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安路》杨二八

14、Chapter 14

　　“岳司辰，你在宿舍？！”
　　“怎么？”
　　“敢情和你们家那位搂搂抱抱的不是你啊……”老毕说完才意识说错话，但是有的人已经放下书站起来了。
　　“哪里？”
　　“冷静点，不是大事。”
　　老毕头一次见他急，并且这回还揪住自己的衣领：“在哪里？”
　　“……湖边。”
　　气坏的人几乎瞬移到案发地点，当时就冲动地揍了陈越一拳，没想到挨打的人不怒反笑，他清楚地听见敌人说：“看在你小还不懂事的份上，只这一次我不还手。”当下就还想补一拳，林璟赶紧拉住，这又是哪一出？
　　“放手！”
　　不放，她皱眉：“你为什么打人？”
　　岳司辰不答话，用杀气腾腾的眼睛逼视陈越：“你不知道她有男朋友吗？”
　　“哦？是你？”陈越不得不承认，只要遇到这个姓岳的小兄弟，各种战斗力都会回归，尤其是他最擅长的云淡风轻式笑。没放在眼里，所以云淡风轻。
　　围观群众里混着老毕几个，窃窃私语：没想到林璟看起来那么清汤寡水的，还会玩脚踏两船的戏码，啧啧啧，人不可貌相，岳少的绿帽子好大一顶呢……
　　林璟拉不住更加生气的人，只好快步挡在陈越面前，急急地说：“我们私下说，不要打人。”
　　岳司辰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事：“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璟，我先回学校，你们慢聊。”
　　看着陈越离场的背影，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小璟”……这人肯定是故意的。周围杵着十来个看戏的好事者，事态严重，她只能用尽全力拉起岳司辰的手离开，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终于把他带到无人地带，做好面临血雨腥风的准备。
　　“你出轨了……”
　　“我没有。”
　　这样的游戏向来是岳司辰的专利，曾经每甩一个女朋友都用新欢来做前奏，报应来得真快。愤怒逐渐被悲哀取代，什么也不想说了，就这样吧，如果她的心在摇摆不定，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其实他冲过来时并没有看到拥抱的场景，但比抱在一起更可怕的是她的眼神——充满复杂。他甚至对她的一切开始慢慢否决，其实她也有很多“从前”吧，他们住在一个城市，两家又是世交，或许后来居上的并不是那个陈越，而是自己？
　　林璟听见他的嗤笑，但却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解释，一出口便酿成大错：“他要走了，所以……”
　　“所以舍不得了？发现他才是你心仪的那一个？”
　　“不是……”
　　失态的人语无伦次：“那是什么？还是你也要和他一起走？”
　　“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急了，越来越乱。
　　他突然低下身来，紧盯住她：“林璟，你真的喜欢过我吗？还是，我只是你众多消遣中的一个？”
　　消遣？说多错多，她干脆闭口不言，等待他的冷静。
　　他确实回归冷静，因为他掉头走了，只剩她满腹憋屈杵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才意识到已经深夜，该回家了……
　　屋里另一个人心情也不好：“我哥有没有说去多久？”
　　“两年。”
　　“混蛋，爱去去吧，最好永远别回来！”璐璐泄愤地搅着手里的冰激凌，一搅一记刀，最好全戳阴少爷身上！不对，她猛地站起身来，林璟刚才的语气是在哀怨？“小璟？”
　　“嗯。”
　　“你也舍不得我哥？好像很不开心呢。”
　　她笑笑，一脸苦意：“我见他不过几次，哪里来的舍不得？”
　　“几次？”陈璐的脑中几秒内闪回几千个镜头，再多愤怒都化为怜悯。以她对亲哥的了解，出国百分之八十是出于理智考虑，余下的百分之二十就全拜林璟所赐了。既然当事人都已经放手，她断然也没有插手的必要，今晚注定多人失眠，包括楼下那只叫了一宿发春的混猫。
