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安路》杨二八

24、Chapter 24 养伤期间林

　　养伤期间林璟试着给岳司辰打了次电话，接倒是接了，只不过态度非常冷淡。她本来就不擅长调节气氛，只好两边都悻悻地把电话挂了。
　　不知道这一次，又要多久。
　　这两个月林璟胖了，最重要的一个证据是，有一天她洗完澡穿着浴衣从浴室出来，正巧陈越开家门而入，他盯着她微湿的衣服看了良久，脸没笑，眼睛却笑了。林璟被看得毛骨悚然，低头看看哪里不对劲，又没发现哪里有什么不对，满脸疑惑地剜了陈越一眼，接着绕开他从房间走去。
　　只是，又被拉住了。
　　“唉，真是扰人心志。”什么？
　　……她被莫名其妙的深吻了，等她反应过来要发火时，那人已进房间。
　　歪躺在床上，林璟心里五味陈杂，最多的是不安。因为越来越不安，她决心去找岳司辰道歉，就算之前不算她错，但这回她的确错了。错在从一开始没拒绝陈越，错在让他住在这里，错在一次又一次和他的碰面，错在此刻强烈的不安。
　　仍是旧居，林璟发现她似乎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今天周末，她本能地感觉岳司辰一定在家，于是门铃兼电话齐催，等门终于开了，她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想抱着他不动，就当是撒娇吧，她不管了。
　　可是他的冷漠有点伤了她：“我送你回家。”
　　“我走不动了。”
　　“你走得动。”
　　岳司辰丝毫没有理会她的再度卑微，径直反锁了门，拉着她下楼。
　　路上，林璟说：那天，我给你打过电话了，你没有接。我打给他是因为那是他妹妹，后来我就在医院，你见我的那天才醒过来……
　　……
　　“我们分手吧。”
　　林璟不解：“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岳司辰看着她，就像透过她在看她身后的路，冷漠得让她恐慌。
　　我们分手吧……我们分手吧……分手吧……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么？”
　　“信，但不想信了。”
　　她还有很多话想问，但却卡在咽处，还好，电话铃声封住了即将坍塌的出口。
　　是陌生号，林璟接了，而岳司辰转身往回走。小区林荫道上的树都落光了叶，光秃的树杈和枝桠似乎和风一同在围观这场“悲伤电影”，时而发出喑哑的声音。电话响了很久，林璟才接，陌生号。
　　“是林容的家属吗？是这样，她出车祸了。伤及脑部，现立即要进行手术，需要家属签字。问一下，委托陈寅初先生签字可否？我们急需征求你的同意。”
　　“你……说什么？”
　　难怪别人说，悲哀总是扎堆的，这个秋天，真是乱七八糟得乱七八糟，让人无比心力交瘁。
　　“林小姐，病人需马上进行手术，请告知我是否可委托签字？”
　　“好……”
　　车祸……手术……
　　林璟挂完电话发现自己心跳快到无法正常喘息，双手撑了撑眼睛，哽咽着叫住越走越远的他：“岳司辰。”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本该欢喜，却觉得悲戚。
　　他身形一滞，转身看她。
　　“我妈，我妈她出车祸了，可以……可以跟我回趟家吗？”
　　岳司辰知道她在强忍着眼泪，微颤的身形却泄了快要崩溃的底，心在告诉自己要过去拥着她，告诉她别哭，然后陪她去机场，陪她回家。
　　嘴却说出了让他后悔终生的话：“你去找他吧，他不是和你住在一起么？”
　　因为两只狗，你就连着一个月失踪？
　　因为他？
　　你去找他吧，他不是和你住在一起么？
　　想你。
　　我爱你。
　　……
　　我们分手吧。
　　当你喜欢一个人，于是想起来的每一件事都是他的好，而有一天不那么喜欢了，所有的坏你以为早已被时间碾碎，却一一呈现于眼前，罗列得清清楚楚。
　　我们分手吧。
　　太阳雨，泪中笑，一切兼容并蓄得那么合拍。林璟笑了，她觉得自己似乎回到四年前的自己，心无所向，坚不可摧。“那好，再见。”
　　岳司辰只记得这天她走时秋风吹得乱舞的长发，他记得她说过：我从没留过长发，起初觉得挺别扭的，现在看来不用每个月定期一剪，算起来也很方便。
