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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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柔也是被这几日事多烦心，魔怔了。她也不想想，世间人有相似，哪有这般巧合之理。换个脑子灵光的，早疑心“仙人跳”了。
再说了，硕王最是个沽名钓誉，自负清高之人，一贯谨慎小心。虽说“家花不及野花香”，可也要条件允许啊？怎么可能在外私养外室，留下血肉来？外室子女是不入族谱的，被御史知道了，少不得具本上奏，一顿排头吃。又不是乾隆，以搞“沧海遗珠”为荣！
心有异事，倩柔匆匆回府，连许诺白吟霜的送子观音都忘了，直至晚间，方才想起。
顿时心疼了，觉着自己不是慈母了，怎么就忘了呢？抬头一看心不在焉的秦嬷嬷，几个丫头也面有异色，华丽丽滴迁怒了。自己还是慈母之心的，只是奶嬷嬷年纪大了，没替自己想着。
对着秦嬷嬷身边的丫头们就是一通吼：“我一时忙忘了，你们怎么也不提醒声儿！”
连忙叫人另包了千两纹银，吩咐人明儿一早送至城外，请大师开光祈福。
看着丫头们慌乱乱地点头退下，手撞着手，脚绊着脚，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怎么一个个儿的木头似的，平时挺机灵呀。心里恨不得全拉出去打死，又想想这些都是自己这几年的心腹，知道不少龌龊事，又不舍起来。心里更烦闷了。也懒得计较丫头们规矩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嬷嬷，今儿你也看到了，那个小蹄子，像吗？”许久等不来回音，倩柔有些恼火。她一回府就发现了，貌似今天一整天崔嬷嬷都不在状态中。咋回事儿呢？疑惑的眼神看向奶嬷嬷。
倩柔觉着自己面容已经很克制了，可是吧，主仆之别摆在那儿，秦嬷嬷心里又有鬼。一瞧主子的眼神儿，立刻解读成“我都知道，你别瞒我，不然别怪我不念情分”。登时惊了一身汗，小腿一软，跪了下来。老脸涕泪横流，嚎了起来。同时嘴里不清不楚地支吾：“小格格”，“梅花烙”。
奶嬷嬷的话还是很有可信度的。倩柔表示：秦嬷嬷虽然人蠢点，没用点，但对自己的衷心还是毋庸置疑的。乳母不是会空口白话的人。
小女儿现在绝对是倩柔心中的雷区，谁点谁炸。难道有猫腻？
啥事儿也经不起疑神疑鬼。NC也是要命的。只要不涉及儿子女儿，倩柔的脑子还是很清明的。她之前之所以敢帮着吟霜和皓祯拿捏和宁公主，靠的就是和宁公主这个非正牌公主渴望亲情的小心思。
若是这个是自己女儿？嘶！倩柔被吓到了！惊弓之鸟下的倩柔等不及和姐姐商量，先派心腹调查起了那个忽然间出现的疑似自己亲女的“小蹄子”。
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证据还未拿到眼前，倩柔心里已经先一步地相信了。
心腹的动作不快不慢。一番调查，赫然发现：此女子与白吟霜竟同年同月同日所生。或者正确地说：这孩子的生辰在十月初二。
“自出生日起被生身父母所弃，幸一断指稳婆所救，带回娘家，认了稳婆娘家兄弟为父。长至十五岁便和姑表兄订了亲，因守国孝，前年养母又病逝，遂耽搁了下来，只等数月后守孝期满，除了服和表兄完婚。她自小便知自己不是养父母亲生，索性她养父是个通达之人，说“天下无父母之不是，生恩大于天”。逢初一十五，都会让她来庙里给生身父母上香，抄经祈福。又因抱养她之时，那装裹的襁褓料子非同一般，疑是贵人之女，故从小也是娇宠着长大的。”
心腹调查的结果，以及暗地里通过某种梁上君子手段得来的襁褓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倩柔的面前。
倩柔瞬间骇住了。难道，这个才是我的亲生女儿？难道，我也搞错了？
乾隆二十四年的“真假格格”事件她当时偷乐了好久，背地里不止一次笑话老乾有眼无珠，连亲女儿都认错。可是现在，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自己了？
