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
-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生与死。
林璟心悸得厉害，伸手扶住左边心脏所在的位置，试图止住怦怦乱跳的不安，直到听见巨响，才缓缓直起身来，看见那辆她认识的车。世界好像戛然而止了一般，尽管她还能看见周围惊恐不忍的表情和翕动的嘴唇，一切却变得默无声息，她什么也听不见。救护车声由远而近，空间仍旧静止，她望着那辆侧翻的黑车，视线卡在车牌号上。
“LJ123”。
曾以为，过去的二十余年皆是一张白纸，平淡如水，陈越却为她建造了一个世界。一个她虽然忘记，但是画面美好的世界。画面里她还是心如止水的生活，只不过陈越永远追随在她的身后，在任何需要援助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她面前，毫不犹豫地撑扶。
LJ123。
她的生日。
她早就发现，只是从来没有领过情。
“林璟！林璟别去！那边出了车祸！都是血……别去！”
她挣脱不开李嘉译坚实的臂墙，渐渐瘫软下去，浑身颤抖，绝望地泪不成声：“那是陈越的车……”
李嘉译闻言愣住，极力圈住她的手也逐渐松弛。
她一步一个趔趄朝人群中走去，全身都在发抖，李嘉译酒醒了大半，忙跟过去扶她。半条不长的路，像走了一个世纪。
还是被巡警拦住了，她看见那个身影歪在狭小的车厢里，虽然已有心理准备，还是像被一记重锤砸在心上，疼痛和压迫并存，难以呼吸。一屁股坐到地上，闭了闭眼，世间的一切亮光变得刺眼无比，一蹶不振、灰心、绝望……感觉此生会永远陷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
眼泪早干了。
“我不管他是谁！他还没死！！！你给我站起来！一起去医院！”李嘉译粗暴地拽起她，抓住她的肩不断重力摇晃，企图甩掉她眼里浓雾一样散不去的悲伤。
是啊，他不会死，只是流血……流了一点血而已。
救护人员砸开车门，小心将陈越搬到担架上，再抬到车里。从头至尾，林璟都不敢看他一眼，她不愿意看他闭着双眼的脸，陈越从不会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别人摆布，陈越是医生，他怎么会躺在担架上……
“这是伤患的手机，赶紧联系家属。”
李嘉译忙上前：“我们就是，请带上我们。”
“好，快点上车。”
林璟不敢看车上白大褂匆碌的急救，只陷在最角落的位置，企图将头埋进冰冷的铁门内。
“看着我。”
李嘉译掰住她，不由她躲避。
“别害怕，我保证不会发生任何事。”坚定有力的声音让她似有缓解，灵魂被抽回了一点点。李嘉译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不断细声安慰。
她仍旧不敢看躺在那里的陈越，盯着车上几滴干涸的血迹发呆。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还没结束，林璟抱着双膝蹲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一直静默无声，只失神地望着地面。手术室有人进进出出好多次，李嘉译好不容易逮住一个，问里面情况。
“先生，病人颅内大出血，情况很危急，您别耽误我们，在外头等等。”
李嘉译只得再折回到林璟身边，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通道里很安静，术前签字时，李嘉译见林璟这个状态，只得径自查找陈越的手机，硬着头皮通知了陈父还有陈璐，只有陈璐接了电话。
沉闷地空气里，白纸灯光虚虚浮浮，李嘉译坐得快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响亮的动静，才猛然睁开双眼了解情况。
“林璟，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说话！！！”
带着哭腔的尖利女音出自一个漂亮姑娘，只是她现在挂着红肿的双眼，头发凌乱，正粗暴抓着林璟发泄，指甲像要嵌进她的肩肉里。
“我哥绝不会无缘无故出车祸，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什么正好在那！！！”
林璟还是那副光景，不说话，眼神呆滞地看向别处，世间的一切动静好似再和她无关系。
“别以为你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我就会原谅你！”陈璐异常恼恨，只想将气一股脑地撒在她身上，言罢猛力一推。她曾受过伤的脊背重重摔在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李嘉译上前，冲陈璐低吼：“你干什么？！”
