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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 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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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信子的既定节目都已演完,不过无论是组织者还是参加者都意犹未尽,那些会唱的会跳的都被煽动得纷纷跳上台去露一手。然后就是全民卡拉ok,全民摇摆。
这时候已经接近10点,我陪悦安到附近的一家麦当劳吃了点垃圾食品。
我说:“我想回去睡觉了。”
悦安说:“好,我们去问问悦宁,看他要不要回去。”
悦宁是个极爱热闹的人,本来以为他会一直玩到凌晨,不料我们跟他说要回去,他说:“等一下我,我去去就来。”
一会儿他拿着一把车钥匙回来了,原来是朝朋友借了辆老爷车。
悦宁对我说:“你坐前面。”
又对悦安说:“你在后面稍微躺一下。”说罢将驾驶位上的一个靠垫丢给悦安说:“枕着。”
老爷车就是老爷车,这是一辆老式的捷达,主人一定极爱抽烟,一钻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烟味。我费了老大劲儿都没有将安全带扯出来。
悦宁的手臂越过我,用力一扯,然后帮我扣好,他嘿嘿笑着对我说:“不好意思啊,坐这车是没法讲究了,你就将就吧。”
我也笑道:“我也是劳苦大众的一员啊,什么时候讲究过。在我眼里,只要能跑就是好车。”
悦宁说:“哈,在我眼里,只要不是小日本的车就是好车。”
我默然,想起冯沂那辆马六,去年六月份反日高潮时,不小心停到了中关村附近,被人用白色油漆涂上了两个大大的白字——“汉奸”。
我狠狠地嘲笑了他好久。
悦宁车开得很小心,车速一直不快,从不会贸然超车或是并线,有人挤他就让,这没想到这个人会如此规矩。
我问他:“你的本儿什么时候拿的?”
悦宁说:“十八。”
我又问:“不经常开车?”
他斜我一眼:“你觉得我的水平不高就直说。”
我说:“不,我只是觉得你的开车态度像个新手,我可没觉得你技术不行。”
悦宁呵呵一笑:“自己不会开车,却这么有经验,看来你经常坐在司机旁边。”
无话可说,我是看着冯沂从见人就让的新手到现在的见缝就钻的高手的,我的间接经验都是来源于他。
车快上五环了,一直在后座上静静地斜躺着的悦安开口:“悦宁,你可以开快一点,我没有在睡觉,只是略微眯一下而已。已经很晚了,快点到家的好。”
悦宁说:“哥,你别操心了,好好地睡你的觉吧。”
话虽这么说,但车速却渐渐提了。
悦宁口中哼哼着:是冰冻的时分,已过零时的夜晚,往事就象流星刹那划过心房……
我将头转向车窗外,那是夜色中的五环路,路随着橘黄色的路灯向着远方延伸,路两侧的树木黑蒙蒙的一片,白日的喧嚣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世界变得如此寂静,心忽然一阵前所未有的软弱。
往事,就象流星刹那划过心房。
我想起,某天夜里冯沂在我的尖叫中把车开到160,拐向五环路的一个小岔口,四周没有人,只有面目狰狞的黑色树林,他将车一脚刹住,在我愣怔的时候,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良久,他在我耳边轻叹:“小盏、小盏,你叫我把你怎么办……”
我的手指抚过他倔强的头发,浓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笑着问:“何出此言?”
他苦笑:“我家的小狗很喜欢吃骨头,我们偶尔给它一块儿,它就叼着到处跑还呜呜叫,因为它不知道如何处理这块骨头,既不舍得就吃掉,也找不到地方藏好。——我现在,总算明白它的感受了。”
我抱紧他,有点想哭,却笑着骂他:“我可不只一块骨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闪着狂热的光芒,语气暧昧,声音沙哑:“那我可要一块一块地好好啃干净。”
我却盯着前方的一点,诡异地大叫:“快走,我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朝我们飞过来了!!!别忘了这里以前是片坟地!”
