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安路》杨二八

18、Chapter 18 “小璟，介

　　“小璟，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林璟被陈璐从自习室拉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奔到学校附近著名的文艺咖啡厅，面前站着个如沐春风的男士，搞什么鬼？
　　“我男朋友，戚言。倒追过来的喔，长得很好看吧？”
　　“你好。”有璐璐的地方必有乌龙，不过到大四才交男友实在算是奇迹，林璟很用力地瞅她，这个人居然也会脸红。
　　“计算机系，已毕业一年，很高兴认识你。”绅士伸出手，风度翩翩，林璟象征性地轻握后立即把手收回。看着璐璐一脸羞赧样，她隐约意识到这事是认真的，可是把她喊来的意思是？
　　“好朋友一定要分享快乐的事啊！”
　　嗯，可以理解。而后一起吃饭，她充分体会电灯泡的尴尬处境，戚言不断地给璐璐夹菜，时而帮她擦擦嘴角，时而女主角报之以娇笑，看客如坐针毡。眼见俩人如火如荼地演偶像剧，她真的待不住了，跟璐璐保证回去一定陪聊，逃也似的离场，才没被矫情戳瞎双眼。
　　再度走去A教学楼，准备翻完最后几页回家待命，到大门口却被一个巨影拦截。段峻斯文的穿着差点没让林璟咬到舌头，他是在漂白吗？
　　“你挡着道了。”
　　此人的脸正巧逆光，看不见表情，从全身散发的气息来看应该是阴鸷。对于看热闹这种事，林璟向来跟陈璐背道而驰，虽然前脚新男友、后脚蹦出旧情人实在很戏剧化，但她没兴趣。
　　“那是她的男朋友？”这话听得她颇有压力，简单几个字充满层层胁迫感。
　　“你应该去问她。”
　　“她说是。”
　　“嗯，可以放行了吗？”
　　林璟知道这个人有一群跟班，都是打架小超人，但这是学校，应该不敢拿她怎么样。她不解的是为什么两年没出现的人，一现身就这么及时，难不成每天都在监控璐璐？
　　“她会后悔的。”
　　本来已经让出道，走了好几步的林璟听到这句话顿住，简直不可理喻。回头讶然道：“你，是在威胁吗？”
　　段峻不说话，眼睛看似在死盯着她，但只有她知道目光早已穿透过去，反射到更远的地方。
　　“威胁有用的话，你早成功了不是吗。”
　　“不全是。”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后，□□君威武地离开。
　　林璟有些隐忧，草草地收拾好书从学校撤退，回到家看到璐璐正满脸喜庆地拖地，证实安然无恙，才在心底吁了口气。靠在客厅一隅，吐着烟圈饶有兴致地旁观扎头巾干活的美女：“可以考虑帮我洗衣服。”
　　“好啊！”陈璐哼着歌，俨然一副快乐到极点的模样。
　　“清理冰箱。”
　　“呃……”这个貌似有点困难，“能不能换别的？”
　　房东笑了笑：“不用，跟你开玩笑。”
　　勤劳的小蜜蜂花了两个小时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林璟很满意，要是早这样多好。累瘫在沙发上的璐璐拍拍身旁：“坐。”
　　遂坐，静候冗长剧集。
　　“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互相轮着问问题，不许撒谎。”
　　林璟无奈，明明是她要倾吐为什么还要拉个垫背的：“你先问。”
　　“跟岳司辰和好了？”
　　“算是。”林璟歪躺一边，“到我了。”
　　“你使诈！两个字怎么算回答？！”这家伙怎么越来越像她家阴少爷？
　　“困，不想继续我就去睡觉。”
　　“别！你问！”
　　“跟戚言的发展始末是？”
　　陈璐睁着大眼睛用力瞪她，直到瞪累对方也没看过来，又输了。“大二时候认识的，那时我们一起演出，我跳舞，他弹钢琴伴奏，就……”
　　听者讶异，计算机系还会钢琴，真是能文能武。
　　还记得头一次对戚言表白的情景，她鼓起勇气说，戚师兄，我很喜欢你，那你呢？对方正百无聊赖地弹琴，他是被逼来的，计院没有一个在文艺场上能拿得出手，身为院学生会主席的他被众同学拱进校文艺团，打着“为计院雪耻”的口号送来排演参赛。后来璐璐还笑嘻嘻地问过他，妓院？哈哈，那你是头牌咯！
　　表白遭来冷冷的回绝，他目光瞥向排练台下的一窝男生：那么多，你忙得过来吗？
　　陈璐心里不悦，但嘴上热情不减：我只用忙你，他们我一个都不认识。
