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3 夜幕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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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凉风习习。
“哦——”李嘉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为什么，刚才你连迈进病房的勇气都没有？”
林璟不作正面回答，迷蒙地问他：“丁颖洁漂亮吗？她不仅美丽，还懂得爱护别人。第一次见到陈璐，就知道关心问候。而我从始至终都和璐璐待在一起，从来没想过，她可能从下飞机，到现在一直没吃过东西。陈越……他一直对我很好，我却对他一点都不好。”
语无伦次，心里却清楚地知道，她只是自惭形秽，无端自卑罢了。
“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
李嘉译长叹一声，揽她入怀，低喝住她的推搡：“就抱一会儿！”
林璟只好无可奈何地一动不动，听见他在她头顶说：“真是笨哪。我记得在漫画里看到一段话——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一个饭团，所有人的背后都有着各式个样、不同颜色、不同味道的酸梅。可是因为都附在背后，所以就无法看到自己的酸梅。当你羡慕他人，只是因为你可以看到别人背后的酸梅而已罢了，自己会以为一无所有，只是白米而已，其实不是这样的，你的背后也有属于自己的酸梅。”
林璟啊林璟，如若不是你的好被我发现，我又何必多年以后念念不忘。李嘉译暗自哂笑，手却箍紧了她。
“丁颖洁固然漂亮极了，放在哪里都光芒四射。但是林璟你——比她要好一万倍，不对，是一千万倍。我就不喜欢她……”
“饭团理论”像是将她闩上的心门啪一下打开，她抬头轻笑：“原来每个人都是饭团啊——”
李嘉译见她终于笑了，心里一松，随即恢复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状态：“林璟，咱俩做个约定好不好？”
“你先说。”
“我帮你一举拿下那个病人，但如果这样还不成功，你就收留我好不好？”
林璟是彻头彻尾的工科生，向来不喜欢无谓的假设，认真地对他说：“你不是他，我不会喜欢你的。”
“太伤人了！！！”李嘉译捶胸顿足。
她这坨榆木疙瘩李嘉译想必是开动不了了，虽然被严厉拒绝，可他还是喜欢笑着的林璟，只有她不知道，她笑起来比什么时尚名媛好看多了！
纵然再得不到，也希望喜欢的物事仍旧美好地存在橱窗里，只要它好好地在那里，他就有能买回家的一天。
“这样，你先回去洗澡，大睡一觉，浑身臭死了。休息好了明天再来，一定要穿好看点，不要包得想个粽子似的。还有，煲个汤，带到病房里去。”
林璟愣愣点头，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啊？大门在这边！”李嘉译扶额，大跨几步拉住她。
她绞了绞手，尴尬地笑，如释重负地跟着他往大门方向走去。
李嘉译执意要送她，直到家楼下才和她挥手告别。回到家，看见饿扁了的小宝，才想起这两天光想着自己的事，竟把它完全抛在脑后。非常自责地抱着它安抚了好一阵，然后倒腾冰箱，把所有它能吃的东西都贡献了出来。
“嗷呜。”
林璟倚着沙发坐到地上，顺着小宝的毛看它饕餮大吃。
夜里入睡前，总浮现起陈越的脸。她想起在云松坡的树林里，他一步一步靠近她追问，直至后来她扭了脚，窝在地上听见跟她心跳频率一样的脚步声……他从美国回来的那一年，站在细雨里静静等待，她打了伞去迎他，他温尔一笑……在度假村，他牵着她去喂松鼠，极为无奈地看着她，却还是笑……
她这才发现，关于和陈越在一起的任何一个片段，早已被时间堆成厚积薄发的感动。
最感动人的，永远只是时间。那些时间里，他一直和她在一起。
日上三竿，林璟才被床头的手机吵醒。
“喂。”
“小璟，你还没起床么？”
陈璐似有话要说，她拍拍额头，恢复清醒。
“丁颖洁一整个晚上都没走。”
“嗯。”
陈璐气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只问你，你跟那个姓李的小子什么关系？”
