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安路》杨二八

17、Chapter 17 脑海里只有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追上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林璟返回地下车库，发动时李嘉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径直钻进车里。
　　“跟你去，等你请我吃饭。”
　　没时间跟他耗，双双陷入沉默，只听见车在大道上疾驰的声音。
　　“那就是你男朋友？”
　　林璟认真看路况，目不转睛地点点头，“他这回气得厉害。”
　　“因为看见我们？”
　　“不全是，有这个原因。”李嘉译看着旁边懊恼的人不由发笑，接着问出一个让她诧异的问题：“我们这样，算是朋友吧？”
　　“不然呢？”三年老同学，还免费赠送那么多小玩意。
　　“你比以前好沟通啊，林璟同学。”
　　“哦？”是吗？变了很多吗？这些都是拜岳司辰所赐吧，因为他，她好像对一切的感知强烈起来。想到那张脸不由地再次提速，无法预计拦不下他的后果。
　　临近开学，机场塞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岳司辰改签好机票却没有立即去安检，他自嘲地笑笑，现在竟然还抱着希望在等她追来。还有一个小时起飞，她的机会只剩半小时，如果不来……不来又会怎样，像上次一样逼迫她么？居然总是要用些愚蠢的招数才能逼她走近。所以这次不会了，他没办法忽略掉刚才那两人的言笑晏晏，也没法忘记这两月的心情，怕她因为狗而消沉，终于按捺不住来找她……他只信眼睛看到的。两个人拎着大袋的菜回家是要一起做饭？她的笑不是从来只会在他面前乍现吗？
　　没有来，半小时过去。
　　岳司辰，你够蠢的，三年还不足以吸取教训吗，没有你，她也会活得风生水起。他疲惫地步入安检，而另两个人杵在别家航空公司，彼此久久都没有说话。
　　“他走了，飞机二十分钟前就已经起飞。”林璟有些失魂落魄，心底却一片慌乱。
　　李嘉译皱眉扫视机场：“会不会是晚一点的班次？”
　　有如黑暗中抓到一线光：“对！他有可能为了等我……我们走。”
　　气喘吁吁地到达安检处，在人群里锐利地扫视他，无果。高出一个半头的李嘉译在身后说：“应该是那个吧？进去了……”
　　人山人海里，林璟竭力大吼：“岳司辰！”引发一阵不小的骚动。
　　听到叫唤，难以置信地回头：林璟来了。明明只有几十米，却像隔了千山万水，岳司辰远远望去，同时也看到她身后的人。追来这里还不忘带上男人，笑意转成讽意，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去候机室。
　　李嘉译状似无奈：“他不理你。”
　　她瞪他：“你在幸灾乐祸？”
　　“对啊。”
　　林璟心情不好，只好逮人发泄：“那你自己回去吧。”
　　这也不是不可以，但趁机会得问清楚一件事，他拉住她：“喂，林璟……我是说，看在变形金刚的份上，还有体育课帮你抹掉‘跳山羊’零分的份上，还有还有，每次都能一起打扫卫生、为你打架的份上……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意思是……初中暗恋你三年诶！”李嘉译看着疑惑不已的老同学，终于道出赤裸裸的表白。
　　早恋？！对象还是她？！有没有搞错……
　　“我有男朋友。”
　　“你们看起来应该是要分手吧。”推敲思考状，不以为意。
　　林璟杀他的心都有了，坚定地告诉他，也告诉自己：“不会分手的。”
　　“那就分手后第一个考虑我怎么样？”
　　“你！”懒得理他，还是回去找手机打电话，关键点是岳司辰，不是这些空穴来风的浆糊渣。
　　“走也得捎上我啊，你得请我吃饭。”
　　哪有什么心情请吃饭，“不。”
　　“那你赔我变形金刚。”
　　她回头，一脸惊奇怪异：“李嘉译？”
　　“我在。”那张小白脸笑嘻嘻地凑上来。
　　“你没什么毛病吧？”是不是智商有缺陷，二十岁的人还对个小玩具念念不忘！
　　“有，相思病。”
　　多待一秒都觉得自己会精神崩溃，林璟再次绕过他准备自行走掉，无奈被识破。
　　“我没有带钱包……”
