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梅花》阿颜觉罗氏

34、第 34 章

　　沁月阁，王嬷嬷在福晋倩柔耳边说着什么。倩柔死咬着嘴唇，双眼喷火。
　　“都打听清楚了，白氏咒二奶奶来着。”王嬷嬷咬牙，继续煽风点火，“说二奶奶不下蛋，怀也怀个格格，生不出儿子，把二奶奶气的动了胎气。公主现下还不知道，她可是把二奶奶全须全尾地托付给福晋和贝勒爷了。二奶奶要有个好歹，公主只怕恨毒了福晋和贝勒爷。谁不知道，公主和贝勒爷死犟着，就靠着二奶奶这个肚子呢！”
　　“贱人！我就知道她不安分。挑唆着皓祯和爹娘离心，夫妻不睦。打得什么算盘，呸！伊拉里氏就是死了，她也别想出头。”狠狠地拍着桌子，撕扯着帕子。
　　白吟霜的话捅了心窝子了。连生四个女儿，生不出儿子，让翩翩这么个异族的舞女打了脸面，这一直是倩柔心中永远无法愈合无法表露的痛。
　　先前她之所以那样打兰馨的脸，除了她本身的性格使然外，最重要且最不能让人知道的一点就是因为兰馨是公主，却不是正牌公主。公主有很强硬的娘家做后台，不管生不生得出儿子，都没事。额驸不敢宠妾灭妻。只是没想到有皓祯这个特例，养了二十来年的儿子彻底栽在了白吟霜这个狐媚子身上。

　　王嬷嬷不比秦嬷嬷。秦嬷嬷是倩柔的奶娘，就连她的儿媳妇都是倩柔出嫁前身边出来的大丫鬟。要想让主子觉得你比前任有用，就要拿出自己的手段，让主子信赖自己。
　　倩柔之前对白吟霜有多好，如今就有多恨。王嬷嬷虽然不知道“偷龙转凤”的故事，但主子前后相差如此之大的反应也看在眼里。自觉有门儿，眼珠子转转，便想替主子排忧解难。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王嬷嬷很巧妙地上着白吟霜眼药。先详详细细地说着二十来年皓祯贝勒怎么怎么孝顺，怎么怎么上进有本事；王爷和福晋怎么怎么夫妻和顺，恩爱有加；三个出嫁的格格怎么怎么过得好，怎么怎么省心；都统夫人和主子又是怎样怎样的姐妹情深！听得倩柔连连点头：“对！”“没错！”“可不就是这样！”
　　然后话音一转，自打白氏父女两个入京。贝勒爷又是怎样糊涂油脂蒙了心，“功课也不做了，也不肯领差事。整日里被小寇子挑唆的东游西晃，叫个乡下狐媚子迷了眼，惹王爷生气。”又说都统夫人雪晴，“还和福晋是亲姐妹呢，妹妹有了难，不说帮衬帮衬，倒一问三不管起来。”再说硕王，“奴婢也知道，主子们的事儿，奴婢本不该说。可奴婢服侍福晋几十年了，王爷一把年纪还叫个狐媚子勾了眼，一点也不体会福晋的艰难。”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自打白吟霜出现了，福晋是一点也不顺心，处处碍手碍脚。“看她那样儿，都二十来岁了，跟着个养父东奔西跑的，还养的这样娇嫩。说不着，就是个狐狸精，专门来克福晋来了。”
　　神鬼之事，倩柔还是有那么一点相信的。毕竟女儿丢了二十年还能再找回来，可不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看着主子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王嬷嬷心中颇为得意。继续卖力游说：“她不就是长得好些，会唱两首酸曲儿，肩上有个梅花烙印，才叫贝勒爷上心了吗？谁年轻的时候不馋个野花野菜的。贝勒爷这样的娇惯人儿，时间久了，不拉肚子才怪。福晋就是太仁心，才让人弄得束手束脚，不好施展。要是老奴的儿媳妇儿这样，非烙她个一身花，看她怎么狐媚。儿子可是老奴肠子里爬出来的，敢为个狐媚子给老娘难堪，就是不孝。”