她掀开被子，起身答道：“老同学。”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哥？”
思忖良久，最后还是只对着手机轻声说了一句：“我马上就来。”
她想起李嘉译的谆谆教诲，站在更衣镜前仔细检讨了自己，然后从衣柜里拿出林容给她买的纯白色毛衣套上，黑色靴裤，再配上灰黑色的短靴，清洁素净。扎了一个利索的马尾，在镜子前兀自笑了一下，再拎着前夜煮好的鸡汤出了门。
路上接到老周电话，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催她去上班，她支支吾吾几句，好歹再拖了三天。
冬天的风很凉，尽管有阳光，还是吹得她不断哆嗦，赶紧关了车窗。车驶过红绿灯时，看着路上大量穿着丝袜的细腿女孩子们，心里难免一阵唏嘘，她明明和她们年纪相差无几，却还是一如初始，与这个世界不仅隔着时差，还隔着温差。
在医院停车场，意外地遇见一个看着似曾相识的人，林璟想不起他的名字，他却热情地向她打招呼。
“嗨。”
“你好。”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我可知道你，林璟，对吧？”
她疑惑看他，那人索性自我介绍：“我叫李渭，是陈越的大学室友，现在是同事。你也来看他？”
她点点头。
一路上，李渭简单提及他们合作开公司的过程，林璟这才知道，陈越早已不是陈医生了，他现在算业界名气不小的人，似又将他和她的距离拉远。
“林璟，你可知道C大有多少人暗恋陈越，他大学四年却没谈过一次恋爱？”
她心头一紧，略微有些局促。
“本以为你们会修成正果，没想还是拖拖踏踏的，到了现在还是老样子。”
是啊，时间去哪儿呢？一定存在岁月神偷。林璟不知道如何接话，只默默地和李渭并排走着，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响，打断她糟乱的思绪。
“他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跟我走吧。”李渭冲她一笑，解了惑。
打开病房门，李渭和她心底皆有讶异，不过面上均没动声色。
李渭轻咳了一声，打断丁颖洁喂陈越喝汤的画面：“艳福不浅啊，你看，又来了一个。”
陈越不理会他的调侃，只问起他公司的情况，李渭笑：“放心，唯一的暴乱只有前台小美、财务小张、公关小赵、你的秘书小北……以及等等，总之除了林姐之外的所有女性都要请假来医院探望你，你先别激动——我都一一回绝了。当然，男同事迫于你的淫威都没敢开口。”
丁颖洁站起身，接过李渭手里一大堆的花束和礼物，翻着里边的卡片，也加入调侃：“陈总，你居然给我凭白造了这么多情敌，让我前途堪忧啊。”
“那必须，陈总受欢迎得很。”
……
从进病房的第一秒，林璟从始至终都直愣愣地看着陈越，可他还是没将视线停留在她身上过，视若空气。
她跻身不进这样的氛围，与其说格格不入，不如说自己就像个透明人。于是轻声出了门，她心里难受，没发觉带上门那一刻，陈越看她低眼退出时的复杂表情。
直到倚在他们都看不见、听不见的墙面，才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被他无视的感觉太糟，那个空间里，所有的空气似都被抽干，憋闷到了极点。
“诶？小璟！你来啦？怎么不进去？”
陈璐搬着笔记本从另一边走来，走近看见她脸色泛青，瞬间了然是什么情况。
林璟寡淡一笑：“怎么，这里还有网络？”
“没呢，我上午从家里拿了无线过来，还有几个合同要翻译，烦的死，只得拿到这里来弄了。”
“那我走了，这个汤还是热的，给你喝。”
陈璐一把拉住她：“你等等，先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改天再说。”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至少此刻再没什么能捞回她的微薄信心。
“不行！就要现在说。你给我听好了，早上我听见丁颖洁打电话，她必须得去巴黎一趟，两天后才能回来，我没时间照顾少爷起居，这事儿也没法让老陈知道，你看着办！”
“……”
“陈越阴阳怪气的性格，我默默承受了二十几年，这点打击你就受不了啦？我可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以我对他的了解，别看他现在和丁颖洁亲亲我我的，他心里揪着呢。”