　　那是你的事。
　　人在对待自己得不到的物事上往往愿意耗费成百倍的精力，陈璐更不例外，她想尽奇招来“感化”他：把林璟做的饭偷偷藏一份带学校送给他；召集同班男生扮成小混混，同她一起出现在戚言的必经之路，玩英雄救美；跳舞的时候故意把脚崴了，指定让他送；只要没课就去旁听计算机系的课，他的课表安排早就在手，还包括选修课……
　　林璟难免疑惑：“因为会弹钢琴，你就这么费心？”
　　“当然不是。只是认识他以后听到传闻，说他有个相恋五年的女朋友因为心脏病去世了，从此再没有过对象，觉得他很好……”
　　“这不是韩剧么。”林璟撇撇嘴，觉得传言不可尽信。
　　“是真的，他钱包里一直都搁着那女孩的照片，直到答应和我交往，才换成我的，嘿嘿。”
　　“后来是怎么被你扭转乾坤的？”
　　“这两年，我时不时地出现在他面前，成习惯了吧。”璐璐像想起什么，一脸幸福的笑，“我追他多久，有个小学弟就缠我多久，还记得几个月前西校区操场上有人摆满蜡烛的事吗？”
　　记得，有这么回事，当时的事迹造成不小的轰动，因为蜡烛摆成的字样是“陈璐我爱你”，有人坐在烛光里弹吉他唱情歌。“是小学弟做的？”年轻人就是有power……
　　“嗯，我根本不敢出现在那，听同学说的。跑回家看电视躲是非，接到班里关系比较好的女生电话，她说戚言去了，当着群众的面告诉小朋友，我是他女朋友。”
　　是很浪漫。
　　听完几个小时的罗曼史，林璟若有所思地做总结：“段峻也在这里。”
　　“谁管他！”
　　“好吧，注意安全。”连打几个呵欠，她的睡点早过了。
　　“小璟……”
　　“唔。”
　　“我和他开过房。”
　　林璟躺床上一个翻身：“啊？”这是璐璐的第一次吧……
　　“痛啊，痛并快乐着。”此人脸上的赧然与蜜意搅和在一起，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脑中难免浮现那次在岳司辰家的情景，真枪实干的人没脸红，她倒红了。
　　璐璐蹲在她床边，像显微镜一样研究她，一切内容就跟红细胞一样暴露无遗：“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和岳司辰……”
　　“什么时候？在哪？我怎么不知道？！”
　　“没有。”
　　“真没有？”陈璐保持怀疑，仔细回忆她的好几次夜不归宿。
　　“不信也没关系，好困，你快回房间。”
　　好吧，反正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林璟向来在言语上金刚护体，她还是睡觉去吧。
　　隔天班长宣布实习的具体时间，还有一个月可以插科打诨。岳司辰拉着她重游青湖，同样的季节、地点、人，不同的是时间。
　　“我们在一起三年零半个月，这是应该是最久的记录。从你家回去后，想起三年多发生的一切，用上反推法，我问自己‘假如和你分开会怎么样’，光这句话冒出来都觉得害怕，然后是舍不得，很舍不得。我好像没办法放手，就算我们会吵架、生气，但这些的可怕程度都比不上有一天你离开我。”
　　因为豁然开朗，这次才会轻而易举地“原谅”她。
　　他说这番话时侧头看着远处的湖光，只是手还牵着她的。听完这些林璟的喉咙有些干涩，她从没去想过“离开”，不做扰人心智的假设。现在能做的抚慰工作就是……绕到前面圈住他的腰，“没什么天大的事，我们是不会分开的。”不等他答话，踮脚以吻封缄，岳司辰闭上眼睛，反手大力抱紧她。
　　就这样吧，至少她还在身边。
　　显然陈璐的幸福生活没持续几天，半个月后戚言下班路上被人揍了，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谁干的。数年来头一次拨通段峻的电话，约他见面。
　　“你有完没完？”
　　冷峻的身影背对她，看着围栏下的车水马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璐气急败坏，冲上去抓起他的胳膊使尽吃奶的劲咬上一口，结果这人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看她眼里充满被逼疯的眼泪，才放柔语气无奈地说：“不是我教唆的，下面那几个小的乱来……已经教训过了。”
　　“呵，你值得我信吗？”她恨恨地盯着他，“我很喜欢他，你别打扰我……求你。”
　　“好。”
