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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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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馨舍不得惠心,但,似乎老天爷就是喜欢和她对着来。她唯三的闺蜜,手帕交之一的伊拉里氏又病了。她已经因病误了两次选秀,再耽搁下去,就找不着好人家了。
兰馨很有点小心思,她自己是注定过不好了,可正是这样,她更希望伊拉里氏过得好。继室填房,始终是她心里的坎儿,怎么也迈不过去。可是,让伊拉里氏嫁给宗室做侧室,她又不舍得。伊拉里氏虽说养在嫡母赫舍里氏身下,但庶出一直是她心中的痛。嫁到小门小户做正妻?她更舍不得。不说门不当户不对,伊拉里氏的身子受得住吗?谁家愿意娶一个随时会咽气且可能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为嫡妻?
想想手里清和送的生子妙方,兰馨有些心动:要不?就和伊拉里氏做个真正的姐妹吧?至少,自己不会在意她一生无子;至少,自己手里的药材足够养她一辈子;至少,皓祯若无子,没有人会怪罪到我们姐妹头上。硕王府,已经好几代单传了!这一代,也不过皓祯和皓祥两个而已。
惠心和伊拉里氏?兰馨毫不犹豫地把天平偏向了后者。但一扯上皓祯,她又华丽丽地偏心惠心了。
男人都是贱骨头,家花不及野花香,虽说决定舍了惠心,兰馨也没想让皓祯太顺利。
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的快乐果然是要建立在这一家子的痛苦上的。他们不顺心了,自己就舒坦了。找着了生活的乐趣,兰馨兴奋了。既是装病要喝苦药汤子这点很虐心,她现在也能当蜜水儿喝了。
晴空万里,微风拂面。老天爷很给面子地来了个好天,既没刮风沙,也没搞什么太阳雨。整个硕王府里一片喜气,一扫前些天公主病危所带来的阴霾。
福晋倩柔一脸慈爱,眼里的兴奋似能溢出水来,紧紧攥着白吟霜柔弱无骨的小手。
“好孩子,你是我们王府的大功臣,你要好好保养,为我们生个金孙。今儿和额娘去给菩萨拜拜,保佑一索得男。算了,你身子弱,还是不要出门了,我亲自去,去请大师开光,请个送子娘娘回来供着。”人一兴奋,脑子就乱。踩着和宁公主带来的富贵荣华,倩柔心安理得地为养子亲女铺路。自己果然有福,眼见着就要抱孙子了,还是亲闺女儿生的!
就在刚才,一早来到硕王福晋屋里服侍的硕王世子通房白吟霜在端茶给福晋漱口时忽然晕倒,太医查出已有三个月的身孕。喜得福晋倩柔,接连赏赐,一干下人更是嘴抹了蜜,好话不要钱似的讨喜道贺。
旁边的胡太医听得心里阵阵发凉,公主额驸成亲才三月不到,通房肚子已三月有余。看来那个通房也是个有手段心计的,他才不信谁有孕3个多月才知道呢!皇贵妃当年怀七公主的时候一个多月就知道了,只是瞒着有心人,好上继皇后眼药罢了。
额驸在尚主前已有侍妾通房这很正常,也很普遍。四额驸富察福隆安尚和嘉公主前都有了两个侧福晋了,不也没事?就这皇上还觉着委屈了富察家,给了大量陪送恩典呢!但有了私孩子尚主就要命了,这等涉及皇室阴私之事,最难言语处置。
直觉不详,胡太医赏钱都没拿,就带着药童仓皇离去。这事情有点严重,里头还涉及某一公主。这么棘手的事情,胡明芳觉得得赶紧和皇贵妃商量商量,皇贵妃这么聪明,一定知道怎么处理。
倩柔才不管太医怎么想的呢?在其眼里,太医和太监都是伺候主子的奴才,没啥两样。她一当主子的,怎么可能自降身份去关心奴才脑子里想什么?
