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安路》杨二八

15、Chapter 15 陈璐跨越时

　　陈璐跨越时差跟老哥MSN转播实况：“她好像和你的阶级敌人分手了。”
　　“会和好的。”哈？他居然从头至尾只打出这个四个字，然后下线了！意味深长啊意味深长，不过她的道行太浅，根本懂不来阴少爷。
　　而城市的另一边，岳司辰把大衣蛮横地披在林璟身上，气急败坏地吼她：“你不是戒烟了吗？！”
　　终于出现……没有梁小暮。她露出满意的笑容：“我还以为……”
　　岳司辰一把扯她入怀，头抵在她的头上：“怎么不上来？”
　　“毕竟说，你和她在上面。”声音哑哑的，满腹委屈，“你没有提分手就跟别人在一起，这才是脚踏两条船。”抱住他的人不说话，为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行径内疚不已。
　　她说，陈越和她什么都没有，只不过就是离别拥抱。还说她分身乏术，应付他就心力交瘁哪里容得下更多的人……岳司辰难得听到她说这么多话，可是为什么声音越来越小？这才发现怀里的人额头烫得吓人，好吧，从来不生病的钢铁人成功出演苦肉计。
　　说着说着腿越来越软，身体快要滑下去时被人横抱起，嗯？他在骂脏话？好困……岳司辰把她搁到床上，盖好被子冲去浴室绞湿毛巾。烧持续不退，小脸呈现病态的红，他想起梁小暮说他幼稚时的鄙视表情，现在他也瞧不上自己，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苦心策划的惩罚害她病成这副鬼样，到最后还是得自行收场，整夜的换毛巾、测体温、闹心疼……都是自作孽。
　　看着脱水一圈的女朋友皱眉蜷在床上，他莫名地想起那张波澜不惊、令人生厌的脸，如果是陈越，他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吧……对比出真知，岳司辰自惭形秽，隔着被子圈住病人躺下来看她。一个别扭一个霸权主义日不落，相克又企图相生，她止步不前时他总想退一步逼她前进，最后她进一大步代价就是大病一周，沦落到挂水的地步。
　　“抵抗力太差，所以这么容易高烧，烟龄很久了吧，肺都黑了，不想肺炎转化成肺癌的话劝你女朋友戒烟吧，年轻人学什么不好尽干蠢事。”医生显然是个愤青，拿着CT胸片对着岳司辰无止境地说教。
　　肺炎……
　　医生说完轮到陈璐，她还幸灾乐祸地叫来林容，病房里头吵得不可开交，岳司辰低眉顺目，内疚致死哪里敢说一句话。
　　母亲大人终于意识到会吵醒女儿，低声对肇事人说：“你出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
　　“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她的女儿虽然很臭屁烂个性，但是她唯一的宝贝，绝对轮不到外人来伤害。
　　陈璐偷听得不亦乐乎，顺便接了跨国电话。
　　“她怎么样？”
　　“不太好哦，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陈越是想回来，可是回不来，课业负担可怕到极点，玩消失的话后果严重。他身上肩负老教授的信任以及成百上千的嫉妒，一不留神就会死得很难看。
　　“照顾好她。”当璐璐以为他挂了电话时，听到一句低不可闻的话：“我会回来。”
　　喔喔喔，她脑中此刻的字幕是《米老鼠和唐老鸭》序幕那一句“演出开始啦！”病房里的人还没醒，但搭凌晨航班搞突袭的林容必须得先撤了，她来得急，没有把大宝几个托管到宠物店，女儿知道肯定会和她冷战。临行前把岳司辰叫到跟前，一脸不情愿地告诉他：我女儿最讨厌医院，醒过来肯定会拔了针管收拾回家，你要制止她。对付她的办法只有一招，就是撒娇……她最怕这个。把烟全给上缴，再看见她抽就揍她，不行，不许揍……（此处略去一千字）
　　“你别得意。”谁让女儿离家在外，又对这死小子死心眼，否则才不会告诉他这些白白得便宜。
　　岳司辰淡定里透着恭敬：“我会照顾好她的，请您放心。”
　　“最好是放心。”林女士雄纠纠气昂昂地离开，临走还不忘带上“始作俑者”：“璐璐，陪阿姨吃饭，饿死了。”
　　陈璐走了几步，忽而转身对着岳司辰露出百般挑衅，还扮了个鬼脸，对方当她不存在，不为所动。直到夫人消失在医院走廊最尽头，他才放轻脚步进病房，“醒了？”
　　林璟茫然地看着他，露出一丝不确定：“我妈来过？”
　　“你怎么知道？”
　　“只有她才会用这款香水，还喷特别浓。”
　　岳司辰坐到病床上，捏了把她发白的脸，“对不起。”