生平第一次，她意识到了皇权的可怕。她怕，怕这个是她的女儿，那么，她就为了一个冒牌货得罪了公主之尊；又怕这个不是她女儿，可若这不是她女儿，那样巧合的身事，那样相象的相貌，那样可人的姿态？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她快要疯魔了。
第二天，匆匆梳洗过后，等不及下帖，倩柔便带着心腹去了胞姐，当年偷龙转凤一手策划者——都统夫人乌苏氏雪晴府上。
听完妹妹的猜测，雪晴恨不能一巴掌扇上去，让这个没长脑子的妹妹好生清醒清醒。你妹！去了个白吟霜，又来了个什么“惠心”。你谁啊，咋见谁就是自己女儿呢！
这个名叫“惠心”的丫头她知道，有个唱戏的哥哥，生的是花容月貌。她的宝贝儿子曾想把她收入府里，因忌讳她哥哥是御史爱宠，遂歇了心思，另买了两个扬州瘦马为妾。
“你疯了吗？二十年前，你为荣华富贵抛弃亲女。如今，你竟然已经认了那白氏是你女儿，那她就是你女儿了。你好好疼她，好好疼皓祯就是了。哪里又来的幺蛾子，你想弄得人尽皆知吗?”银牙暗咬，若不是念着亲妹亲王福晋这层身份，雪晴真想将这个无知蠢妇给撕碎了。白长了张标致聪明脸蛋儿，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摊到这么一个蠢货做妹妹。就是你亲闺女儿，你也不能认啊！万一事儿曝出来，抄家灭族，算你的还是算我的？到时咱们都得玩儿完。
能把刚生下来的亲外甥女儿丢弃河边，雪晴比一般人狠得多。
“我没有胡说，我没有疯。秦嬷嬷看过了，那个孩子真的有梅花烙，真的有那个襁褓，她就是我那可怜的女儿啊。吟霜那个贱人的襁褓料子一样，花样不一样。姐姐，你想想，二十年过去了，那个烙印怎么可能还和当初一样，它一定会和孩子一起长大的。烙印不一样啊！何况二十年，再好的料子也褪色了，怎么可能像那个小贱人手里那个一样那么新呢？我可怜的女儿，好好的王府格格的身份，被一个贱人占了。如今丈夫没了，又被婆家赶了出来，哪还有她的活路呀！”
“那你想怎么办？再认了她？你不要命了吗？”雪晴想吃人了，怎么年纪越大越蠢呢？“先前你口口声声说白吟霜是你女儿，一声招呼不打就接进了王府。现在又冒出了一个女儿，难道你想告诉我，二十年前，你生了两个女儿吗？你觉得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我会相信吗？”
雪晴才不信这么巧。尼玛，你上个香就多了个20岁的女儿，你想干嘛？不带这么玩儿的好不？你以为你谁啊？乾隆？20年前“沧海遗珠”，现在“还君明珠”来了？还是说，这次不是小寇子的远房亲戚，改那什么常妈的了？
“姐姐，你是知道我的。二十来年，我有多想她，我有多念她。皓祯越长越优秀，风姿俊朗，文武双全。王爷喜欢他，疼爱他，外人尊敬他，敬佩他，就连皇上，都看重他，招他为婿。可是我苦命的女儿，那个和我长得几乎一样，却生下来就被抱走的女儿，竟然成了一位卑贱的戏子的妹妹。她原本应该是被捧在手心长大的王府四格格啊，如今却与人为仆。你叫我怎么忍心。”
倩柔觉得姐姐太不理解自己。若是当初姐姐没有丢走女儿，她们母女何必要承受这般分别之苦。
又来了！看着妹妹一套又一套，雪晴很想翻白眼。她忽然觉得儿子还是纨绔点比较好，那样儿真心很顺眼。这种文艺腔，难得来一回，叫“感情丰富饱满”，要是整天都拿这种语调说话，她相信她会疯！不幸！她妹妹和外甥皓祯似乎现在就是这德性。幸好！他们两家住的有点远，倩柔登门没那么频繁，皓祯那死孩子平常更是不上门。
心里想是一回事儿，嘴上得是另外一回说法儿。妹妹异性亲王福晋的身份带来的好处太多，雪晴丝毫不想就此松手。姐妹几十年，她早已学会用最体贴的方式从妹妹身上获取最大的利益，反正好话不要钱。
“那你要怎么办？再接到府里？你不怕惹人怀疑，惹人非议？照你说来，如果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那，那个白吟霜呢，你想怎么处置。她那么阴险，那么有手段。你想害了女儿吗？”
倩柔其实没啥脑子，不然也不会在姐姐几句话的恐吓下就“以子换女”。至于翩翩？情敌和姐姐绝对不是一回事，嫉妒成性的女人是不可思议的。