带着包好的香火银钱,倩柔喜滋滋地和亲信前往城外观音庙上香,养子与亲女的子嗣所带来的喜悦掩盖了素日的小心与谨慎,也忽略了一早起忽至的惶恐不安。
秦嬷嬷不像她的主子那般镇定,右眼皮从几日前就一直跳个不停。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几次忍不住要说出来,可看到福晋形诸于外的喜色,最终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这几日,她似乎总能听到一阵凄婉的哭声,如泣如诉,似是在怨恨着苍天的不公。不知怎的,她想到了小格格,可小格格如今好好地呆在王府,现在又有了贝勒爷的骨肉。换了种方式回到了福晋的身边。母女团聚,若非不能见光,难道这不是应该普天同庆的喜事吗?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倩柔并不知奶嬷嬷纠结万分的心事。此刻,她只觉得今日是二十多年来最顺遂的一天。她有个公主为儿媳,亲身女儿又怀了养子的骨肉。再过不到七个月,她将有一个孙子,她既是这个孩子的玛嬷,又是他的乌库玛嬷。再没有比这更令人振奋的事情了。即便这些年来王爷对翩翩皓祥的冷眼绝情也未能让她像此刻这般身心舒畅。
牵马、套车。一行人缓缓行至观音庙,早有一位老尼手持拂尘在前等候,将倩柔领至庵房歇息。
才刚拐了个弯,却见前头一素衣女子拉着一位小尼姑的衣角,不停磕头。巴掌大的小脸,削肩细腰,声音婉转,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求求你,小师傅,我只是想给我娘亲烧卷经文.我不会冲撞贵人的,求求你,求求你。”小尼姑很不高兴,脸上不耐的神色已经摆上了,用力一扯衣摆,素衣女子便松了开来,掩面啼哭不止。
光听声音,倩柔就觉得身子酥了。这个狐媚子,天生是个勾人的料,妖妖娇娇的不像话。倩柔的脸黑了。
“静安,不得无礼,让她速速离去便罢。”老尼见小徒不像,忙低声呵斥。转身对着倩柔告罪:“福晋恕罪。这孩子是这附近的,是个有孝心的孩子。她娘老子死的早,这几天刚好到了日子,抄了经来化。老尼见着孩子诚心,也不忍。福晋多担待。”
听着是个父母双亡、失怙失恃的,倩柔的心便软了些。冷眼不动声色地瞧瞧,心里又喜欢了一层。看着娇娇弱弱的,倒也没那么妖娆,身板挺正,走路也不是扭扭捏捏的,是个规矩的。她现在心情倍儿好,吟霜的孕事来的太及时了,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浅浅的烦躁。
素衣女子见来人衣着华丽,穿戴不凡,仆从环绕,便知难以转换,遂战战兢兢起身,抬头致谢。“谢师傅,我先回后院了,等贵人走了,我再拜吧。”说着话又抹上泪儿了。
走了两步忽然间又回过头来,拿着盈盈然的秋水眸怯怯地看着,半晌儿,猛地上前,跪下。“咚咚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才咬着朱唇,含泪退下。
倩柔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慢。现在,她又不高兴了。心里早已不耐,刚起了半丝好感也被这一跪给消了。不由暗恨这贱蹄子哭哭啼啼,好不晦气。正欲叫人,却见秦嬷嬷早已呆立一旁,满脸惊惧,直盯着人瞧,眼珠子似要掉在那人身上。
秦嬷嬷是倩柔心腹中的心腹,在府里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很少这样失态的。倩柔心下起疑,也耐下性子细细瞧。一看不要紧,后背迅速冒出冷汗,湿透小衣。
芙蓉面,柳如眉,檀香秀口,梨花带雨,海棠带露。分明是她乌苏氏倩柔二三十年前的稿子。
轻起身,慢挪步。娉娉婷婷,窈窈窕窕,纤细无骨,柔弱无依。活脱脱她闺阁女儿时的作派。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当年她就是靠着这点赢过嫡姐,压过庶妹,在一干指婚秀女中获得了硕王的亲赖。而更让她怕的是,这女子眉眼间很有几分硕王年轻时的影子。
看这着装发饰,又思及方才所闻,度其年岁,心下暗猜,难道这小蹄子是王爷在外面狐媚子留下的野种不成。
她生有三个女儿,若非再次有孕时已是高龄,又恰逢翩翩入府,怀有身孕,硕王身上已现宠妾灭妻之兆。她不会铤而走险,偷龙转凤。自那之后,午夜梦回,她每每思及幼女,便心如刀绞。如今天可怜见,好容易寻回,若让王爷知道此人,府里哪还有吟霜之地?
敛容整衣,面上一片镇静,只紧攥着秦嬷嬷的手臂,十指纤纤齐掐掌心,竟是将好容易留的水葱似的指甲齐根断了。
即便只是个外室之女,她也绝不会允许有人夺走她们母女的地位,少不得要狠狠心,做个斩草除根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