　　接下来的日子，岳司辰仍旧和她坐在一起上课，偶尔也会吃饭，只不过无形屏障已经架立，以她个人的力量完全没办法摧毁。其它的事情也有变化，她终于发现自己被小小的敌对，是因为学期末的年级大会，没有人通知她，被记过甚至通报批评。
　　林璟向来不在乎这些，哪怕这是生平第一次被训，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己的事跟他人何干，需要这样公私不分明么。在外人看来，好皮相的岳司辰似乎回归单身，示爱的人还跨越系别，连学姐都来捧场，他照单全收。
　　这一年的暑假格外难熬，没有接到他的一通电话，发出去的数条短信也石沉大海。陈越走了，还是从林容那里得知的，似乎一切都回到从前，跟整个世界老死不相往来。继续巨幅拼图，跟自己下棋，看血腥的美剧，做菜、遛狗……
　　可谁来处理这标高不下的哀怨指数？
　　开学第一天就看到岳司辰和大三学姐在校门口的小店里吃饭，真巧，她也吃这家，当然不是偷听。
　　“虽然我比你大一届啊，可是咱俩年纪一样啊，不算姐弟恋，为啥不接受？”学姐憨态可掬。
　　“我有喜欢的人。”林璟为这一句心突突地跳，两个多月，这人终于气消了吗？
　　“胡说！你已经分手了！我的消息很灵通的！”
　　“还没呢……”
　　“那就赶紧分！”
　　“……”
　　岳司辰抬眼看到邻桌许久不见的她，眼里的怯意一览无遗。暑假收到的短信一条都没删，那只是给她的教训，还会有级别更高的教训……他要让她知道，感情永远是两个人的，往外分一丁点都不行。
　　收回视线，继续应付喋喋不休的学姐：“明天我会带女朋友来上课。”
　　萌学姐揪心地对手指：“而那个人不是我……”
　　他露出久违的笑：“你这么可爱，千万别把视线搁我这儿，白白浪费。”
　　“可爱你还不要，害我又失恋！”
　　饶是林璟也牵动嘴角，浅笑低头吃东西。
　　第二天她才知道自作多情的可怕，岳司辰确实带了人来上课，姑娘漂亮得引起连番口哨，连任课男老师都频频扫视美女所在位置。林璟坐到另一个角落，始终面无表情地盯着书，一眼都没看他和……梁小暮。但是，如果再不下课她恐怕要在教室里哭出来。
　　向来认为眼泪解决不来任何事的林璟，此刻觉得它们是发泄情绪的最佳工具，她躲在教学楼卫生间的小隔间捂嘴流泪，直到稍微舒缓才出来，洗脸照镜子时不幸遇到那张毫不陌生的美脸。
　　“你好。”一点都不像孔雀的美女才是真的美女，林璟看着自己哭肿的丑脸，自卑感油然而生，点头微笑，算是回应梁小暮的问候。
　　哭过一次之后就释怀了，她可是牢不可破的钢铁人，只不过得费尽心力地忽略掉心的缺失。岳司辰隔三差五地带梁小暮招摇过市，之前的示爱者都望而却步，如果说输给林璟不甘心，那么这回是绝对的甘拜下风。
　　“辰辰，她都被你弄哭了，适可而止啊。”
　　“再这么叫我，一定让你好看。等等……她哭了？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咯，你带我去上课那次。”
　　岳司辰咬牙切齿：“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
　　“怎么？心疼了？也只有你想得出这么无聊幼稚的把戏。”
　　“你别管，得了便宜就好好卖乖。”
　　梁小暮把玩着手里限量版香水盒，对旁边的人射去鄙视的眼刀。
　　连着好几周周末林璟都窝在房间不出门，璐璐终于受不了了，对着她的房间一顿狂轰滥炸，睡得死去活来的人终于恍惚复活。
　　林璟不清醒地开门：“怎么？到饭点了？”
　　“……”
　　“你一直在睡觉？”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嗯。”
　　“现在是星期天晚上七点，你睡了两天一夜？”陈璐难以置信。
　　“我就说好饿……”
　　璐璐跟上走向冰箱的睡神，满头黑线，是什么让一个勤劳持家的劳动人民堕落成如此这般？！失恋？这个念头一旦成型就获得逻辑论证。
　　“你失恋了哦？”
　　林璟搁在冰箱门上的手顿了顿，让聪明鬼瞬间肯定自己的猜测。
　　“太好了！你终于失恋了！”
　　“……”她刚才说什么了吗？
　　“我们去逛街吧！”
