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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过完年,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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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年,小宝不幸患上尿路感染兼尿结石,在宠物医院动过一次大手术才逐渐好转,折腾林璟整整一个月。好在大学只剩最后一学期,晚到多久都无关紧要。
于是两个月没见岳司辰,仍旧三天两头的电话短信,三年多的时间早已把小年轻转化为老神在在的联系,说得肉麻一点,好像有了老夫老妻的味道。有天晚上她冲到林容房间,把抱本书装模作样的潮妈吓一跳,“妈,如果我结婚的话……你怎么想?”
“你吃错药了吧?”
“嗯,晚安。”低头退出去,留下彻底石化的林容。
再回到她们的小窝,已经临近四月。林璟没告诉璐璐返校的具体时间,因为今天是二小姐的生日,她先去J市著名蛋糕店定了个很喜庆的蛋糕,还买了巨幅烤瓷做的拼图做礼物,实在不敢付现金,刷卡比较不心跳。
以己度人的坏毛病仍旧不自知,拼图癖显然只她才有。
拎着一堆东西开心地用钥匙开门,却发现门反锁,上午十一点,有锁门的必要?
敲很久门才开。
“小璟?!”陈璐的表情很惊愕,甚至……恐慌?“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除了我还有谁会来敲……”话卡住,因为她看见岳司辰了。他正从陈璐的房间走出来,脸上的表情从未变化得那么快,她僵在门边,打量慢步走过来的岳司辰,全身上下只裹着一块浴巾,头发湿湿的。
林璟陪着林容看过很多八点档电视剧,这种情节总是被编剧们重复使用,如果给现在看到的来个剧透,她是不是要扔下东西哭着跑路?
但她没有。
“生日快乐,你的礼物。”
把东西塞进低着头的陈璐手里,再把行李随意往里一搁,扫视一眼地板上一片狼藉的衣物,面上云淡风轻地说:“收拾下房间,很乱,我出去走走。”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房间沉寂很久,陈璐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自暴自弃地坐到沙发上打破沉默:“对不起。”
岳司辰斜倚在客厅的窗户边,他从这里看到远去的林璟,刚才她在楼下点了根烟,不知谁家养的黄金猎犬奔来跟她示好都没得到任何回应……落寞地走掉,直到从他的视域消失。
“不需要说对不起,一个巴掌拍不响。”
陈璐轻笑:“你真看得开。”
心情不好到极点会对一切失去感知,这就是陈璐当下的状态。他们上床了,前夜确实都喝得不省人事,但借口终究是借口,只能怪彼此的自制力有限。
只是以后要如何面对小璟?
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也许急急奔回来都是为了给她过生日,没有给到寿星惊喜反而自己得了个大“惊喜”。
“为什么不追出去解释?”是很疑惑,小璟心软,酒后乱性她也会原谅的。
岳司辰笑得很心酸,一点都不适合他的脸:“我好像又给你哥制造机会了。”
昨晚边喝边大肆倾吐,她从自己说到陈越,清醒前的总结是:他们陈家人都是情场上的巨制傻蛋。把陈越的人生一字不落地和偶遇的酒友描述殆尽,没想到醒后他都没忘。
而受困的女主角正在路边借烟消愁,吐出完美大烟圈也没让她惊喜分毫。深吸一口气想压制强烈的悲哀情绪,却被烟呛了个正着。猛咳不止更加悲哀,想到个理论,落魄的时候抽烟都能呛死。所以岳司辰没有出来找她是表明转战立场?
人生果然崎岖。
她男朋友和最好的朋友,不,唯一的朋友睡了一觉,醒来差点没淡定地对她说嗨。
那个看到她和男生说一句话都会翻天的人真的存在过吗?将心比心,是自己看起来太坚不可摧,可以完全承受这种情况?记得几个月前他们手拉手逛街,不小心看见道哥带着女友满脸红潮地进Motel,他还笑着调侃她:“我们不用那么快。”
不用那么快?还是不想和她那么快。
这算是……失恋吧。原来是这么种感觉,几乎要灵肉分离,精神上痛楚万分,但行为上接近痴傻,一辆豪气的私家车在她侧边半米处急刹车,差点就因情受死。
手机显示陌生来电,她快步走过马路,对车里的人抱歉一笑。
“喂?”
“林璟吗?回来没?下午年级大会,每个人都要参加。”
班长通知完毕挂掉电话,疑惑地寻思:冰山也会哭?
林璟发现自己走了很远一段路,距离开会只剩半小时,只好招来一辆疾驰的出租车失魂落魄地坐了进去。
又是一位爱聊的司机,他小心翼翼地问她:“小姐,你介不介意我在中途停一下,我老婆今天生孩子,我送束花就回,少收十块钱,你看可以不?”
