放了一堆酒瓶，白酒和啤酒混着来的，居然还能疯狂地打BOSS.知道自己被围观了很久，陈璐根本不想搭理，她思索的是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回家，饭桌上总少一个人，老爸总是在强颜欢笑，陈越还是话少至极，爷爷常来串门给他们做好吃的……一切看似很正常，但她知道变了，任何一个机器都需要所有零件的持续维营，少了最得力的那一位，机器在卡壳。
　　她的叛逆期跨越了三个月，整个学期她都选择住宿，跟着宿舍里的泡吧女鬼混，尽管游戏一直在迅速地升级，但低气压有增无减。之后，坐她旁边的围观群众终于开始总攻势了，小混混也有春天，一到饭点，段峻都会准时递送干粮，不良少女照单全收。喝醉了的时候，他扶着狂吐不止的她，递水递纸巾，一点都不粗犷，跟形象不太一致。
　　时不我与，感动的那一次又是俗烂的情节。一个美女堕落如果能被一个混混发觉，也能被其他混混发现，看上陈璐的可不止段峻，还有他曾经的死对头，另一条街的混世魔王。有一天狭路相逢了，陈璐吐完仍旧神志不清，段峻扶着她看着前面的五位大神。
　　“你如果打赢我们五个，从此她归你。”五人之首毫无章法，纯属青少年的乱来。
　　陈璐一下醒了，高一小女生还是很倔强的：“你们谁赢都不关我事，慢慢打，我回家。”
　　说完歪歪扭扭地朝反方向走，殊不知这是回家的反路。但这帮混混显然比段峻流氓，还比段峻丑，小头儿以神速冲到陈璐面前，瞬间上下其手：“你走了，这事儿怎么玩？”
　　段峻也在这时动手，直接一脚踢，吃痛的头儿立马和手下群扑，太武侠了。陈璐看傻了眼，护花使者完全没有弱势，其他几位倒都带伤，于是流氓们开始玩阴险，从她下手。举起一块砖就直接往陈璐脑门儿扔，他们当然知道段峻会冲上去，医院欢迎您。
　　本来陈璐是在和警察进行电话沟通的，详说地址，话说到一半瞬间傻眼。砖块直接砸在突然逼来的阴影身上，还是后脑勺。段峻抱着她的身体开始轻颤，叛逆归叛逆，但从没见过这仗势。五个流氓见他受重伤，拍一拍衣袖，知足地撤离，最后只剩他们。
　　血汩汩地流，这时还算聪明的女主角看现场只余他俩，立马拖着半晕半醒的段峻躲到路边角落，确保待会警察过来不会看到他们。这么一动，血流得更夸张了，她满手都是，吓得眼泪瞬间迸射。
　　“没事。”靠在她肩窝里的人虚弱地安抚她。
　　陈璐哭得更厉害了，她很久没哭过，就连母亲的追悼会也愣是没流一滴眼泪，但此情此景一切悲怆涌上心头，外加受了惊吓，怎么也收不住。
　　小朋友是很容易被感动的，她觉得自己害人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找人收场，这个人永远是陈越。
　　医院包扎室外，陈越问她：“为什么喝酒？”
　　“……”继续哭，继续哭，猛哭肯定不会被揍。
　　“过来。”
　　然后画面定格在“哥哥搂着妹妹，轻拍其肩”上，温暖极了。
　　后来……再后来，陈越充满家长范儿地问：“他是谁？”
　　“呜呜，我男朋友。”接着把自己被流氓劫持，“男朋友”英勇救场的事迹说给陈越听，某人一脸深邃。
　　但有人愣住了，段峻刚从里边出来，头上缠满可笑的绷带。
　　为那句“我男朋友”闹得血脉喷张，差点伤口又要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