林璟无可奈何地坐到廊椅，撑着头，一点办法也没有地看着陈璐。
陈璐也挨着她坐了下来，突然伸手抓她的胳膊：“等等，等等等，小璟，你说……少爷不会是被车装傻了吧？！失忆了什么的？！然后把你全忘了！”
“……”
“昨儿半夜他又醒了一次，我和他说你守了他一天一夜，他一丁点反应都没有，只顾管丁颖洁……看来你真的给少爷刺激受了，可能他真的失忆了。”
林璟被逗笑，轻拍了下她的额头：“怎么可能。”
“笑啦？”陈璐歪头看她：“那不走啦？”
“好，不走。”
“喂！说好不走的，你又去哪儿啊？！”
林璟挥挥手，背对着她说：“等里面的人走光了，你再叫我。”
陈璐这才放下心来，撇撇嘴，嘟囔了一句：“两个怪人。”
随意在医院里走，她还是憎恨医院的味道，憎恨医院里消沉的气息。大堂推进来一个病患，医生护士急急忙忙地赶着车架从人群里穿过，路过她时，她看见那人手腕上触目惊心的大滩血，切开的伤口处还在汩汩流血，看得她心头一震。
这个场面，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血，地板上到处都是血水混合物，空气里血雾弥漫，恶心得令人呕吐。小小的女孩推开卫生间门，看着浴缸里闭上眼睛的男人，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抓住男人满是血已然冰凉的胳膊，不断地叫唤：“爸爸，爸爸，爸爸……”稚气的童音里尽是惊惧。
小女孩的叫唤招来了外间的年轻女人，那个女人一进来就因地面潮湿滑腻而跌倒，瘫坐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尖叫，继而稍稍清醒，捂住小女孩的眼睛大哭：“宝贝，别看，别看……”
死亡……是怎么样的呢？是不是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因为路途遥远，所以很难再回到原地，探望原来的人。
她只知道，从此再没见过父亲。
原来是这样，她想起来了。尽管医院暖气开得很足，但还是周身刺骨的寒冷，脑中只剩下那张闭上双眼仍旧哀默的表情，那是她的“爸爸”，这个词，她一直以为她的字典里没有。
事情发生两周后，林容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家里出了点事，我女儿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女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正在玩袖珍魔方的林璟：“孩子多大了？”
“四岁。”
“方不方便告知，发生了什么事？她看见了什么？”
“她……看见我丈夫在浴缸里，割腕自杀。”
“抱歉。您先生生前对孩子怎么样？”
“很好，他虽然有遗传性抑郁症，但我们只有一个孩子，宠她宠到不行。”
“嗯，我看她可能是心因性失忆，受了强烈的刺激，脑机制将这一段删除了。您回去后，将家里关于父亲的照片和任何相关的物件都收了吧，以后不要和她提到这类的词。一周带她到我这里来一次。”
……
林璟只觉胸口痉挛，再也直不起身。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喘着粗气看面前这双脚的主人，问话之人的左臂打着石膏，是个面容亲切的大婶。在医院这个鬼地方，医护人员远比病人来得冷漠。
她朝大婶勉强笑了笑，摆手说：“谢谢，我没事。”然后架起躯壳朝大门外走去。
还没走出门，手机却响了起来，她握在手心，任由铃声一遍一遍地响了许久，才缓慢接起。
“小璟，你在哪啊？我老公来了！我要去接她！丁颖洁去赶飞机了，我不放心少爷一个人待着，你快来。”
“我，就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的，麻木地拉上所有的窗帘，在略显暗沉的空间里坐了下来。陈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只眉头还是皱着。林璟握着他外露在被单的手，俯下身来，将脸贴靠了上去，闭眼感受他一跳一跳的脉搏，心里疲惫到了极点。
陈越没睡着，左臂却不敢动，因为一直有温热的液体在流淌，她哭得很伤心。
罢了吧，就算气恼和嫉妒，她现在正在这里，在他身边，在他手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