“小姐你别哭啊!我还是先送你到地儿吧,再去看我老婆……今天公司缺人空不出顶班的人来……”
“小姐你怎么越哭越厉害?快别哭了,我渗得慌……”
林璟实在没办法出声来安慰举手无措的师傅,只好埋下头摆摆手,示意不干他的事。到了目的地她也没敢把头抬起来,低头向开会大教室走去,真巧,岳司辰就站在门口的走廊窗边。
“你要听我解释么?”
还是不用了,她没抬眼,直接迈向尽头的洗手间,不想被别人发现尴尬的肿眼睛。
再回到教室,已经坐满很久不见的同学,认识的不认识的,充满一股离别的萧然,也是,这恐怕是他们最后一次年级大会了。
他们会不会也是最后一次坐在一起?
岳司辰完全没有在听辅导员的感人说辞,只定定地看着左侧的人,四年来他们好像闹过很多次别扭,但只有这一次隔得最远,远到她好像回到初见时把心关起来的样子了。
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去过无数次的古城,从头至尾她没说一个字,任何表情都没有,像是个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的弱势群体。抱着果果跟着她走到大门口,也看到她靠着城墙抽烟的模样,时不时会有一脸鄙弃的路人经过,而她好像什么也没发觉。
想去试探她,骗她说自己的爹就是因烟挂掉,从此她再也没有当他面抽过烟,除了那一晚……和父亲一向疏离,就连玩笑的诅咒也无所谓,他不在意的事她很在意。舍友曾逼问,为什么不喜欢王思瑶却对没有任何闪光点的林璟穷追不舍,他说,你们不觉得她很可爱吗?
齐摇头,异口同声:不觉得。
她很可爱,笑起来很漂亮,蓄了长发后美感一触即发。明明对打扮没有任何兴趣,却总能随随便便把自己收拾得很清隽……再后来,老毕和道哥也会感叹时光造人,林璟长开了,辰哥哥你真是慧眼识真金。
他写了张纸条递过去,林璟仍旧没反应,于是碰碰她的胳膊,却被她反射性地挪开。
没办法了:“如果不想大庭广众之下被强吻,你可以选择跟我纸上聊。”
她嘲讽一笑,这个笑有点伤人。不过还是把目光放在白纸上,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迹,他说:“原谅我好吗?”
没有用同样的方式回复,眼睛仍看向讲台,头却侧向一边,用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岳司辰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连辅导员的就业号召也变得空旷起来。
仍旧在外边闲晃,不知回家该怎么面对陈璐,生活远比剧情精彩,林璟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深陷惨境。会后被举荐她去研究所任职的教授宣进办公室,这几个月需要学生帮忙做个大型课题,问她愿不愿意,会彻夜辛苦,且国家拨巨款,虽然学生们拿的是九牛一毛但也不菲。她点头答应,对钱的兴趣不大,而是最后的时光只能用忙碌来加载。
走着走着就到了住处楼下,不想上去,这次她买了一条烟来收拾情绪,不知道极端疗法会不会奏效。只可惜陈璐不打算放她自由,正侯在长椅上等着她。
同处一室的感情比她想象的要深厚得多,看见陈璐只穿着一件薄长袖T恤干坐着,还是忍不住说出口:“怎么不多穿点?”
“苦肉计博原谅啊。”
笑得真牵强。只好把外套脱下来生硬地丢给陈璐,她穿得多,少一件没任何感觉。
事情发展的起因是戚言,百折不挠的段峻设置一出好戏,还强硬地逼迫陈璐旁观,目的很明确:当场粉碎她的美好幻想。段导演指示几个彪悍打手驾着戚言来到他们的根据地,J市红灯区一个昏暗的地下车库,导演就像圣人一样,高高在上地问被打得跪在地上的人:“你是要被我打死呢,还是要和她分手?”
陈璐站在黑影处,咬着下唇心疼地看着戚言,同时也等待他的回答。
几分钟的沉默又换来一顿群上的拳打脚踢,她亲耳听到答案:“陈璐和我没有关系,求你们放过我。”
生与死确实是大问题,所有人都想活着,这个选择本来很好理解。但她接受不了,因为同样的境地,段峻再怎么威胁她,要杀要剐她也不会屈服,有本事他就血洗她的世界好了。这么多年来陈璐好像懵懵懂懂地理解“爱情”,就像她老哥对小璟,自己对戚言,甚至自信满满地认为戚言对她也一样……早知道会有段峻这道坎要过,但她坚定地认为他阻止不了任何事,呵呵,希望越大,越被失望砸得粉身碎骨。
他说什么?哦,和陈璐没关系。
回答得真好,至少让导演满意,连杵在门口的小弟都满脸嗤笑,确实好笑。
走到段峻面前,无视戚言大嚎出的话“陈璐你给我下套!试探我!”