果然，倩柔被吓住了。“那我要怎么办？姐姐，你一定要帮帮我。”
及时打断，雪晴不想听妹妹讲“小白菜，地里黄，苦命千金落难”的故事。“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怎么和你说的？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咱们赶一赶。现在，咱们还是这样。你先把孩子找到，想个法子，让她和你走，离开她现在呆的地儿。然后，你再找个离王府近的宅子，让她住下。或者，索性就让她住到我这里来，我帮你看着她，照顾她。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见了，就可以随时见她。”
前面半段和后面一句纯属废话，中间的才是重点。身为一个能狠心抛弃亲外甥女儿的姨母，雪晴已有不良案底。她相信妹妹宁愿把女儿另找个地儿养起来，而这正是她所希望的。
直觉告诉她，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儿大有问题。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白吟霜刚暴出身子，皓祯和公主关系降到冰点的时候出现了。摆明是想从中得利。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不管这个是真是假，她都要调查清楚。她现在只后悔当初那个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没有溺死她，现在果然来讨债来了。
倩柔的话证实了雪晴的猜测：“我知道，我把她接出来了。我说她长得像是远房表妹的女儿，看着亲切，把她安置在了外面，派了竹桃服侍她。”
嘶！雪晴喉咙口溢出一丝凉气。这货蠢得，没救了！手指发痒，好想抓这蠢货一脑子浆，看是不是糊做的。
倩柔不知道姐姐心里所想，她正卖力游说，她平时出门没那么方便，希望姐姐看在女儿从小命苦的份儿上多照看照看。
“当初若不是姐姐一意孤行，把女儿扔进河里。若是姐姐能够好好照顾女儿，我们母女何至于到今日如此，相见不相认。那可是你嫡亲的外甥女儿啊！看着孩子夜夜想亲额娘想的哭，我的心里就跟绞碎了一样。”
喝！埋怨起我来了！雪晴想发火骂人了。到底生不出儿子的人是谁啊！我辛辛苦苦冒死筹谋是为了谁啊！有没有良心！你也说那是我亲外甥女儿，能不心疼吗？我还是你亲姐呢，咱俩可是一个妈生的！
倩柔尚未哭诉完，就见秦嬷嬷的儿媳妇刘成家的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噗通”一声狠狠跪在地上，边磕头边哭：“不好了福晋，惠心姑娘不见了，屋子里砸的乱七八糟，衣裳东西碎了一地。”
等不及听完，倩柔面色惨白，瘫倒在地，耳边只听到“惠心不见了，东西碎了一地”。难道她好容易找寻的女儿，又要失去了不成？老天爷竟是这般不开眼？老天爷，你这是要绝我吗？
得，看妹妹这样儿，傻子也明白啥事儿了。还能怎么办？将错就错呗。反正皓祯身边已经有了三个通房姨娘，一个是纳，两个是收。大不了再添一个呗。只得将人送出府门，任由她去了。
急匆匆回到府里，脸也没擦，头也没梳，衣裳也没换。又听闻皓祯后院起火，白吟霜又仗着身孕给通房好看了。贝勒爷被拨了火，要打死通房。倩柔差点气得厥过去。一面领了人去了静思山房，一面让人去请太医。
她的儿子她知道，只要那贱人眼泪一流，膝盖骨一软，十有八九要溺死，屡试不爽。养子越来越不像，记忆里那个被迫换掉的幼女便愈发清晰了起来。
回想起第二次“偶遇”女儿时所听到的祈祷，对那个占位的白氏愈发不喜。狐媚子，妖精，什么不堪的词语都用了，浑然想不起先前看到白吟霜肩头梅花印的自己是怎样的和蔼可亲。要不是养子现在正热乎着，早把那人卖到穷乡僻壤最下等的私窠了。
念头几转，倩柔更不想看那个碍眼。玉手抚头作疲惫状，贴身丫鬟很有眼色地搀着她回头了——福晋不适，回房歇息。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