　　（苍天啊，越哥你终于要晋升男一号了！累死爹了！）
　　林璟直接奔去了机场，买了最早的机票，甚至在飞机上晕得一塌糊涂。
　　妈，我们相依为命了这么久，只要你没事……只要你没事。从Z市机场到医院的高速路段居然塞车，师傅骂骂咧咧的，直到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听说前边撞死了人，头身分家了。这离年关也还有两个月啊，拾荒拾到高速路上了，命都没了还谈啥钱。”
　　林璟一如以往没有接话，只是突然觉得恐惧大肆袭来，再也没忍住，在车里大哭起来。司机很困惑，怎么自己讲得太恐怖了吗？把客人吓成这样……忙不迭地安慰林璟：“小姐，您莫哭喽，这种事儿年年都有，您想开点、想开点。”
　　她哭得更崩溃了。
　　无法想象未来没有林容的生活，她不敢设想画面，光假设这么一句就把她扔进冰窟。只要老妈没事，只要她没事以后想买什么就买，逛街美容再也不干涉……只要她没事。
　　突然想起落地后手机一直没开启，于是她手忙脚乱地开机，心里不断祈祷不要有坏消息。手机一开电话就响了，是陈越。林璟深呼吸后才接起电话。
　　“喂？”
　　“你妈没事，手术很成功，刚我们院脑科大夫亲口告诉我的。”
　　“……”
　　“别哭。”
　　“……”
　　“我马上回来，你怎么样？肩和背。”
　　“……”
　　“我马上回来。”
　　陈越知道她正盖住话筒大哭，只好迅速地把电话挂了，步入登机队伍。一切发生得太快，即使不是这么快，他也知道她不会找他。现在陪在她身边的是那一位吧……只是一想，就嫉妒至极。
　　医院即便床位紧张，也顾着院长亲聘重症咨询师的面子，安排了特护病房给林容。陈越赶到12楼时已是深夜，和楼层值夜护士打了个招呼，就见林璟独自一人站在通道的尽头，特护病房楼层很安静，她的表情有些捉摸不定，只愣愣地看着他。护士们窃窃私语，八卦年轻的陈医生，估计第二天院内网上要伤坏几打少女的心。陈医生有女朋友了……甚至可能有老婆了……病房里躺着的是陈医生的岳母……其余人等都没戏了……
　　一眼万年。
　　陈越从小到大语文就很一般，对博大精深的中文词汇更是一筹莫展，只是这个词就那么没由来地蹦了出来。即便他早上才见过她，即便这段时间每天都会见到她，即便认识了那么多年，喜欢了那么多年。他没来得及迈步，她却走了过来。
　　她说：“谢谢你。”
　　只是谢谢么。陈越盯着她紧张过度苍白的脸，顺手把她带入怀中，算是回应。我也谢谢你，谢谢在这种时候是我陪在你身边。
　　“我来晚了。”
　　哭了一整天的林璟好不容易在看到无恙沉睡的母亲后收住了，却因这句话再度失控。亲眼看到林容脱离危险期，另一件更残酷的事重新摆在她面前：岳司辰和她分手了，一句分手，将她这四年多的光阴几乎抹煞。分手了，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从他拒绝她的那一刻开始。
　　陈越见她越哭越伤心，万般无奈只好将她拉进护士休息室，所幸里边暂时无人。她一直在哭，看起来像是没有要停的意思，他只好僵硬地轻拍她的背，仔细回忆哄小孩的最佳方式……
　　林容出院后，林璟进了研究所，成了一名朝九晚九的光荣上班族，不消说九点，夜深下班是家常便饭。不过林璟丝毫不觉得累，她想要更忙一点，忙到累趴下，可以轻易入睡。已经连带失眠两个月了，只要一闭眼就是岳司辰、岳司辰、岳司辰……她想她也许永远无法解开恋爱的谜题，人们相爱既然存在50%的分开率，为何又要苦苦相识相爱呢。洪水猛兽有多可怕，习惯就有多可怕。或许身体上的疾病只要对症处方就能治愈，而心头的裂痕要如何缝合。林璟真想回到四年前的自己，如从前的任何一天一样，安然度过大学四年，安然工作，安然于本应该属于她的既定轨道。
　　可是，开心远多于不快，这才是她最痛恨自己的地方。如果时光倒流，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选择去J城，去认识他。矛盾横生，因为还爱。
　　偷吃过林容的安眠药，也点过催眠的中药草，甚至听说黑格尔的书可以帮助入眠……这些她通通都试过，仍旧睡不着。有一天晚上，她逗弄小宝时突然想起二宝，想起它的抑郁而亡。林璟自嘲地笑了笑，她会不会成为史上第一个失眠而死的病患？
