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梅花》阿颜觉罗氏

26、第 26 章

　　这事儿确实做得过了。大清开国百年，公主格格什么事儿都出了，还真没出过掌掴婆母的事情。虽说也是奴才，但到底还有层“孝义”在。公主的身份其实有些悲哀，嫁没嫁人自己都是“君”，可生了孩子，跟额驸姓不说，孩子也变成了“臣”，身份生生降了老大一截儿。兰馨脾气有些糙，再怎么改，还是有些糙，不然之前也不会被白吟霜耍的彻底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脾性只怕这辈子难改了，除非佛祖显灵大彻大悟。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玩不来“佛口蛇心”，“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这套。索性撩开手，让几个经验丰富的心腹去干这事儿了。她还是看好伊拉里氏比较好，伊拉里氏的身子不好，很不好。没怀孩子就没多少寿数了，何况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人心都是肉长的，兰馨可以心安理得地对付皓祯，对付吟霜，却真的没办法对伊拉里氏做到见死不救。十几年的姐妹情分，不是假的。
　　想想似乎陪嫁里头还有几根上等的山参，天山雪莲一类，兰馨急急叫崔嬷嬷找钥匙开库房。
　　等待永远是件磨人的事情。兰馨出嫁是一百二十抬嫁妆，东西塞得满满，一时间确实不好找。崔嬷嬷带着遂喜儿，蕙香去了库房，屋子里只留一个二等的名唤“香秀”的宫女伺候。似乎过了很久，崔嬷嬷空着手黑着脸进了屋。
　　“什么！”兰馨猛地起身，近乎疯狂。贝齿咬的“嘎嘎”响：“你确定？本宫的陪嫁被人动了手脚？”
　　“是。东西还是好的，只是老王爷，老福晋留的一些古物被人不着痕迹地换了，不仔细瞧看不出来。药材什么的，都是上了年头失了药效的好东西。看着体面，靠都不能靠。这种东西最伤身了！”崔嬷嬷更恨，那些都是老主子齐老王爷和齐王爷存了几辈子的好东西，就是为了留给格格。怪道伊拉里氏进府（公主府）时还是好好的，吃了几回补药反而不适了。有人一门心思要害人呢！
　　“陪嫁单子呢？拿来我看看，都换了些什么？”咬牙切齿，俏脸气的通红。
　　“这才是古怪呢！陪嫁单子根本就不是咱们出宫前见的那张。上头的东西除了一些不起眼的书画，大头上被调换的东西根本就没有记载。”遂喜儿连忙道，“这才是气人的地方呢！只怕在宫里就被人动了手脚了。”
　　声音忽然压低，“奴婢还记得，当年三阿哥出宫建府时纯惠皇贵妃留的体己也被人动了手脚。后来三阿哥病逝后，查出来是继皇后苛刻下来的。这事儿？”只怕也是那人的手笔。在宫里要收买人心，手头没一定的银钱根本施展不开。所谓贵妃，宠妃，有时也是拿钱推出来的。没银子，光会动嘴皮子谁踩你。继后虽说善妒了点，但她真没这心。
　　“还能是谁？我心里有数。除了她，谁会为了东西把人苛刻死，人死了又苛刻死人的东西。也不怕遭报应！”狠狠吸了几口气，兰馨问奶嬷嬷，“崔嬷嬷。清和把东西送上去了？”
　　“还没呢！说是过两日挑个好时辰。东西嘛尤其是好东西，总要挑对时候送才讨人欢喜。”
　　“递牌子，明儿进宫。本宫出嫁许久，还不曾给贤良的令母妃请过安呢！香秀，你陪本宫一道进宫去。也好让令母妃见见故人，本宫记得皇阿玛曾说过，最喜欢你泡的碧螺春了。顺道也好去永和宫拜拜旧主。”
　　儿媳嫁进皇室是一定要安分守己的，最好除了必要的交际，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窝在家里造人。但女儿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留京的公主，隔三差五地进宫看看皇阿玛、皇玛嬷，说说话、吃吃饭、聊聊天儿啥的最温馨了！
　　兰馨亲自去清和那里说了自己的计划打算，得到响应后又要了几张旧的底稿，带着侍婢包袱款款地进了宫。
　　“怎么想到进宫陪哀家这老婆子呀？”看到孙女儿进宫，老太后乐的见牙不见眼。
　　“就是想进宫嘛！兰儿多陪陪玛嬷不好吗？现在早晚有些冷了，兰儿特意做了些小东西。知道玛嬷身边的嬷嬷姐姐们手巧，可这可是兰儿亲手做的，是兰儿的孝心呢！刚好前儿兰儿整理东西，翻出些好东西来，特来孝敬皇阿玛！”眉眼弯弯，圆圆脸一笑，更喜气了，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最喜欢这种福气团团的面相。
　　“什么好东西藏着掖着要给皇阿玛呀？”老太后果然又乐了，很配合地好奇着。老乾摸着翡翠扳指龙须笑得一翘一翘的，心里很是服帖。好孩子，真孝顺！
　　抬眼看看四周，兰馨欲言又止。桂嬷嬷、高无庸很有眼色地挥挥手带着人退下。屋子里只留下兰馨和香秀，还有太后、乾隆四人。
　　“边疆图。我阿玛和额娘在世时把蒙古转了个遍，一些地图上没标注到的险要差不多都画了下来。听崔嬷嬷说，那几本暗藏图画的书原先是想亲自面圣时交的。可后来没等完成细要，人就出事了。我也是昨儿偶然间发现的。清和告诉我，这次她送上来的寿礼中也有这种图，可是这些年蒙古变化甚大，有些地方到不到。我留意了下，差不多阿玛都画到了。只是，陪嫁里头有几本找不着了。”
　　面色严肃紧张起来，兰馨抿了抿嘴，低头道：“兰儿今儿进宫，就是想让皇阿玛派人去先前存放陪嫁的地方再找找。记忆中，阿玛总是把兰儿抱在腿上，把书按顺序排好了，一个个指给兰儿看。每次都叫兰儿念着奇奇怪怪的话：资父事君曰严与敬孝当竭力忠则尽命。似兰斯馨如松之盛川流不息渊澄取映容止若思言辞安定。”
　　千字文里头的话，兰馨的闺名就取自于此。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乾一辈子热衷于开疆辟土，如果手头有一张边防布置图，做梦都会笑醒。

