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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度假村有个 ...

  •   度假村有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星河。据说当年开发商看重这里,就是因为夏季时节,蜿蜒着度假村的小河里全是星空倒影,才有了这么个清浅的名字。冬日的天空自然无法看到这些,不过对于极少看到郊外景色的林璟,这里已然美不胜收。晚上吃过饭,大好了的她无视陈越的阻拦,非得出来晃荡,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情景——因为没有带衣物,被陈越强行套上了他的厚毛衫,她穿着过大,直直拉到了大腿根。两人均不吭声,沿着已结冰的河道周边走,雪地里颇有“脉脉不得语”的气氛。
      等她再也忍受不了沉默准备打道回府时,却听见陈越轻声问她:你愿意我做你的男朋友么?
      月朗星稀,小雪微飘。两人脚步都顿住,陈越看着她,俨然想现场得到她的答案。
      林璟听出了言语之间的小心翼翼和生怕拒绝的紧张,骄傲如他,恐怕从未对人这样诚惶诚恐过。她看着陈越的脸,突然深觉很难过,竟不知怎么回复。病了一场醒来,她忽觉时间是最可怕的东西,让岳司辰的一切变得淡薄,再想起他的脸,即便仍有点梗塞,但却没有数日以来的伤心。
      便利店打工的时候,有一天白班小妹正和她交接,门外进来一个看上去质朴老实的男人,他乐呵呵地拎着两只烤红薯对着小妹笑,小妹接过东西,赧颜对林璟说:“我男朋友,他来接我。”
      林璟笑笑,要她赶紧回家,免得一会儿更冷。于是她目送着小妹和其男友手牵手走出门去,男人骑车载着小妹在雪地里狂奔,小妹坐在后座,透着便利店的窗子,举着地瓜袋子朝她笑,那一刻林璟觉得,哪怕是画面里的车辙也是无比的温馨。小妹走后,林璟趴在收银台上,无端地冒出“幸福”这个词,或许幸福就是很安然平静的相携着生活,和一切虚华的东西关联都不大。那一天起,再想起岳司辰,却也没那么厚重的失重感了。
      而更多的是想起陈越,想起在山里他说过的话,想起他多次来找她,想起最坏的时候总有他在身边……
      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地面,意图掩饰即将泛红的眼睛,再认真地回应他: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她很快地回忆起陈越为她做的一切,尽管并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无比安怀是不是爱,但她明白,她不愿意昨夜的梦重现,他说,他放弃了。
      只是,谈恋爱太麻烦了,亦太累,她还没做好生活再翻篇的准备。
      可在陈越的眼里,林璟毋庸置疑地是在思考如何拒绝。白天生病时大哭的她,有一刻竟闭着眼睛念出岳司辰的名字,疼惜之余,竟是一败涂地的沮丧。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他的自信心也会有击垮的一天。
      于是在林璟开口之前,陈越转过身,淡淡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越晚越凉,回去吧。”连背影都沉闷了起来。
      林璟疑惑,她什么都没说,他就知道了???知道什么了???殊不知她发那么长的愣,某人怀抱希望的心已经抽离得一塌糊涂。
      陈越离去的脚步越来越快,林璟拼命跟上想说点什么,却也不知从何说起。接着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完蛋了……日期算算也不对啊,不是刚完没几天吗?这么凌乱的时刻,大姨妈也来光顾了。想来几个月的作息错乱,估计把内分泌系统也倒腾坏了。今天的衣物仍是昨天来时那一套,一身米色系,虽然穿着陈越的外衫,但那件衣服亦是可怕的浅灰色。她能感受到量极大,再这么追着他走下去肯定就……林璟根本不想往下构思。
      于是她停了下来,无可奈何地看着陈越离开。顺便思考没有换洗衣服、也不知道这里能不能搞到卫生巾……这些该死的问题到底该怎么办。
      而临近酒店入口的陈越,内心尽管满是郁结伤怀,转头却突然发现人不见了。遂懊恼地拍额头,不敢往坏处想,只快步折回去找她。雪地里,全是他们的脚印。在半路上看见温温吞吞踱步的林璟,这才微微叹息,朝她走了过去。
      雪夜的路灯格外清晰,陈越只见林璟一脸纠结,也不敢和他直视,顿觉奇怪。
      “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林璟一只手揪着陈越那件外套的边缘,另一只空出来摆手:“没事没事。你先回去吧……”
      陈越更奇怪了……再看她,竟然面红耳赤,瞬间明了。
      “能走吗?还是我背你?”