她看着段导轻声问道:“开心了?好玩吗?这次你伤得真到位。”扫视一圈四周站得笔直侯旨的几十号□□大汉,继续悲哀,“我没办法报复你,但是我们以后就是陌生人,你在这条路上走,我就搭车绕开,你那帮兄弟也给我死远点,让我看见一次,我就……像这样。”
陈璐拿起桌上的干架专用弹簧刀,狠狠地在手腕处划了一下,“嗯?听明白了?”
段峻再也坐不住,拉住她的手,朝离最近的兄弟怒吼:“拿药和纱布!”她举起血汩汩流的手,嘴边噙着笑,仔仔细细地盯着伤口,好像一点也不疼。
“这就怕了?”
导演吓得七魂去了六魄,把刀远远地扔开,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生怕她就这样消失在他面前。
沉声解释:“如果他对你好,我会离开你。”
是啊,一切怪不得别人,是自己瞎了眼。陈璐不再抗拒段峻的手,任其止血,本来也没打算死给谁看,何况早在几分钟前戚言就趁乱溜走了,这个孬种。
连续几天的烂醉如泥,段峻果然被狠话震住,他和他的狗腿再没出现过,却意外遇到岳司辰。他和几个大男人来酒吧喝酒,陈璐醉眼朦胧还能辨别来人,她左摇右摆地走过去,像极了醉生梦死的夜店女:“哟,这不是熟人吗?陪我喝一杯呗。”
岳司辰皱眉看着她,同时也留意到贴着药胶的手腕:“你玩自杀?”
陈璐像听到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扶着椅子喘不不过气来:“对啊。”
“早点回家,把手机给我,我叫你男友把你送回家。”
戳到痛处,她开始不依不挠:“岳司辰,如果你陪我喝酒,我就跟你说陈越——我哥和小璟的事,很想知道吧?呵呵呵……”
她这样根本就回不去,看在小璟的面子上当一次好人,至少把她送回去。于是跟几个朋友道别,搀着她往外走,但醉鬼的力气好像被酒精激发:“陪我喝酒,否则我回家再割一次脉。”
……
岳司辰的第一杯酒是从说到陈越跟踪林璟那一段开始的,尽管陈璐脉络清晰地讲述了她的近期遭遇,也没让他有一丝动容。但听到那年春节陈越吻过林璟后,酒已经喝得越发不可收拾了。
再后来,他们回到这里,进去房间,水到渠成。
她隐约记得自己说过这么一句话:岳司辰,你斗不过我哥的。接着他就发狠地在床上报复她,说错话一定要被教训,这教训小璟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事情就是这样,一切都是我的错。”
林璟看向她的手腕,本来结痂的伤口又被冻裂,她不想做什么圣母的,但是……
“还疼么?”
当背叛来临的时候,陈璐在笑,而她在哭,这是不是检测伤心等级的最好凭证?没有错,她觉得璐璐更惨,饱受段峻那个变态对其心理折磨这么多年,好容易找到幸福,最后被“幸福”这玩意践踏得体无完肤。
“对不起。”
这么多天陈璐没有哭过,但因为她这句问话泪如泉涌,哪里有什么好疼的,是觉得自己的任性伤害了这个心软到死的家伙。宁可被她甩一耳光也不想像现在这样,真的很想撞树而死,不知道会不会减轻愧疚。
“已经发生了,再嫉恨也没多大用处。”林璟淡淡地吐出这句,然后拉起陈璐回家。
而另一城市,陈越收到妹妹发来的短信,上面说:哥,我罪大恶极,和岳司辰上床了,还被小璟抓包,如果有朝一日你如愿以偿,千万不要让她难过。
手机响的时候正在看心电图,又一个病人死亡。医生的人生才悲哀,每天都可能无情地跟人宣布“抱歉,我们尽力了”。这种鬼话常常听到,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用上,可看到痛彻心扉的家属只能无奈地扯动嘴角,来吧,大家一起深陷地狱。
生死病老,最无可奈何的事却会让人反省,会醍醐灌顶地想到珍惜这个词。
所以,比起和她永远捆绑在一起,更希望她健康、快乐。发生这样的事,一定又躲在某个地方抽烟吧,再这么不注意,肺都要全黑了。
陈越想过要飞过去看她,也想以兄长的立场教训一下陈璐,可是贸然过去是要趁人之危?还是继续当个称职的医生吧,最好是不再有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