　　接到她电话以为他们的关系出现转机，惊喜到无以复加，直到身边的小弟讷讷地走到面前，才知道原委。
　　“嫂子和那个小白脸越走越近，我们看不过……”
　　他从不拿自己的兄弟泄愤，这次却极为暴戾地踹了一脚：“再有下次，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几个平时乖张的小混混立马跪倒，一身冷汗，看着老大绝尘而去。
　　这件事的直接影响是戚言连着三天不肯露面，据说是彻底破相怕吓着陈璐。她不打算把真相告诉他，担不起一个万一，万一他因为这些破原因跟她分开怎么办？
　　不过林璟的观点很深邃：“如果这就要分手，那还真挺窝囊的。”
　　“不许说他窝囊！”
　　“噗！”林璟笑出声：“居然开始护短了。”
　　“我想和他结婚的，留在J市也无所谓。”
　　“哦？”这个想法倒是令人诧异，定下终身就这么容易？
　　留下陷入沉思的璐璐独处客厅，趴床上给岳司辰发短信，以此缓解实习的周身疲惫。
　　不料语出惊人：“你想和我结婚吗？”按完发出键即刻想撞墙。
　　“这是在跟我求婚？”
　　“就问问。”
　　问者无心听者有意，那边岳司辰乐开了花，一个电话敲过来。
　　“想。”
　　“嘿嘿。”林璟肝颤、大脑缺氧。
　　多年以后想到这段对话还是感慨万千，果然人生就像刮彩票，不刮到最后一个数字怎么也不确信是否中奖。她发现可持续发展的不是爱情，而是习惯，当习惯了和一个人在一起，这个人的一切都如影随形。即便看不到、摸不着，他就杵在心里，像烙印一样一辈子都没办法痊愈。
　　再没见过陈越，听璐璐说，他拒绝了美国研究所的邀请，直接卖身给Z城市医院，这个消息大家都很惊讶。陈父还半开玩笑说“儿子，你不用这么孝顺，老爸还很年轻”，而家庭会议上从头至尾不置一词的陈越只是笑笑。
　　林璟也有新闻，学院的丁教授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去位于Z城但闻名于全国的化工研究院，她答应得很快。事出有因，教授选她是因为锋芒乍现，大三下学期，林璟曾被机械系的同学邀请凑组参加过一个比赛——全国机械创新设计大赛，现在网上公布获奖名单，他们一举夺魁。而作为唯一参与比赛的材料系学生，顿时成为焦点。
　　消息传得很快，意外的是岳司辰没有生气，她紧张之余充满疑惑。
　　“饭都凉了，你只吃了一口。”这才发现搅饭的动作已经持续好久，因为他已经吃完了，正托腮看她。
　　“你都不怪我吗？”
　　他的回答让她顿时飞霞一片：“不怪。你去哪，我就在哪。”
　　如果不是隔着桌子，林璟觉得自己会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岳司辰看着她兴奋得颤抖的手，满足地朝她一笑，早就想到她毕业后会回去，相依为命的母女俩怎么好分开。只不过女朋友这么聪明，随便被拉去参加个比赛都能刷破校记录，他确实很有压力。
　　但，恶作剧的齿轮一直在永不停止地转动，套用一句很别扭的矫情话，他们猜中这开头，却没猜中结局。
　　寒假再度被邀去陈家吃饭，仍旧是老人家的主场，二小姐难得老实坐着陪聊，还时不时地把一桌逗笑。林璟从洗手间出来有意无意地瞥过陈越房间，那幅挂床头的木质拼图不在了。
　　也好。
　　老爷子几两上好白酒下肚，居然调皮地对林容眨眨眼睛：“我孙子好像看上你女儿了。”
　　这话把欲拐弯走回餐桌的林璟吓得心惊肉跳，躲在墙边再不敢出来。
　　那边的场景她看不到，死寂长达好几分钟，亦或是她太紧张以致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
　　“哈哈哈！爷爷您慧眼！”陈璐嘴里含着菜爆发出不雅的笑声，下一秒即被对面的目光吓得神魂俱散、灰飞烟灭，菜滑进喉咙引起一阵剧烈咳嗽。
　　陈父爱怜地拍拍女儿后背，警告地看向陈越：“又吓你妹妹。”
　　最后林容收的场，她说，小孩子们的事由他们自己去吧，再怎么操心最后也胳膊拧不过大腿。您当年还不是要撮合我和老陈……
　　林璟悄悄退回洗手间，想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但门被轻叩。
　　开门后，那个人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事，你一点也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