　　对啊！倩柔顿时豁然开朗。姐夫云保怎么坐稳都统位置的？还不就是因为他是嫡子？那位年轻时多荒唐啊！不也没事？皓祯虽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可也养了二十来年了。生恩不及养恩大。再上心，一个小老婆，还能有老娘重要？没老娘能有他今日的荣华体面吗？正室大妇不贤还能休妻再娶呢！一个小老婆，有什么打紧？
　　情况差不多了，再加把力。“奴婢看，什么梅花仙子，桃花仙子，妖还差不多。不就有个什么印吗？贝勒爷说是梅花，多贝子还说那是桃花呢。白姑娘自己也说那是以前就有的，谁知道是不是为了勾引贝勒爷特意叫人烙上的。知道贝勒爷是亲王世子，未来的额驸，自然就往里头钻。现在不就现出来了，她一狐媚，勾的贝勒爷连公主之尊都不要了。她要真那么心疼贝勒爷，干嘛上赶着有事没事上公主眼药啊！她自己得意快活，生生毁了贝勒爷前程。要是公主有了贝勒爷的子嗣，福晋和皇上就是正经的亲家了。看在亲外甥的面儿上，皇上怎么会不多提拔提拔王爷，抬举抬举贝勒爷。这还不是福晋的脸面。皇上可没几个女儿，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要不十来年前干嘛那么宠着个私生女呀，还不是因为女儿里头大的大，小的小，没说得上话的嘛！想表表父女之情都没人儿。”
　　倩柔被打击了。可不就是这样嘛！她说她先前见到公主明明那么端庄可人，一看就是好生养，能容人的。宫里可没哪个公主格格让皇上破例亲自选夫的呀，哪个不是太后老佛爷看着孩子不错，就这么定下来的？要真是个不好的，皇上和太后能这样吗？这不是打皇家的脸吗？她当时还奇怪来着，怎么公主那样的和气人儿，吟霜也是个懂事小心的，怎么就弄得一身伤痕了？
　　口随心动，一不小心把想法说出来了。
　　“还不是那个狐媚子动的手脚。”王嬷嬷很不屑，“福晋怜贫惜弱，在娘家时又有老爷和都统夫人护着，自然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听说以前有位老姨娘，为了争宠，给自己孩子灌药呢。现在这个狐媚子不过是弄点小伤，做做苦肉计罢了，不伤筋不动骨的，福晋和贝勒爷又心疼，自然如了她的愿了。”
　　“真有这回事儿？”倩柔真不大相信。虎毒尚且不食子呢。她这辈子就做了两件大事，一是偷龙转凤，一是怀小女儿时故意跳入湖里栽赃翩翩。白吟霜为了展示自己宜室宜家，很是冲撞了府里一干老人的利益，王嬷嬷就是其中之一。
　　“福晋您想想，她来京二十岁了。据说很小养母就死了，打小跟着养父四处卖唱。她要不会做事儿，饿死不成。难不成烧饭洗衣这种女人活计，还让当爹的来做不成？公主就是让她端盏燕窝，她就把手烫了；端杯茶，她就把手割破了；伺候一盆水，就把自己淋个透心凉，哪儿那么笨的丫头。这在咱们王府里，早打死了。公主府里那么多能干的标致人儿，她也不拿镜子照照，就她那样，配端茶递水不配。听说公主身边服侍的可是上三旗的包衣奴才，比寒门的小姐还尊贵呢！哪有她一个乡下片子站的地儿啊。就是寻常人家，伺候主子奶奶也是姨娘们的事儿，哪有个通房丫头往上赶的。”
　　嘴皮子都磨烂了，王嬷嬷狠狠咽了咽唾沫，心想：这下看你怎么死，老婆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治不死你，往后这王府里哪还有我王嬷嬷站的地儿。
