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梅花》阿颜觉罗氏

32、第 32 章

　　清和郡主的宅子就在内城，靠着兰馨公主府半条街，来往很方便。所以太后老佛爷分别给硕郡王福晋和硕贝勒侧福晋伊拉里氏赐了个嬷嬷的事她很快就知道了。摸着肚子捂着嘴直笑，该！
　　笑完了，心里爽快了。爽歪歪的清和拿着本《战国策》进行胎教之余想着要不要再挖几个小坑坑坑魏氏的其他狗党。
　　想想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拎着一串美人儿浩浩荡荡地直奔义父和亲王府上了。顺道派了个机灵的去果亲王府上带话：你侄女儿的女儿想叔祖和叔叔们了。
　　到了和亲王府熟门熟路地进去，门口的小厮还机灵的打了个千，一面叫人带进去一面道：“郡主万安。知道您要来，爷和福晋都在里头等着了。奴才就到这里，不进去了。”
　　“猴崽子，嘴真甜。诺，赏你了。”随手扔了个荷包过去，乐的门子不住道谢。
　　“姨母，这里就是和亲王府了吗？好漂亮！”有个心眼偏远的太后养母，和亲王弘昼从自个儿皇帝老哥那儿敲诈了不少奇山异石摆在王府里头。其其格刚来大清没见过，很好奇。
　　“对。待会儿记得叫人，这也是郭罗玛法，郭罗玛嬷。他们是姨母的义父义母，义女通养女，姨母也就是他们的养女。放心啊，他们最喜欢其其格了。”大手牵小手，清和轻声细语，分外温柔。
　　“嗯。”小丫头乖巧地点点。
　　一进屋子，有熟人，兰馨。
　　“今儿什么日子，一早就听见喜鹊叫唤，原来是你来了。才刚我在门口，你们说什么，也叫我乐乐。”清和接过侍女倒的热茶，开口打趣。
　　“还能是什么。硕王府的白姨奶奶呗。那位前几日旧病复发，被太医折腾的够呛。窝在梅花仙子那儿不肯挪窝。这几日两人白天黑夜地唱曲儿，唱来唱去就那么几句，听得都腻味死了。难为他还能当饭吃，一顿不听吼得慌！”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讨苦吃？当初她就该一把药把白吟霜嗓子倒了。
　　要换旁的人家，清和才不管什么“梅花仙子”“桃花神童”的。说不得，因着白氏笼络人的功夫，她还会高看那么两眼。可兰馨是齐王一脉，算上上辈，几十年的交情，不能让人随便毁了。于公于私，都不能袖手旁观。
　　“我就不信了，唱的些什么把你折腾成这样？瞧着眼睛底下都青了。李佳氏能没动作？”清和知道完颜皓祯的咆哮神功，白吟霜的哭鬼神功，但白氏的神曲真没听过。人怀着孩子呢，乌苏嬷嬷防的死紧，连片枯叶子都不让人瞧见，别说那样的玩意儿。
　　“兰姨母被欺负了吗？告诉丫头，丫头给你抽她去。我姨母给了我一条小马鞭，软软的，韧韧的，可好使了！”其其格鼓着个腮帮子，活像个充了气的小河豚。
　　“好个机灵的孩子，哪家的？”吴扎库氏乐了。其实她更想问，这孩子不会是额驸的吧？德勒克先前宠爱的那个庶子太扎心肺了，还好是个短命鬼，不然得膈应一辈子。
　　“您不认得她，她是我们额驸嫡亲的妹妹阿木尔的独女，按礼要叫我声儿舅母。我那会儿刚入蒙的时候，遇到了她额娘，又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小姑子。随了缘，认作了姐妹。后来她额娘出事的时候托了衷心的仆人，带着信物，把孩子托付给了我。等额驸见着了，才知道原来是一家人。”
　　拽拽小丫头的辫子，小丫头皱皱鼻子。清和乐的眯直了眼。“可这姨母一叫就是几年，改也改不过来了，知道称呼谁就算了。这些年多亏这孩子，我才没觉着这么难过。”
　　提及那些堪称淫词艳曲的东西，兰馨懒得解释。“我可说不上来，你还是问婶母吧。她手下有几个略通音律的人，一问就知道了。”
　　“别介，好孩子，还是不听的好，免得污了耳朵，吓着孩子。那东西，清高些的姐儿都不唱。”托弘昼荒唐的福，吴扎库氏对某些地方的曲儿还知道那么一二。
　　“别蛇蛇蝎蝎的，能是什么？最不过，也就那样儿了。好额娘，兰馨脸子浅，不肯说。您好歹告我声儿。这是我女儿，强稳着呢!不过，怎么想到说她了？”兰馨对白氏的恨不亚于对自个儿额驸的恨，那是提都不想提的。何况硕王府里头还有一对兴风作浪的李佳氏姐妹。
　　“还不是婶母。调教的好丫头，偷偷的看了什么西，游记？编了支曲儿，怪好听的。听了这个，其他的什么都没意思了。”兰馨继续致力于转话题，白氏的淫曲？想想就起鸡皮疙瘩，她还想吃晚饭呢！