　　她头也不回：“你可以打手机求助。”
　　“手机没电……”
　　“还真巧。”这个人以前就这么难缠吗？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她阴冷一笑：“走吧。”
　　有的人被这个笑激起寒战，但仍紧紧尾随，回程路上他一直喋喋不休，而对方愣是一个字也不搭理。上高速后林璟闪过一个疑惑：“‘为我打架’是怎么回事？”她向来不惹是非，这是什么情况。
　　“哦，听了别生气喔，就是初一那会儿，有同学说你是变性人，传我是同性恋。”
　　“噗！”林璟喷了，随即爆发出很失控的笑声……李嘉译也觉得好笑，但笑点远比不上她的笑，眼见抓方向盘的手都因笑声剧烈在轻抖，他觉得自己像陷入某种软绵绵的物体里，一片光亮，怎么也出不来。
　　司机发现副驾驶上的人盯了她很久，瞬间收住笑，脸谱转换速度快到让某人一个激灵，她下达指令：“看前面。”嗯，看前面，李嘉译摆正坐姿，又听见她问：“最后谁打赢了？”
　　“当然是我……输了。他们十个打我一个，哪里打得过。”
　　“这些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连变性人都不知道，哎哟，还是很想笑。
　　“那是我策略错误。”
　　“什么？”
　　“早知道就用现在的招数了，你愿意跟我说这么多的话……比整个初中加起来还要多。”
　　林璟回归认真，决定把话说清楚，不想弄成陈越那样。陈越……这个名字冒出时她发现心小小停滞了一下，“事情都过去近十年，你只是喜欢以前的我，我早就变了。”
　　“虽然看起来有变化，但本质上还是没变。我不会骚扰你，但在没找到另一个人可以取代记忆之前，我会继续埋伏，在你恢复单身后第一时间出击。”
　　他这样想，她也无话可说。“那你还请不请我吃饭？”
　　好吧，请。岳司辰还在关机状态，她怕回去会惶惶不安好几个小时。
　　“你为什么学不会‘跳山羊’？按理说聪明人学什么都很快……”
　　她才不是什么聪明人，要是聪明就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气疯男友：“我只是觉得那个运动很傻，在人身上蹦来蹦去，完全没有意义。”
　　“不对，你应该是第一次跳时把负责躬身的同学给摔伤了，才不敢再跳吧。”
　　知道还问！林璟眼如利刃，轻扫他的脸，最好是血泪纵横。在一家普通面馆里吃的饭，最后还是李嘉译买的单，这个骗子，让人彻底无语。饭毕回到家，终于甩开可怕的话唠，小宝听见声音，可怜兮兮地向她扑来，林璟抱着小家伙去找手机，她要给他打电话，虽然明天就能见面但一定要先道歉。
　　关机。
　　她突然发现，他们俩经常死在关机上，这个招数伤人伤己却还是被反复使用。身临其境，很能理解岳司辰打无数通电话只听得到系统音的感受，于是更加歉疚。自从上次生病后，一直在使用他买的一大堆戒烟贴，很显然没什么效果，烟瘾一如既往地折磨人。
　　夜已深，却怎么也睡不着，林璟换好衣服准备出去走走，没想到吵醒小宝。
　　“啊呜啊呜。”撒娇地直叫，意图很明显，要跟她出去玩。
　　“好吧，带你出去。”
　　仍是河堤，以往她每天都要来遛狗的地方此时却充满萧索的味道，锁好某一块记忆也许就不会伤心了，她阻止自己去想两位小成员的死亡。放任小宝自行解决大小便，林璟坐在天然草垫上，夏夜繁星密布，亮闪闪的，就像雪纳瑞的贼眼睛。
　　“小宝……”
　　抽掉半包烟，该回家了，明天还要远行返校。小宝不像往常一样屁颠屁颠地朝她奔来，转头用目光搜视，被不远处蹲着摸小家伙的人惊呆住，天……这次是真的意外。陈越穿着不带任何图案的白T恤，一脸柔和地逗弄小宝的胡须，深灰色休闲裤没在长草中，真的不是闹鬼而是他回来了吗？
　　小宝舒服地哼哼，活像只猪，主人清楚地知道这是高兴的表现，它很久没这样了。
　　林璟警惕地走过去，两年多不见，那张好看的脸上多了几分成熟，变得有些陌生。突然又不自觉地摇摇头，他们根本就没不陌生过，仍是陈越先开口：“怎么这么晚不睡觉？”这个声音久违到让人有些感动，也许心里早就把他当成必不可少的朋友，两年足以证明这个结论。
　　“你也没睡。”
　　也难怪，他们所处的地点正巧在两家的中心位置，风景独好，治疗失眠的绝佳去处。
　　“还在为它们难过？”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机械地摇摇头。
