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记》阿尊

7、第四章2匆匆一瞥

　　五点半不到，我们来到风信子。
　　这个酒吧内部装潢的很一般，但由于消费相对低廉，很受周边学校学生欢迎，时不时搞一些节日活动、学生专场之类。我上学的时候来过一两次，毕业的时候学院还在这里包场庆祝来着。
　　我们到的时候，酒吧大厅里已人头攒动，乐队正在大厅中央的圆形舞台上试音，悦宁像只忙碌的跳蚤，跑前跑后地做最后的准备工作，见我们来了，朝一个服务生打扮的女孩打个响指说：“惠惠，替我招呼我哥他们。”又朝我们摆摆手：“哥，小盏，你们找个位置坐定了，节目马上就开始了。”
　　叫惠惠的女孩爽快地答应一声，就小跑着过来带我和悦安到舞台正前面不远的两张小小的圆形沙发椅上坐好。

　　我问悦安：“你常来吗？”
　　悦安说：“偶尔。托悦宁的福，他怕我和时代脱节，所以有机会便拉我出来参与他的节目。”
　　悦宁再次跳出来时已经换了装——白色短袖海军风格衬衣，蓝色的装饰领带，套薄薄的针织蓝白格子的背心，胸前绣着盾形徽章图案，深蓝的西裤，黑色圆头皮鞋，典型的英格兰学生打扮。头发也规规矩矩的梳好，一些刘海垂在额上，平日不羁的一个人添了几分稚气，这稚气倒和那张清秀的脸十分搭配。
　　我问：“你今天要演哈里波特吗？”
　　他说：“一个小歌星没谈拢，跟我们耍大牌，不来了。我这不就被拉来救场吗。今天我不打鼓了，要跳跳舞唱唱歌。”
　　他将手里的一个大口袋丢给悦安，说：“到后面换了去。”
　　悦安拿着口袋，无奈地看着悦宁。
　　悦宁笑得极其谄媚，说：“哥，算我求你，就上次在‘九月’里唱的两首，而且有出场费，好不好？”
　　悦安没办法，拿着口袋站起来。
　　悦宁一屁股坐在悦安刚才的位子上，拿起悦安喝过的水就往嘴倒。嚷嚷着：“可把我累死了。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也不早过来帮我的忙。”
　　我说：“我们出来的很早，还顺便去学校走了走，买了点东西吃。”
　　悦宁说：“行啊你，竟然拐着我最不爱搭理女生的老哥陪你去学校逛。”
　　我说：“瞎说什么，悦安一看就是个绅士，怎么会不喜欢搭理女生。”
　　悦宁说：“他对谁都那个样子，但人家一走近了，他老人家就闪了，陪女生逛，那更是没有的事。”
　　悦宁想了一想，又问：“你是有男朋友的，对吧？我记得当时是那个研究生院的学生会主席，还蛮帅的，叫什么来着，冯沂？”
　　我正在喝水，就噎着了。
　　我咳嗽着说：“目前还是他。”
　　对，我们出了极大的问题，但至少还没有分手。
　　悦宁说：“你们至今还在一起，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时候惠惠过来叫悦宁，说老板找他，他说：“你先坐着，我去看看。”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还在思考一个问题：悦宁这样的男生，怎么也八卦起来？

　　悦安再回到时已经和悦宁装扮、发型一模一样。这次他虽然没有讲话，但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
　　悦安不自在地抚弄着额前的刘海，问我：“我这样子是不是很奇怪？”
　　我笑道：“刚才你也看过悦宁了，就是他那个样子。”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反而比平日里更加赏心悦目。我想他们两个要是一起站在聚光灯下，一定是很美的一个场面。就像我少女时代看过的漫画《双星记》里，相爱又互相伤害的两兄弟——西瓦和塞弗尔，我记得西瓦对塞弗尔说过：“想照镜子吗？看看我就行了。”

　　这次活动节目很精彩，特别是悦安和悦宁的歌舞，简直达到了专业水准。
　　歌是重新编过曲的《在雨中》，舞是模仿老电影《雨中曲》，悦安执伞，悦宁执手杖，舞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但是设计得极为精巧，特别是那几步脚腕飞转的踢踏，帅气而优雅，两人舞步又惊人地整齐划一，也许这就是双胞胎的默契。
　　他们唱完，全场的学生都被惊了，坐在我身边的几个小姑娘的尖叫声让我的耳膜嗡嗡作响，真败给她们了。
　　悦安再回到我身边时换上了来时的t恤牛仔，头发也微微蓬乱，他坐下时借着光我看到他额头有点点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我问他：“你没事吧？”
　　他长出了一口气，说：“没事，刚才有点紧张而已，我表现得如何？”
　　我心下有些担忧，但还是没有追问，我说：“你何必紧张，一场子的人都被你们迷倒了。”
　　旁边桌的小姑娘在朝这边窥视了，我听她们在议论这是不是刚才台上那一个。
　　悦宁这时也过来了，他的衣服没有换。小姑娘们知道自己的推测正确了。由叽叽喳喳地评论开二人的外貌、举止、来历等等。
　　悦宁又抓起悦安的水喝了几口，然后说：“哥，你是不是觉得难受，就这一首，一会儿的歌我自己唱好了，你就歇着吧。要是饿了，小盏你陪我哥出去吃点东西。”
　　我好笑地想君悦宁你怎么把我当成你哥的随从了呢？
　　悦安说：“等你唱完下一首好了，我很想看看你的演出有没有进步。”