“你又是谁？带着她滚回家！”
“躺在里边的人出了车祸，干林璟什么事？你朝她发什么疯？！莫名其妙。”
“哈哈，不关她的事？！我哥行事沉稳，唯有一遇上她的事，才会变成疯子！！！”
“这是手术室，你安静一点！”
“安静？？？你们滚远了我们家才会彻头彻尾的安静！”
“……”
林璟听不见他们的争吵，只麻木地看着手术室门，希望陈越会好端端地从那里走出来，笑着叫她：“林璟。”
没想门真的开了，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医生推门而出，林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迎上他。
“病人抢救及时，手术很成功，但还没过危险期，要在重症病房仔细看护。”
她这才回过神来，身体一点一点回暖，轻声跟医生道谢。
陈璐一把推开她，焦急地拉住医生问：“那他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观察？要观察多久？”
“24小时，你们暂时不能进病房探望，后续的情况我会跟你们详说，病房号是……”
大段的话林璟没听完，扶着墙制住虚软的腿，依据病房号朝陈越的方向走。李嘉译上前想要扶她，被她挡手拒绝。
“你先回去吧。”
“不，我陪你。”
“我很好，你走吧，回去休息。”
“……”
“谢谢你。”
李嘉译望着她仍旧疏离的目光，只得作罢，将陈越的手机递给了她。
“那好，我明天再找你。”
她敷衍地点点头，轻推他，态度坚决，李嘉译的电话响了很久，她怎会不知，只是从心里抵触再有人牵扯进她的世界。纷乱已经足够多了，不希望再多一个对她好得不像话的李嘉译。
于是静穆的病房外，只剩她和陈璐。
隔着玻璃，能看到陈越戴着氧气罩静静地躺在那里，心电图平稳，吊瓶有规律地滴。
良久的寂静，最终还是陈璐打断了尴尬的沉默：“对不起，小璟，刚才我太激动了。”
“没关系。”声音空寂无比。
“我爷爷就那样走了，我没赶上。我怕陈越也……”
林璟为她的哽咽声感到心酸，拉她到一旁坐下，轻声安慰：“不会的，他会好起来的，然后……继续欺负你。”
陈璐破涕为笑：“我刚刚那样摔你，少爷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报复我呢。”
是么？林璟闻言涩笑。
她好不容易从一个惊吓中活了回来，继而因另一件事黯然。陈越……怕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吧，那个漂亮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光是浅浅一笑，就能全然将卑微的她挤入街角的美丽女人。
她们相拥而睡，守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是初七开工日，陈璐和她皆打了电话告假几日，陈父的电话在傍晚才回了过来，陈璐朝她噤声，她了然。
“老爸，没什么事，我好着哪。你和阿姨好好玩，我看你电话打不通，心里着急。没事，真的没事，你就放心玩吧……”
挂掉电话，陈璐朝她扮了个鬼脸，她微笑接收。
“啊！陈越的手机是不是在你那里？”
她递过去：“嗯。”
“你不知道，他从来只调震动，说是手机铃声吵，估计公司的人找他都找疯了。”
原来还有这个习惯，又知道了一个你的特点。
“丁颖洁，17通？这是谁？我去，不会是那个丁颖洁吧？少爷还有这个本事？！”
“……”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号码，我还是群发短信一一告知一下好了。”
林璟没接话，听闻那个名字还是呼吸一滞。短信送达出去后，陈璐忙不迭地接了好多通的电话。
其中就有丁颖洁。
“对对对，就是这家医院。”
“诶，等等等，问你一下啊……你真的是丁颖洁？”
“好啊好啊，你来吧，顺便帮我签个名！”
……
半小时后，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女人优雅地出现在病房过道。林璟没有起身，目不斜视地望着玻璃窗内的人，呆坐得像一具雕像，耳中却没错过她们的对话。
“他怎么样？”声音温柔得像一股清泉流过。
“医生说，危险期过了，目前也没发现什么并发症，住个把月院，就跟没事人一样。至于后遗症，等醒了做个详细检查才知晓。”
“你在外面守了一天一夜吧，吃过饭没有？我给你带了一点。”
“吃了吃了，多谢多谢。”
“要不你先回家休息？换我在这守着好了。”
陈璐沉默了一会儿，好奇地问她：“你和我哥什么关系？”
丁颖洁笑，指指林璟：“她呢？她和你哥什么关系？”