      “不不不用,你先走,我很好。”林璟恨不得当场遁地。
      回到酒店,陈越让她先回房洗浴,剩下的事情交给他。在林璟的一片摆手拒绝声中,陈越已然消失。洗完澡后,能做的事只有在洗手间,把内裤用吹风机吹干,她来得匆忙,什么也没带,而其他弄脏的衣物只能稍后再洗,陈越的外衫也未能幸免于难。大姨妈仍旧是林璟最憎恨的事情,没有之一,好在这一回并没有往常的疼痛感。接着更为尴尬的事在后边,等她好不容易把内裤吹得半干,门铃响了。
      万恶的“叮咚”声持续不停地响,陈医生算了下时间,她也应该洗好了,怎的还不开门,难道晕倒在里边了?毕竟有前科,难免他紧张过度。
      门铃快摁到爆炸,林璟终于暴躁了,她□□从卫生间探出来,对着门外喊:“再等我一下!”因此,即便她再恶心于公共区域的浴巾毛巾等,她还是做了艰难的决定,用浴巾牢牢把自己捆住,然后崩溃至死地去开门。
      好在陈越心领神会,门只开了道缝,他把卫生巾和他的换洗裤递过去,替她关上门就走了。不过还是没有错过湿淋淋的、露胳膊露腿露锁骨的、一脸绝望的林璟。所以这个景象在某种程度上消散了一丁点夜晚的郁结。
      陈越回到隔壁自己房,想了想,用座机打给她。
      “喂。”那边的声音有气无力,颇有想死的架势。
      “虽然有地暖,但你还是把空调打开吧,感冒没好全。何况……也得注意保暖。”
      “……”
      “那条裤子会不会太松?”
      “…………”
      陈越对于她拿着电话的沉默,突然心情大好的笑了。这么多年的等待,终于把他逼成了个疯子,喜怒哀乐全依托在这个人的身上,可是她却始终不愿接纳他的心。
      林璟趁夜把所有弄脏的衣物都洗了,包括陈越的毛衫。那件衣服看起来就价格不菲,毛衫遇热水缩水,她便在冷水池小心翼翼地搓,直至她所认为的干干净净。陈越给她的裤子太长,所幸她原本的裤子上有皮带,裤腿被她卷为九分裤,免得沾上卫生间的地湿。把所有衣服都洗完已经到夜间11点,她打了个电话给服务台,叫其送了几个衣架上来,把衣架也洗干净了才把衣服都晾在阳台上。
      服务员临走前粗心地忘了关门,陈越进来时,便看到令他心头一滞的画面。林璟正倚在阳台门口向上望着发愣,陈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聚焦的地方却是他那件毛衫,表情有些惘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还不睡觉?”
      林璟从呆愣状态清醒过来,也不说话,只看着他。再想想刚才的情景被他撞见,顿觉不好意思。
      陈越拉着她在床边坐下,包住她冻得通红的手,怪她不该用冷水洗,林璟笑了笑,说:“我妈对衣服爱惜得不行,被她传染。”心底一片柔软:你不必介怀,目前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
      他感受到她的手逐渐转暖,没由头地对她说:“后天我们回去,晚上我就得去美国了。”
      林璟转头看他,有些愕然。随即讪讪问他:“去多久?”
      陈越满意于她的表情,温和一笑:“不久,两周。”
      心里吁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听到他去美国,却与上回大大不同,很害怕他又是一去几年,甚至再不回来,心中微酸。
      陈越看她五味陈杂的脸,顿时有些按捺不住,遂欲偏头亲亲她,终却什么也没做:“等我回来,先睡觉,明早我叫你,我们去看日出。”
      林璟乐:“肯定还下雪,哪会有日出?”
      “那就上山看雪。”
      “嗯。”
      “晚安。”
      “嗯。”
      陈越回到房间才开始反思自己的智商,从何时起变得这么令人费解。
      不过,令林璟意外的倒是——她又睡着了。
      大姨妈只是紊乱地小回潮一次,上厕所时已然没了。早上吃过东西,把未干的衣物交到酒店烘干机处,就和陈越并排走着往山上走。尽管地暖够热乎,外裤过厚还是没敢,所幸打底的毛裤干了,外边穿的仍是陈越的裤子,烟灰色,和她米色的外套搭配得刚刚好,亦很暖。陈越所谓的爬山,也就是顺着度假村后边的山坡走一走,他知她生理期,感冒也没好全,不敢让她走过久的路。林璟从不是惫懒的人,就算陈越不把她带出来,她亦一定会自己出来转悠。既来之,则安之,断没有错过好风景的道理。
      可她并不知道,陈越就是过于了解,便想把她牢牢控制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两人在白雪皑皑的山坡上散漫地走,林璟许久没这么兴奋,银装素裹,想必是这个冬日里最后一场雪。
      “陈越!那是什么?!”
      陈越被她叫得心驰,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陈越……陈越……陈越……悦耳欢快的声音一直在他脑中绕梁不绝。直到她往前跑去,他才从把飘远了的思绪抓回来。
      “慢点。”他跟上,脸上的笑意已掩盖不住。
      “快看!松鼠!还没到春天,它怎么会出来活动?”
      陈越也讶异,那只松鼠甚至不怕他们,俩手交握直愣愣地看着林璟。
      “估计是储存的松果吃完了,饿着出来觅食的。”
      林璟对小动物的喜好陈越深知,看她凑近那只小松鼠,它却也不往后退避开,顿觉好笑。
      “你带吃的了吗?”她半蹲着转头问他,双眼忽闪睁大,脸上满是欣喜的期待。这个表情陈越招架不住,明知自己什么也不会带,还是仔细翻找口袋看看会不会天降异象。
      果然……什么也没有,然后振作抬头面对林璟的期待:“退烧药、感冒药……可以吗?”