　　她愣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诚如其母的预测，她挣扎着要起来：“我想回家。”结果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诱发剧烈的咳嗽，怎么也止不住。岳司辰赶紧端水，把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边轻拍背边担心地问：“很不舒服吗？”
　　想跟他说没有，但就是喉处似乎总有东西在刮磨，难受得死去活来。这个方法应该有效吧……他含了一口水低头吻住她，林璟大惊，猛不丁地喝下水，瞬间吓得忘记咳嗽。
　　“我睡了多久？”她往后挪，保持距离。
　　“两天两夜。”
　　“那我两天两夜没刷牙……”
　　“没关系，很好吃。”他在笑！
　　还是聊点别的吧，她瞥一眼手背上的针头，又回到那句话：“我想回家。”
　　岳司辰难得严肃，板起脸：“医生说引发肺炎，要继续住院观察。”
　　肺炎？有那么严重吗？不会是骗钱的医院吧。她正琢磨着怎么把他弄走，自己再溜回去，结果对方瞬间换了个表情，脸与脸仅隔几厘米。林璟确定她绝对没有听到过他用这样的腔调说话，还一脸让人蛋疼的“哀怨”……
　　“你是不是在怪我害你生病，你妈差点没把我杀了，我也差点没自行了断，现在……你又加重我的内疚……“
　　根本不是。她震惊地发现面前的人居然拉起她的手，摇啊摇，“嗯？”再摇，“嗯？”
　　“……我没怪你。”何况又不是什么大病，为什么林容也来凑热闹。
　　“我们住院好不好？”
　　岳司辰明显感觉到她的肩抖三抖，不知道是因为他话的内容还是语气。
　　“一周而已，否则恶化怎么办？我会很难过，很难过……”这不是他这不是他！林璟再度往后挪，直到“啪”一声脑袋撞墙上，她没管后脑勺的巨痛，只警惕地看着鬼上身一般的某人。
　　他还在慢慢倾身过来，眼里还是那股该死的幽怨，于是缴械投降：“好好，今天，今天不回去……”
　　“只有今天？”岳司辰演戏演得不亦乐乎，准备好再度欺负弱势群体，林璟在他亲她之前死死地捂住嘴：“一周，一周。”
　　“这才乖。”恶寒！鸡皮疙瘩掉一床！
　　岳司辰揉着她的后脑勺，继续使用怀柔政策：“为什么这么怕医院？”
　　“好饿。”她岔开话题，不过是真的饿。
　　好吧，暂时放过她：“想吃什么，我去买。”
　　“牛肉面！”
　　“嗯，我下去给你带粥。”
　　……既然这样还问她干什么。
　　“到底为什么怕医院啊？”岳司辰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问她，“你不是不怕鬼吗？”
　　林璟端起谈判的态度：“不如现在出院，我告诉你？”
　　“一会见。”掉头就走，谈都没得谈，反了她了。
　　某爆满的餐厅里，林容和陈璐也在讨论这个话题，“阿姨，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反正小的时候带她去医院打疫苗，这小孩死都不肯去甚至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应该是有什么心理阴影，璐璐，你知道了一定告诉我，很好奇呢。”
　　“嗯嗯”，嘴里塞满食物的陈璐很懂得知恩图报，“一定一定”。
　　欢送林容后，她立即掏出手机拨电话，响一声后立即挂，她才不要花国际长途费。
　　“又怎么了？”
　　“哥哥，你知不知道小璟为什么怕待医院？”
　　“大半夜吵醒我，就为了问这个？”她彻底忘记时差这一茬，不过现在阴少爷可是在美国，根本就揍不到她嘛。
　　“对，快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棒打鸳鸯喔。”
　　陈越冷笑：“用不着，先管好自己吧。”
　　“没劲。”有了，她想起一件事：“陈越，你想不想知道林璟那天在你房间都做些什么？独自待了半个小时呢。”
　　“你迟早会主动跟我说的。”
　　“再见！”
　　打完电话彻底睡不着，他知道为什么，这故事兴致和鬼片雷同。那次车祸林璟住院两天，在医院亲眼看见一个女人亲手掐死自己的小孩。当时医生已经宣判病人死亡，白布都盖上了，孩子的母亲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房门虚掩，声音刺耳。而林璟正巧走错房间，她看到白布下露出的小手在微动，显然那女人也看到了，瞬间止住嚎哭，隔着布掐住小朋友的脖颈……
　　太荒谬，陈越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那时他是林璟的救命恩人，吓坏的她一字一句地跟他说起这件事，发现他浮现狐疑的表情立即停止倾诉，再也不说话。第二天陈越去医院发现林璟已经急急出院了，他记得那个病房号，想通过医生了解情况，但医生显然对小屁孩没聊天欲，拿尊重病人隐私搪塞他。