　　王嬷嬷的话还是很有效果的，倩柔这下子是完全相信了。她自以为王嬷嬷是个老人儿，有自己的身份体面，犯不着自降身份和个小辈计较。却根本忘了，有时候没事找事，兴风作浪的正是这种很有体面的奴才，要不怎么就有“奴大欺主”一说？
　　其实王嬷嬷说的这些，倩柔自己也想过。她总觉得自己不是太倒霉，也不想承认自己识人不明，给儿子带来祸害。
　　“是不是咱们想差了？我看她那样纤细娇弱，根本就不像是个耍手段的人呢？”迟疑地问出口，有点期望。是不是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王嬷嬷想吐血了。合着自己浪费半天唾沫芯子，您老听是听进去了，就是不愿意相信？那我费这半晌儿工夫是为了谁啊？您这不是逗老人家玩儿吗？要照您这样，我还不如自个儿搓根绳吊死算了。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福晋，您50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浪漫？秦嬷嬷倒是陪着您一块天真单纯了，可现在人在哪儿啊？
　　得，老奴知道您，说白了，您还不是舍不得您那“菩萨”的好名儿。可我没让您自个儿亲自动手啊，啥事儿也架不住有人一个不小心不是？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我让您烙她满身花儿，您就真烙啊？您以为您是苏妲己呀，王爷也不是那纣王啊！
　　自掌了两下嘴巴子，王嬷嬷改变策略：“奴婢多嘴了。再恨咱也是嘴上说说，谁真干那事儿啊！就是不信白姑娘，也要信贝勒爷不是？”
　　窗外隐隐晃着道黑影，想到岳礼几次三番地“碰巧”，倩柔下意思地软了声音：“是啊！皓祯是个好孩子，他看上的也该差不到哪里去才是。”好一张菩萨慈善脸！
　　“白姑娘就是身子亏得太厉害了。也是，咋然间突然没了孩子，还是个成了形的男胎。一时受不住，性情有些变化，还是有的。”鬼话连篇，也就哄哄贝勒爷了。
　　“可是那个孩子的月份？”还是有些迟疑。现在自己被拘在这院儿里，好些事不方便，若是王爷自己动手就好了。
　　王嬷嬷接口：“多贝子纨绔，纨绔的话怎么能信呢？那是福晋心善，白姑娘保养的好。孩子吃得好，自然长得壮。”
　　愁颜换欢颜，点头“正是这样呢！皓祯当年也是提前几天早产，却比一般足月的孩子还要壮实呢！”
　　这下轮到王嬷嬷有疑问了。“奴婢冷眼瞧着，孩子好像不大像贝勒爷呢。”
　　“你不懂，就是刚生下来的孩子也是这样。皱皱的，像个小猴子。等满了月，长开了就好了。”说完倩柔神来之笔添了一句，“皓祯和皓祥是亲兄弟，孩子有叔叔的稿子，也很正常。”使劲攥着领口，倩柔吞吞吐吐。
　　王爷曾说过，白氏长得像她。哪里像了，这样狐媚的模子，哪有她乌苏氏嫡女的半点品格。不会，不会是风声走漏了吧？要不，秦嬷嬷怎么好端端地就没了。翩翩？一定是翩翩，她要没本事，也不会笼得王爷独宠她，一进门就有了身子。要没她背后插了一手，尔佳氏怎么可能刚进门就收服了内院儿？一定是的！
　　听到这里，还不明白真是傻子了。绕了半天弯，福晋这是在挖坑，而且说不好就是“隔墙有耳”！
　　留神听了一耳朵，果不然，门外适时地响起小丫头的尖叫：“贝勒爷你怎么了，贝勒爷快醒醒啊！来人哪，贝勒爷晕过去了。快来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