　　可是这时台上的司仪在大声嚷嚷着现在是专为妹妹开的抽奖环节，说抽中的女生要到上面来唱一首歌，然后得到一个超大的米老鼠。他还兴奋地叫着：“不仅如此！！不仅如此！！！还有刚才那两位唱《在雨中》的帅哥的香吻！！”
　　当然又是女孩子的尖叫声一片……
　　悦宁笑着骂：“这个猪头三，竟把我们卖了！”
　　悦安亦无奈地笑。
　　司仪从一个箱子里抽出一个号码，叫着“16号桌是哪位幸运女孩子呢?”
　　我瞧着贴在桌子上的号码，赫然一个16，不只我发现了，很多别的人也发现了。悦宁惊喜地哈哈大笑，抓着我的手举起来，大喊：“这里，这里！！”
　　我懵了，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我不知道这么出风头的事怎么会轮我头上——不过我很想要那只米老鼠。
　　悦宁将我狠狠一拉，在我正在发蒙的时候，一个吻落在我的脸颊上，悦宁的声音扬起：“香吻已经兑现了！！”场子里的气氛更加high了，尖叫声此起彼伏，司仪捏着嗓子起哄：“我也要我也要！！”
　　在我晕过去之前被他们揪上台。
　　台下时觉得人并没有那么多，但到了台上，灯光一打，怎么就立刻变了呢？
　　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悦安脸上，他含笑瞧着我，目光中有安慰有鼓励，我的心莫名其妙地就安稳下来。我对自己的歌声还算有信心，当初也是班上的麦霸之一，只是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过罢了。
　　我对后面的乐队说，“我要唱黄磊的年华似水。”
　　键盘手是一个小个子男人，他朝我鼓励地笑笑，对我说：“我会配合你的key。加油。”
　　我很喜欢这首歌，但并没有唱过，只是今天望着悦安的眼睛，这让我想到了很多东西：校园、流年、斑驳的阳光、以及暖风一样的少年，所以我莫名其妙地就点了这一首。
　　“谁让瞬间像永远，谁叫未来像从前，视而不见别的美，生命的画面停在你的脸……”我缓缓地唱着，但当我唱到这里的时候，我悲哀地发现，我忘词了。
　　间奏响了两遍，还不见我接，我估计乐队着急了，我也着急啊，我扭头跟键盘手小声说：“我忘词儿了。”
　　但我的声音显然不够小，台下起了笑声。
　　我一脸郁闷地望着台下，心想要不然我直接下去得了，那米老鼠我也不要了。但这时我看到悦安放下手中的饮料，站起身飞快地朝我走来，他直接跳上台，拿起另外一支麦克，给乐队打了个手势，几个音符过后，他缓缓地唱：“不曾迷得那样醉，不曾寻得那样累，如果这爱是误会，今生别的事我不想再了解……”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略带着忧伤，嘈杂在悦安开口唱歌之后消失无踪，因为谁也不愿意打扰这样一个动情的声音。
　　悦安用手臂揽过我的肩，拍拍我示意我一起唱，“年华似水匆匆一瞥，多少岁月轻描淡写，想你的心百转千徊，莫忘那天你我之间……”
　　我的歌声开始的时候在轻颤，可是当悦安的手轻轻按在我的手臂上的时候，那声音好像自己变得稳定了，我们的配合还好，其实应该说是悦安在配合我的声部，不管我怎么唱，他的声音都可以在下面稳稳地托着，并适时地将我带回正确的调子。在一曲结束之后，我听到了真心实意的掌声。
　　不知道是谁在这个时候大声喊：“吻她！！吻她！！”
　　悦安轻笑着看我，神色依旧腼腆，但一双点漆的眼睛却灼灼生辉。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在这种场合不会吃亏的我，在他的目光笼罩下却红了脸。台下的起哄声音更大。
　　我知道没有我示意，不管下面的人怎么起哄，悦安是肯定不会有任何动作的。可是我们总不能这么扫大家的兴吧。
　　我让自己恢复以往的傻大姐本色，垫起脚飞快地在悦安的脸上亲了一下，没敢看他的反应，便朝台下打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然后抱起那只作为奖品的米老鼠跳下了台。
　　台下的人都在哈哈大笑，估计是有人认识悦安，我听到几个声音在喊：“君悦安，你不比你弟弱啊！！”
　　悦安跟着我下来，在我没有走到座位之前，他快速追上我，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这是我第一次被女生亲。”
　　是我的错觉么？他的语气有压抑着的笑意。
　　我想我的脸不可能更加红了，还好灯没有亮。我吞吞吐吐地说：“那我岂不是很荣幸？”
　　黑暗中，我听到悦安笑了，他说：“是的，但我更荣幸。”
　　回到座位上，我抬眼便看到悦宁。
　　他翘着二郎腿，一手抱胸一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眼中的神色若有所思。我以为他会取笑我，可是他没有，只是指着那只米老鼠问我：“这个，可不可以送给我？”
　　我坚定的说：“不可以。”
　　过了一会儿悦宁继续上台，声情并茂地唱了一支《花田错》，唱完后台下妹妹们不依不饶，他又唱了一支《死了都要爱》，他的声音高亢有力，极度投入煽情，气氛被他飚到最高点，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在和他一起呐喊：“穷途末路都要爱，不极度浪漫不痛快，发会雪白土会掩埋，思念不腐坏，到绝路都要爱，不天荒地老不痛快，不怕热爱变火海……”
　　我故意漠视刚才的尴尬，大笑着对悦安说：“我都被他感动了，好像回到了十八岁，相信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时候。”
　　在惊天动地的音乐声中，我听到悦安说：“有一天你会继续相信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这个……那个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