冯沂愣一下,使劲儿拧拧我的脸,不情不愿地重新打火,他说道:“你快谢谢这些好朋友救了你吧,否则今晚你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那时不到一年前的事吧,为什么仿佛过去一个世纪了?
我知道我这一路太安静了,以至于悦宁时不时看我一眼,最后他终于忍不住问:“怎么,连你也不舒服吗?”
真是个善良体贴的好孩子,我心中夸他,笑着摇头,说:“我就是在犯困。”
车先开到君家楼下,悦安对我说:“我先回去了。再见。”
我打着哈欠说:“再见。”
悦安笑着说:“回到家不要磨蹭赶快洗漱睡觉吧。”
悦宁插话:“哥,行了啊,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罗嗦啊。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
悦宁的话又夹刀夹枪另有所指,我心想收回刚才认为他善良体贴的想法。
到了我家楼下我推门下车。
悦宁却也熄火跟着我下来。
我问他:“怎么,想到我家参观一下?我可是独居女子,这么晚怕不太方便吧。”
悦宁说:“切,我才不稀罕呢。我只是想观察下你家附近的地形。”
我说:“得了,你有什么话快说吧,本姑娘还要睡觉呢。”
悦宁却支支吾吾。
这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我。
“戚小盏。”
头嗡地叫了一下。
我扭头,借着路灯的光亮我看到楼的拐角处停着辆宝蓝色马六,一个挺拔的身影靠在车门上,西装半敞,领带松松地系在脖子上,头发和衣衫均零乱不堪。
他边叫着我的名字便移动双腿朝我走过来。
是冯沂。
“冯沂学长,你好。”
没有等我介绍,悦宁便从一边蹦出来打招呼了。
两人握手,我看到冯沂眯着狭长的眼睛,打量着悦宁。
我说:“这一位是我的大学同学,叫做君悦宁。”
冯沂扫我一眼,目如闪电。
然后他淡淡地问:“在那家餐馆见过的不是他吧。”
我说:“他们是兄弟两个,你面前的是弟弟。”
悦宁说:“我是00计算机的。算是你的直属师弟吧。”
他也在打量着冯沂,但目光清澈而纯良,在冯沂面前,他就是个毛头。
然后悦宁朝我笑笑:“小盏,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找你。”
我点点头。
他便开车离去。
冯沂望着他的车消失不见,将目光转回我脸上。
我现在已经足够平静了。
我只有几天没见他,却好像过去了很久,我望着他略显憔悴的脸,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那笔单子谈成了吗?”
故意让语气极冷。
他却忽然拉起我的手臂,揪着我走到他的车前面,打开车门,一把将我丢到后座上,然后自己也跨进来。车厢狭小,我一径地往里躲,他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他的气势让我以为他要打我,但他只是转身将我狠狠地抱紧。
他的呼吸声响在我头顶,我隐约能感到他在颤抖。
我不讲话,他也沉默着,这样过了很久。
冯沂终于开口:“我用了浑身解数,哄得那些韩国人早早的欠了单子。然后留下他们处理剩余的事宜,自己一个人先跑回来了。我回来之后就来找你,你不在家也不接电话,我就一直在这里等。”
他抱得太过用力,让我呼吸都不顺畅了,我企图挣开,但收效甚微。
半晌,他低低地说:“小盏,我错了,我错了。”
语气如此委屈,就像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
明知道这样的道歉没有任何意义,我明知道……
但眼睛里还是盈了泪,现在不是几天前那样愤怒充满了脑袋,于是那些狠话,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反手去抱他。
冯沂的身子一震,我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他都清楚的了解其中的意义,片刻后他便低头来吻我,熟悉的烟草味夹杂着柠檬香慢慢靠近,曾经让我最喜欢的男人味。
我却下意识地将脸一偏,那个吻便落在脸颊,我知道冯沂的失望,心中有不忍也有不适,但我就只是那样地抱着他,脑子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想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