      饶是林璟,也无可奈何地翻了白眼。转而重新看向小松鼠,掏出口袋里的烟盒:“小家伙,你抽烟吗?”
      陈越失笑,不过对于她抽烟这事还是严厉禁止,顺手拿过她的烟盒,攒到自己手里。松鼠见他夺了东西,竟扑了过来,扒着他的腿吱吱叫。
      “它要它要!”林璟惊奇,指着它大笑。
      陈越无可奈何地把烟盒递给……松鼠,没想,小家伙叼起烟盒就跑了,消失在茫茫白色树影间。
      “我们下山去拿点吃的放这里好不好?”
      又是这个表情!一脸期待,满眼无辜。陈越强力压制自己的心乱,抚了抚额,牵起她往回走。一路欢快地回去,她终于不再抵抗他的牵手,陈越愕然,从手感竟然也能感觉她的心境变化。
      于是,本来计划中去看的风景被一只松鼠完全打乱。
      林璟在酒店的商品架左挑右选,时不时还问出让陈越头疼的问题:“松鼠吃不吃辣?”
      “你还是挑一些坚果类的吧。”
      据说恋爱中的人,再笨再傻的事儿也会做得喜乐非凡,你快乐所以我快乐。林璟欢喜地挑了很多零食,开了包装散在遇见松鼠的地方,收拾好垃圾袋静等松鼠出现。
      果不其然,一群松鼠出现了……今年松果的收成是有多不好……
      林璟满意地被陈越拉着离开,回程中说起小时候似乎也有过这样的事。陈越思忖问她:“一个人么?”
      “和……”林璟突然陷入一阵迷惘,“爸爸。”
      说出这个词来的时候,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以为她是从来没见过父亲的,竟不知一只松鼠唤起年幼早已风化深埋的记忆。她记忆里确实有过这样的景象,和一个高大的男人开车去野生动物园,那个男人把她搁在肩头,而松鼠们就在不远处围观他们,那时她小到话都说不全,只会咯咯地直笑。
      “宝贝,开不开心?”
      “开——心——”声音奶气,兴奋无比。
      “爸爸带你去看长颈鹿好不好?”
      “好!”画面里的她兴奋得直拍手。
      ……
      所以人生中竟然还有“父亲”这件事吗?林璟不明就里地眼泪直流,陈越知晓内情,拥她入怀,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摩挲,温柔地问她:“你还想起了什么?”
      她擦了擦眼角,拼力恢复情绪,从他怀里抽身出来,疑惑看他:“为什么这么问?你知道我……爸爸的事?”
      陈越拂开她盖住脸颊的头发,夹到脑后,叹了口气,笃定地说:“当然不知道。”
      是啊,他怎么会知道她都不知情的家事。林璟只觉一切莫名其妙,并未多想,缓了缓跟着他回到酒店去吃饭。下午,两人各有所思,都没安排出去,窝在酒店的沙发看电视。陈越把林璟的手机还给她,跟她说有未接来电。
      林璟看了看手机,不觉费解,是三通岳司辰的电话。心头微微有些梗,思前想后,怕对方有什么急事,还是回拨了回去,也没避开陈越。
      “喂。”很快就接了,这一个字就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悠远而陌生。
      林璟被搅得有些慌乱,强装镇定地问他:“找我了?”
      “嗯,我在Z市,想见见你。”
      她看了看右边,陈越早已调了静音,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画面里的广告导购。看似认真,其实内里紧张得一塌糊涂,他对自己的信心早已被对林璟的不自信击垮得一败涂地,因而紧张到心乱。
      林璟一直迟钝,却并没错过陈越握遥控器握到泛白的手。
      “我不在Z市,出来旅游了。可能这几天都不会回来。”
      岳司辰还是岳司辰,从来打破沙锅问到底:“和谁?呵,陈越么?”
      “……”
      林璟不觉得这样的回复有何意义,她想起分手后,有一次饭间林容对她说的没由头的话:爱一个人,便乐于理解和宽容,小岳过于自爱,怎么也做不到全力爱你。
      她没和自己母亲提过分手事宜,知女莫若母,林容早已从她持久怏怏的情绪中得知。那时林璟处于极大的悲伤中未缓过来,现在想来,自己恐怕不适合岳司辰,她过于凉薄无趣,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无聊”,思绪总飘,没个定数,面上却总无波澜,岳司辰只怕忍得了一时,也忍不了一辈子。
      “星期一你回得来吗?我等你。”然后不等她拒绝匆匆挂了电话。
      林璟发了会愣,继而从杂乱中抽离,掰开陈越的手拿出遥控器,关了电视。
      “都快被你捏碎了。”
      喃喃的念叨,却又让他心头柔软。她的察觉让他颇为不自在,于是他问了一个自己都无比惊讶的问题:“那天只给你要到一小包,够用吗?”
      林璟反应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卫生巾,面红耳赤地说:“已经来完了。”陈越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会这样?”林璟低着头解释了半晌,却让他的眼睛更为幽暗。
      他会把她的身体状态、作息习惯一一调整正常,再也不允许她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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