陈璐仔细观察两人的表情，一个言笑晏晏，另一个若呆木鸡。很狡猾地避开局势，找了个给她们买饮料的借口直接开溜，连签名也省了，来日方长。
今年的冬天格外暖和，夕阳的余晖懒懒散散地射进来，微光打在林璟脸上，有一股朦胧的美。丁颖洁大方地坐到她身边，礼貌地问候：“你好。”
林璟终于转头看她，态度不咸不淡地回礼。
丁颖洁摘下口罩，兀自微笑：“你和他的性情倒是如出一辙。”
砰然心动的声音，爆破在心里。
丁颖洁本想和她说上几句话，却见有位男士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奔到林璟面前塞给她一袋吃食：“没吃饭吧？快点先吃了。你就在这待了一宿？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会儿？”
林璟微微皱眉：“你都不用上班么？”
“哇！你也太无情了吧！我节后第一天上班，累得半死，一下班就赶过来找你，你竟然这么不领情。”
见林璟不答话，转头看向一边戴着墨镜看着他们笑的陌生女人：“你笑什么？”
丁颖洁不接茬，跷起长腿，倚着廊椅靠背，托腮问林璟：“有趣。他是你男朋友吗？”
“关你什么事？”李嘉译颇有些不耐烦。
待丁颖洁取下墨镜，饶是李嘉译也愣住了。这这……不是昨天还出现在母校的大明星丁颖洁么？居然会屈尊来到他们凡人的世界。
林璟揉了揉太阳穴，在这样的氛围里极不自在，起身说道：“我去洗手间，你们慢聊。”
踱到洗手台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吃了一惊：脸色苍白，双眼黯青，连周围也是黑沉沉的，头发脏乱得像一堆疯狂的杂草，大衣和围巾上还有很多呕吐物的痕迹……她赶忙脱了下来，简直臭不可闻。
慢吞吞地整理好才走回来，发现过道上没有丁颖洁和李嘉译的身影，待瞧见医生护士从尽头的病房走出，她才意识到：陈越醒了。
越是走到门口，她越不敢进去。李嘉译透过玻璃窗户看见她，忙把她拉了进来。
“想什么呢？医生刚刚看过他了，说暂时没什么问题。”
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随即望向病床上的人。他头上缠着绷带，一脸虚弱，手被丁颖洁握着，眼睛从始至终没有扫过她这边。
丁颖洁担心地问道：“会不会很疼？”
他戴着氧气罩，无法作答，只用微笑和反手相握表示，让丁颖洁安心。
林璟什么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来，埋下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它们像说好了一般，谁也不挪动一步。氛围颇为尴尬，李嘉译也注意到了，打算牵起她暂时离开，陈璐却正巧进门，笑嘻嘻地穿过他们，轻伏在病床边。
“少爷，你这个样子好好欺负啊！”
陈越懒得理会，闭了闭眼，再度沉沉睡去。
林璟定定地注视着他们交握的手，苦涩地出了病房门，漫无目的地在过道里走。他曾为她建了一个世界，现在的他，已然沉浸在其他人的世界中了。
李嘉译默不吭声地跟着她，俩人一前一后地在医院乱晃，他还要时不时地拉她一把，免得心思繁重的她迎头撞上医药推车或是其他路过的人。
“小心！”见她没注意台阶，在摔倒之前赶紧扶住，实在忍不了了：“林璟，你站住，跟我说会儿话！”
她茫然地转头，睁着一双黯青的眼睛看着李嘉译。
“那个陈越……就是你说的酸奶？”
她微微一愣，随即百转千回地明白过来，既不摇头也不点头。李嘉译有些嫉妒，牵着她冻得冰凉的手走到僻静的角落，摁着她坐到石凳上。
“要是他真跟丁颖洁好了，我排队等你，你要不要我？”
林璟见他说得认真，眼神里尽是恳切，想了想，下定决心般地摇摇头。
“唉……我干脆伤心死算了！”李嘉译抱头，佯装痛哭。
她心生愧疚，伸出手拍拍他的背，眼神却飘到千里之外。许久之后，才幽幽地问他：“你想知道后来那些酸奶怎么了吗？”
李嘉译抬头：“嗯？”
“我妈知道了这件事，虽然气急败坏怪我不该早上不喝，但还是要我别丢了它们。她说，过期的酸奶用处大着呢，既可以用做面膜或是护发，还可以擦皮制家具、皮鞋……再不济，也可以浇花。”
李嘉译闻言一笑：“原来用途这么大。”
“是，我妈用作敷脸和洗发，说效果很好。我试过用清水稀释，擦她的皮鞋，居然真的光亮如新。现在想来，酸奶不是不等我，它只是换了渠道发挥作用。”
林璟心思在别处，说着说着，连嘴角也略微苦涩。
“陈越是你的前男友？”
“不是。”
“那他是谁？”
“我很喜欢的人。”
她从没想过，这句话贸然蹦出来时，竟然毫无阻碍，一气呵成。心弦似被拨动，既凄凉，又有微小的欢乐呈现。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 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