　　“不要怪林阿姨，那天晚上爷爷心脏病突发，家里只有陈璐，所以她才会去帮忙，一整晚没回。”
　　原来如此，可是为什么林容不告诉她呢，仔细想想，是自己不听解释在先，断章取义。只顾在伤心的时候任性泄愤罢了，其实她的亲妈压根不比她少疼它们，怎么会丢下生病的大宝出去自娱。
　　“别哭。”陈越直起身，手伸到她脸边又哂哂地抽回去。
　　居然满脸都是眼泪，林璟低头，很窘迫地去擦，却越擦越多。几个月来她都没哭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会怎么也止不住，陈越再不自律，轻轻把她拥在怀里，“它们和你在一起肯定每天都很快乐，大宝确实应该算是小老头了吧，不是谁的错。”
　　她没有把他推开，理解胜过一切，它们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家人，带给冷清的家数不甚数的欢乐。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流得顿生疲倦，她草草收场，尴尬地盯着对方白衣上的一大片水渍。
　　陈越失笑，这么久不见，还是收得这么快。
　　为避免她陷入沉默的窘境，轻声转移话题：“毕业什么打算？”
　　林璟揉着犯瞌睡的小宝顺势坐下，“还没想好，不过一定会回这里。”失去有时候是最好的提示，她不想离开林容和小宝，兜兜转转，最喜欢的地方仍是这座城市。
　　“好。”
　　好……什么？他没有解答她眼里的疑惑，“我送你回家，以后别这么晚出来”。
　　一路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到家楼下，林璟长长地嘘出一口气，似乎把多日以来的积郁全部打散释放殆尽。
　　“谢谢。”
　　“不客气。”
　　“我是说谢谢你这么惦记它们。”
　　“我知道，不客气。”
　　林璟睁大眼看着他，却见他笑了：“过几天我也要回学校，补交论文后才会去工作。”
　　她想问他会去哪里工作，思忖了下还是没问出口：“那……再见。”
　　“晚安。”
　　再度躺回床上，终于不再失眠。起来便简易地收拾行头，她还有一个大麻烦需要解决，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还那么生气，手机仍旧关机中。
　　距离开学还有好几天，她一到J城放下东西就去老房子找岳司辰，意料之中的闭门羹。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只好静等，直到陈璐也从家中回来，他还是没有出现。
　　“小璟，我哥回来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陈璐怪笑着逼近她，难道两个人偷偷约会去了？不可能吧，那家伙才回来五天而已！而小璟比她先返校……
　　“猜的。”
　　“又来这句！算了，给你看个东西，高级货哦。”她神秘兮兮地从行李箱中抽出一个纸盒，打开看，居然是一双绚烂夺目的镶钻白舞鞋。
　　林璟眼睛一亮：“很漂亮。”
　　“冲着他送我这么好的东西，就原谅他抛弃我两年啦！”陈璐乐不可支地盖上盒盖，再小心翼翼地放回鞋柜。
　　“告诉你哦，收到这个礼物时我还亲了我哥一口，没想到他用力擦完脸后说‘你真恶心’……”
　　“呵呵。”林璟能想象这个画面，这两兄妹有时候真让人羡慕。
　　“小璟！”陈璐瞪着她的脸，惊奇地嚷道：“小璟你这个表情是嫉妒吗？”
　　“……”
　　“要是嫉妒的话就嫁到我们家来啊！”
　　“不用了，谢谢。”
　　她的话再次粉碎陈璐的热情，懒得管他们了，自己还焦头烂额着呢。
　　开学第一天岳司辰没有来，第二天也是，第三天仍旧是……仍记得那次送果果回家的路线，当她下定决心要硬闯岳家时，他终于出现了。
　　大四的课程非常散漫，整个教室趴倒一大片，林璟也睡着了，醒来就发现岳司辰坐在他身边，一本正经地听课。
　　揉揉眼睛，接着惊喜地叫到：“你回来了！”
　　他没来得及反应，老师先雷霆大怒，爆炸的声音吵醒一大片睡友：“你们睡觉我就忍了，还大声喧哗，是不是不想毕业了？！”
　　“呵呵。”
　　他在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