　　最后他找到个八卦的护士，异性相吸是没有年龄界限的，护士看他长着张小俊脸，没抽丝剥茧多久就告诉他始末。小孩身患白血病，治疗费用几乎导致倾家荡产，小小年纪就活不了是很惨，但何尝不是家人的一种解脱……所以当时的主治大夫发现小孩不行了，立即打给孩子的妈，没想到那女人居然在电话里发出一声尖利的笑……这个事情医院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长年看惯生死的医疗工作者对这些已经渐渐麻木，也只会茶余饭后偶尔唏嘘两声。
　　或许，真正的自闭是从那开始的吧。陈越为没相信她感到内疚，如果当时随便编个理由哄哄不到才几岁的她，现在就不会还是个死结了。再后来，本以为再也不会遇到她，却总来这种缘分。
　　陈璐的这通电话害他失眠整晚，第二天仍是满满当当的实验课，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早衰。他要尽快完成学业回国，这个信念从没变过，尽管这边的洋教授总是对他露出期许的赞扬，想他留下来，但遭到屡屡婉拒。
　　岳司辰每晚都在病房里陪林璟，哪怕是这样她还是没能履行承诺，三天后出院。他会妥协是因为她连着三晚都没睡，光睁眼看着天花板，或者艰难地把玩九连环、魔方，住院根本只会消耗她的精神气，到最后肯定是反作用。他没再问缘故，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想平白无故地去添堵。
　　等他们双双出现在教室上课时，大家都已经穿上隶属于冬天的厚衣。时过境迁是一个很可怕的词，林璟发现新的一年又要来了。病后她好像变得蔫蔫的，岳司辰还是和以前一样酷爱调侃她，一切看似没变，但继上次和他闹隔阂起，心好像在消极怠工，对“经营感情”这件事提不起信心。她不知道谈恋爱是不是都会这样，或许问题不在“谈恋爱”上而是“人”，人对万事万物的热情都是有保质期的，林璟确定她还在保质期内，只是被大病卷走了部分热情。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岳司辰身在其中一切也很了然，他再没逼迫她任何，除了戒烟。他们仍旧会去看电影，过双人节，去电玩城敲地鼠、撞车……想要收集她的笑容，再多都装得下，为了这不惜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时间会把东西化为灰烬，同时也有死灰复燃的功效，这才是它的万能。
　　大三一整年的主题都是“忙碌”，材料系的学生被课业折腾得死去活来，就算是岳司辰也不是例外。学年末的时候，无机班因拿到整整三年的“校三好”班集体，从未动用的巨额班费足够全体学生一起去海边大HIGH一次，林璟难得没缺席团队活动，因为她似乎被“三年”这两个字深深镇住。
　　三年，他还在她身边，好像没什么比这更值得欣慰。
　　班里只有四个女生，还都有主，好在工科光棍们在这两年努力发迹，大部分都骗到女朋友，所以出游看起来也不会过度的阳盛阴衰。夏风、烧烤、啤酒、老同学，还有年轻……当然，道哥携班上几个男生在海边裸奔这不能算年轻，用王思瑶的话来说就是“臭流氓”。
　　林璟自从念大学就没剪过头发，现在已经长过腰，独自在沙滩上堆碉堡还会有成熟男性过来搭讪。不过眼尖的岳司辰总会突袭，宣告绝对的所有权。
　　她哭笑不得：“他只是过来借小铲子……”
　　“那也是调戏！”
　　“刚才你是不是烤东西给顾青吃？我也没生气啊……”林璟瞬间踢翻好不容易堆砌好的碉堡，“现在只是有人过来借东西，你就冲我嚷嚷……”这个人向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是生气那是什么？”岳司辰惋惜地看着被摧毁的杰作，边哀叹边摇头。
　　“反正就是没生气，肯定没生气，一点也不生气，继续去烧烤吧你！”
　　杵在一边的搭讪男士笑得意味深长，这对小情侣真可爱，让人忍不住想逗一逗：
　　“美女，可以问你的手机号吗？”
　　“不可以。”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只不过一个大声，另一个声不大但态度冰冷。岳司辰很满意，捧着她的脸开心地亲下去，丝毫不顾围观群众的心情。
　　年纪大就是不怕死，男士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句：“你男朋友好凶哦，想换的话随时打给我，号码就在你脚边。”
　　岳司辰和她同时往地上看，果然一串巨大的数字，顿时就火冒三丈，用脚踩了个稀巴烂。
　　“不许记！”
　　“137XXXXXXXX.”
　　她居然还能背出来，真是反了！等反应过来要教训她，林璟早快一步跳开跑走，可是不过一会儿就被擒住。
　　“呵呵呵呵呵呵……”
　　“那是你的号吗啊岳司辰，喂喂，怎么还掐我？哈哈哈哈，快停手……”这是实践出来的招数，她怕痒，特别是腰部，每次都能被他整得笑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