　　“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早说过我就不喜欢岳什么辰的啊，一听那名字就觉得矫情，纯粹八点档狗血剧里的恶心男主角，还有还有，你跟他非常不适合！”
　　她心情稍微恢复明朗，笑着摇了摇头：“你连他名字都记不住，就知道我跟他不适合？”
　　“嗯嗯嗯！”点头如捣蒜，“光面相就很不合！”
　　林璟觉得璐璐绝对是治愈系，被她这么一闹，有一瞬似乎不再那么那么地拧巴了。两个月没有好好听课，最先结课的考试考得一塌糊涂，临阵磨枪只是让她勉强没有挂科。意乱情迷——想必说的是情搅乱一切，是祸害之源。
　　不想看见的总能看见，就在那个曾经他宣告“她是我女朋友”的小树林，岳司辰正面若春风地亲吻美女的额头，梁小暮背对林璟，她看不到女主人公的表情。物换星移，只有自己手上那只从没摘取过的尾戒时刻提醒她——这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嫉妒。
　　难过。
　　失望。
　　想哭。
　　……
　　百种情绪涌上心头，她从懂事起就不想变成这样的人，最后还是被逼就范。逃了……不仅逃跑，还逃课。
　　梁小暮坐在A大食堂，不耐烦地敲饭盒：“小子，我还要上课呢！你这出戏有完没完！我要加价！”
　　不理会发小的愤愤不平，反而陷入困境：她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还是……他的逐步刺激只是闹剧，从一开始她就放弃了？
　　岳司辰啊岳司辰，你真如梁小暮所说，幼稚得令人发指。
　　林璟三天都没来上课，造化弄人，每堂课老师都点名，也就是说，如果再这么下去就算她考满分都有可能因为考勤扣分而不及格。唯恐天下不乱的室友只好派家长出马，林容打电话过来时女儿正蓬头垢面地做蛋糕，在逆境中，她已经成功地由中餐师傅转型为西点师。
　　母亲大人在千里之外连连哀叹：“既然没办法自我修复，为什么不考虑争取一下呢，笨女儿？”
　　“……”陈璐出卖她。
　　“去争取一下，彻底死心才会慢慢平复，你悬在这儿迟早会把小命给折磨掉。”听闻女儿疯狂做饭养璐璐、自己不吃只埋头大睡就一阵心疼。
　　“没有用，她比我好看，还是他的初恋对象。”
　　肯说就好，愿意沟通就好，林容接完璐璐电话差点没从家里飞过来看女儿，这个笨孩子第一次谈恋爱就把自己的傻性暴露殆尽。
　　“呵呵，如果那混小子是看脸挑人，还对旧情人念念不忘，当初为什么跟你好？”
　　林璟搅拌奶油的手停住，是这样吗？她还有竞争的余地？有一个重要的画面划过，那天那只轻搂梁小暮的手上，似乎还带着尾戒？
　　“谢谢妈！”极快速度地挂掉电话，她要去找他，表白……也不是不可以。
　　林容在电话那头愤慨地握拳，敢甩我女儿，找死！于是可怜的岳司辰在家长那里由0分减到了负分。
　　晚上九点，他手机关机，于是跑到男生宿舍楼，甚至没被“女生止步”的牌子给挡路，趁乱溜进去，宿管阿姨什么也没看见。
　　541.她轻敲门，没反应，只好没礼貌地推开。
　　道哥正在扛哑铃，老毕和班长游戏打得热火朝天，看到不速之客集体停下手中的活儿。天！他们都只穿着紧贴的保暖内衣……
　　“对不起，对不起……”林璟低头把门关上，隔了几秒钟再度开门，“请问，岳司辰在哪？”
　　班长向来害臊，佯装上厕所躲进卫生间。老毕看着林同学因窘迫而大红的脸，冷酷无情地吐出几个字：“他和大美女去旧家了。”
　　道哥虽然块头大，但心地最为善良，他所认识的林璟同学就像挂着一块永久牌面具，但现在那张冷脸揪成一团，眼里湿嗒嗒的，只是主人极力忍耐。他对准老毕重捶一记，安慰门口的人：“去找他吧，再不找那家伙真要疯了。”
　　嗯？
　　三楼的老房子亮着灯，十一点灯熄，林璟抽掉三包烟，只有手腕上的指针作陪，匀速发出细微的声响。再这么抽下去估计要尼古丁中毒，社区便利店的男店员好心地提醒她，她只能略表感激地一笑置之。否则怎么办呢？冲上去？然后呢？
　　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守株待兔。J城已入秋，她只穿了件长袖单衣就急冲冲地跑出来，现在喷嚏连连，终于在宁静的夜里成功惊醒楼上的人。
　　岳司辰走到阳台，发现他可怜的小女朋友正蹲在楼下瑟瑟发抖，满地烟头光看着就觉得晕，这个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