　　她的笑惊动了起夜的林容，其母因开颅手术剃光了头发，现在的发型很是古怪，倒是越来越像以前的林璟。
　　“这么晚还不睡？我说女儿，你不用这么孝顺吧，我都好了几个月了好吗？用得着夜夜监护吗？”
　　“呵呵。”
　　“笑屁，快去睡觉。”

　　“嗯，就去，妈，我爱你。”
　　“嗯，啊？！你说什么？回来！再说三遍！”
　　林璟起身回房：“没什么，晚安。”
　　哇啊咧？没听错吧，女儿说“我爱你”，是不是啊……不过，真的很高兴。当晚林容做了一个美梦，梦见林璟的婚礼上，她中途拒绝了新郎，进行曲戛然而止，她说：“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我要陪我妈过一辈子，做老姑娘也无所谓。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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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林璟做了个决定，受《超市夜未眠》影响，她在离家不远的便利店找了份夜班超市，这样24小时都是排满的了，算是“解救”了她无所事事的失眠夜。岳司辰就这样消失在她的生活中，这几个月只有陈璐打过几次电话，其余没有任何动静。车祸后，林璟“吊销”了林容的驾驶证，再不让她开车，逢周末林璟就会全权充当其母的司机，不容拒绝。于是日子被安排得很满档，在解决入睡问题前，她自觉挺好。
　　选择这个便利店前，林璟还勘察了附近的情势，隔壁就是银行，夜里会有保安坐巡，还算安全。并且考虑到这个地方林容绝不会出现，所以计划很完美，只需要每天在林容起床之前出现在家做早饭，毕竟夜里她都是房间门紧闭，她的那位老妈一定不会怀疑她不在床上。研究所很忙，不仅国家下达的科研项目很满，企业找上门来的更是络绎不绝，林璟每晚12点开上夜班，职责么，负责收银，清货，算账，早晨七点就到了换班时间。
　　当然会有破绽的时候，往后她学聪明了，回家时都会带上早点，不巧碰上林容已起床，就当出门买早餐去了。一切安然无恙，她几个月没睡觉仍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尚佳，只是偶尔心疲时还会想起岳姓男子和分手，太熬人了。
　　也太麻烦了，回到从前吧，回去吧。回到那个定力十足，内心坚不可摧的林璟。
　　只可惜好景不长，在便利上班的67天时，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她在凌晨两点遇到了一位顾客。这位顾客她不陌生，在她假装失忆说“谢谢，请您再次光临”的时候，那人抓住了她的手，面上看起来愤怒得不可开交。
　　陈越问她：“你在这干什么？”
　　医院在附近的酒店会议厅开年度大会，后续是依照惯例的科室聚餐和节目，刚结束，有同事喝大了他来买醒酒茶。
　　林璟抬手抚了抚根本没有的汗，朝他微笑：“您还需要什么吗？”
　　怕过于生硬，又补了句：“我在打工。”
　　“你缺钱？”转眼又是一年春节，他几个月未见着她，一张白如纸的脸上赫然两个巨大的黑眼窝。
　　“不是。”
　　“那是什么？”
　　见她不知怎么回答，他又问：“研究院白天上班，晚上你还来夜班？” 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璟还没想好怎么说，外面有人在胡乱地叫“陈医生！陈医生！”陈越看了她一眼，拿着东西转身出门，林璟被他的一脸寒霜吓到，同时又庆幸他的离去。
　　只不过，没过五分钟他又回来了。
　　那一刻她回想起这一年，难不成是冲撞了鬼神，以致一整年都这么倒霉，甚至在年关之际再度遇到这个煞气腾腾的人，好难对付。
　　陈越手搭在收银桌上，指关节轻叩了几下桌面，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他呢？”
　　林璟呆愣，哦，他。
　　“分手了。”
　　陈越拧眉，就因为他，你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