　　老太后在魏氏身上栽了老大一跟头，对于大喇喇自称“魏氏党”的硕王府自然万分留意。兰馨一向她讨要嬷嬷，她就把自己的心腹送到了硕郡王福晋倩柔身边。有兰馨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钮祜禄氏对于自小宝贝着养大的晴儿是又想又恨。因此，当李嬷嬷传来白姨奶奶复宠时说的话时，老太后撕碎了她的心都有。这话太熟了！晴儿当初被萧剑那个逆贼迷昏了头，一心要和逆贼山盟海誓时说的就是这段话。一查，好嘛！乾隆三十年随驾的名单里头赫然就有完颜皓祯的名字，更巧的是，当时白氏父女正在那边卖唱！
　　乌龟王八一条藤儿，原来早就勾搭上了！再往下一查，更生气了。
　　事情有时可以倒着查，没几天就有了意外收获。当年晴儿被福尔康花言巧语骗上心后老太后为了声名去了五台山。后来福尔康和明珠格格紫薇勾搭上了，将晴儿和萧剑搅在了一块儿。萧剑原本是没想带晴儿走的，是完颜皓祯听说了“山无陵，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故事后动了心，打着“真情无价”的名头撺掇的。完颜皓祯当然没这好心，晴儿为了联系萧剑，托完颜皓祯送了碗亲手做的汤羹。完颜皓祯误会了，对晴格格就有了不该有的龌龊心思。完颜皓祯以为晴格格心慕于她，被萧剑所逼。又听闻随行的侍卫说到萧剑乃逆贼之后，才出了这么个阴损的主意，打算坐实“反贼”的名头，救苦命的格格于水火之中。
　　宵夜！又是宵夜！晴儿和“宵夜”这两个字是分不开了！福尔康招惹晴儿是一碗元宵之故，这次又是一碗羹汤！
　　晴格格出嫁前在上层贵族间是以“温婉和顺”出了名的。和晴儿一比，兰馨的性格更像继后。说好听了是耿直，说难听些就是没眼色，自然有些不足。当年有不少宗亲、八旗贵族向钮祜禄氏求娶，硕王府就是其中之一。老太后不舍得离开晴儿，想多留几年，结果就留出祸来了！
　　原来五年前就盯上了哀家的晴儿，哀家将晴儿指给了萧剑，你自然不顺心。求而不得就作践起兰丫头来了！好个完颜皓祯！好个硕王府！
　　你们不是一家子吗，不是和魏氏亲近吗？刚好！魏氏有几个拐着弯儿七绕八绕的远方表亲到了年纪。也别等小选或是明年大选了，哀家现在就赏赐给你。爷俩儿一人一个，谁也别亏待。子孙繁盛才是家族兴旺之道嘛！瞧你们家冷清的！
　　令皇贵妃对此事毫不在意。她七拐八拐的表亲多得是，送两个到硕王府，拉拢关系，她用得起。乌苏氏倩柔和她再亲，那也是外人，总没自家人办事方便可靠，因此对于老太后的动作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硕王府里就这样多了两个太后所赐的格格尔佳氏、李佳氏。一如魏氏，眉眼温柔似水，行动弱柳扶风、娇娇怯怯。因两位格格是令皇贵妃表亲，地位太低，恐皇贵妃脸上不好看，硕王和硕王贝勒皓祯只好按照“庶福晋”例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