　　“西游记？就那个汉人，叫吴什么恩的写的？改的什么？蟠桃盛会还是什么猴王被困五行山？”清和的陪嫁里头有不少小时读过的游记话本子类，所以一说就知道了。
　　呼！兰馨和和亲王福晋集体叹气，这话题岔的真好。
　　“我也不记得是哪儿的了，叫那个丫头过来唱个你听就是了。”吴扎库氏直接吩咐把人叫过来。一面又问些身子好不好，孩子乖不乖之类的问题，随手还摸摸肚子。
　　怕养女多想，又劝了劝，你和额驸还年轻，把握机会多多努力。千万别像和婉似的，生下个儿子就撒手西去了。
　　别人要说这话就是咒人了，可吴扎库氏是谁啊？她是清和的义母。和婉生下来没多久就抱进宫养孝贤名下了，从此生父变叔父，生母变婶母。清和就像她亲生的似的，所以对于吴扎库氏的关怀，清和坦然受了。
　　起身靠着吴扎库氏，清和撒娇：“额娘多虑了，女儿身子好着呢！额驸也贴心，并不曾给女儿堵。我还等着您给我带外孙子呢！女儿要生一打儿子，您带一个，我额娘也带一个，那才好呢。到时候，我就带着兰儿（兰馨）和湘儿（伊拉里氏湘荷）只管天南地北的逛去了。”迟疑了一下，似是才想起来，扭头对兰馨说话，“对了，差点混忘了。来之前，我去了趟你郭罗玛法那儿。他们叫你别怕，想收拾什么就收拾，万事有郭罗玛法，郭罗玛嬷呢！”
　　乾隆万寿，兰馨的外祖家也过来了几个人。兰馨的生母是圣祖朝九阿哥胤禟庶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所出的庶女宁楚格，意为宝珠。长大后嫁给了蒙古的某位贝勒哈日查盖，也就是兰馨的生父。
　　“好好好，多生几个，额娘给你带，到时别说额娘抢你儿子不撒手。”吴扎库氏破涕为笑。“都当额娘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兰丫头，快把你姐姐拉开，就知道淘气。”
　　“奴婢给福晋请安，给和宁公主请安，给清宁郡主请安。公主金安，郡主金安。”编曲儿的丫头来了。
　　“倒好个模样，婶母果然会调教人。编的什么？会唱吗？”兰馨一见来人好奇了，清清秀秀，白白净净的，梳着个环儿。还是个孩子呢！
　　“好孩子，别怕。唱给我听听。”清和更好奇了。
　　虽说先帝爷雍正把戏子的贱籍取消了。可这时候戏子还是属于“下九流”，身份地位远不如王府里尊贵的丫鬟姐姐。小丫头有些迟疑不愿意。
　　“既是郡主想听，你便唱几句吧。”吴扎库氏见小丫头怯怯地不动，吩咐“不过就咱们几个，不会外道的。”
　　小丫头见主母发了话知道再推辞就不像话了，少不得稳稳神低声吟唱：
　　“上盖留名汉武王，周时孔子立坛场。
　　董仙爱我成林积，孙楚曾怜寒食香。
　　雨润红姿娇且嫩，烟蒸翠色显还藏。
　　自知过熟微酸意，落处年年伴麦场。”
　　小丫头声音不赖，配的昆曲的调儿，莺啼燕语，清脆婉转，煞是好听。
　　兰馨听得很有味道，“好孩子，不错。蕙香，把我的点心端过去，赏她了。”
　　吴扎库氏也吩咐嬷嬷，“好不可怜见儿的，给她一吊钱买果子吃。”这是大手笔了，一吊钱有一千文呢！小丫头乐的喜滋滋的，小脸上满满的喜色，欢快地退下了。
　　兰馨还是有点文采的，细品品。第一反应，词儿不错；第二反应，郁闷了。
　　尼玛，杏仙这货在夸自己呢！有猫腻，这是红果果的表白啊！“这世上真有书上写的这等妙人儿？”心里不是滋味了。
　　皓祯这货儿除了爱小白花这种把自己贬到泥里，衬托他伟大的最好。就爱那些个会唱的，惠心的哥哥是票戏的，打小耳濡目染，自个儿也是把好嗓子。骂人使性子的声儿和唱歌一样好听，虐的皓祯爽歪歪。
　　兰馨想的就是清和想的。“我叔父身边倒有这么个妙人儿，巧了，就叫苦杏。名苦人更苦，活像欠了八百吊钱。听说她娘怀她的时候屋外的杏树刚结了果子，苦巴巴的。等她生下了，刚好果子熟了。”
　　凤眼上挑，清和横了明显意有所图的兰馨一眼，笑骂，“那家子死期快到了，别糟践好女孩了。我有用呢！一个苏妲己毁了殷商，硕王府，有白氏她们几个就够了。”
　　擦擦嘴，呵了口气，清和继续，“最近孩子嘴刁。我想你崔嬷嬷的好点心了，明儿请我吃席。”
　　和婉死得早，吴扎库氏压抑了二十来年的满腔母爱全倾泻在清和身上了。捏捏养女的脸笑骂：“孩子嘴刁，不是你刁。死孩子，就知道招人眼。”
　　孕妇忌讳颇多，但显然清和并不当回事儿。她来大清前还亲手处死过几个混入阿巴亥部的沙俄奸细，照样稳当，嘛事儿没有。久而久之，吴扎库氏也习惯了养女嘴里时不时地蹦出点不良的词汇。
　　由此可见，其其格的特殊爱好很有可能是从母遗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