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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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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和敬、清和、兰馨这类心里强悍的,对完颜皓祯的“公主格格不如吟霜”的理论最多嗤之以鼻一下,再事后使使绊子,算算总账类。
但,事情就有这么不巧。在场宗室格格里头有朵娇花,真是娇花,名副其实。一片叶子黄了要哭,一片花瓣落了也要哭,绝对的菟丝花。任何人在她跟前儿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就怕吓着她。她能不喘气地哭个水漫金山给你看。今年,人家16了,刚好许的是完颜家嫡支某勇武双全之人。现在,她上心了,伤心了,于是,哭了!众人头疼了!
“女女啊!(用上海话或苏州话读),怎么了啊?跟姐姐们说啊!”娇花有个怪癖,年龄和她仿佛的,一律是姐姐,没有妹妹。清宁县君比较有耐心,人虽然也是小姑娘,比眼前这位小。不过阿颜觉罗家家教历史渊源,每个小弟都是上头的哥哥带大的,每个妹子都是上头的姐姐带大的。所以骗小盆友,人家很有经验。
“哼,哼。”吸着鼻子,娇花软言软语,捏着小手帕子边哭边回话。这点比较好,有委屈直接说,不搞弯弯绕绕。当然人家那单纯的一根直线的筋也不会搞。“他说我不如吟霜。哼,哼。”
坏了!众人瞬间醒神了。怎么忘了这位祖宗!貌似娇花的未来相公好像也姓完颜。哎哟喂!这都什么事儿啊!此完颜非彼完颜啊!人八辈子打不着关系好吧!众人想吼了,想想娇花的哭功,又想死了。谁把这娇花带过来的呀!
“女女啊!你是不是怕你相公欺负你啊?”清宁县君耐着性子再问,得到点点头的回复。
“不怕啊!我把我额娘新送我的鸡毛掸子送给你。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叫奶嬷嬷抽他啊。按制,你是要住在公主府的,平常见不着他。”鸡毛掸子,每个阿颜家内院女人必备法宝,取将要孵蛋之母鸡胸脯上的软毛和三年生的青竹杆子所制。上至调/教老公,管理小老婆,下至教导儿女之万能法宝。
众人从未觉着公主府是这么一个讨喜而安全的制度存在,对于娇花而言。
解决一个,新问题又来了:“可是,可是吟霜是谁?”
“吟霜是小猫小狗。”条件反射,兰馨随口答。答完后,自己先撑不住笑了。
看着娇花因自己一句话再度泪水决堤,兰馨也想哭了。这孩子八成又想歪了。
关键时刻大姐姐出马了。和敬很有气势地一挥手,一国嫡公主风范尽显。“怕什么,还有我们呢!他要敢欺负你,看我们怎么收拾他。”众人顿时集体配合点头。
和敬忽然坏心眼地想,这朵娇花要不还是别嫁了。直接送到沙俄去,这哭功,人沙俄黄毛子一准儿要疯。想想终是想想,皇阿玛舍得,她还舍不得呢!
嫡公主的话还是很有威信的。至少娇花暂时性地抽抽噎噎地停了,当然我们不排除某人回家后在爹妈兄姐的关怀下再度垂泪。但那是他们家头疼的事了。现在众人决定散会,各回各家,各找各老公。
孕妇受不得累,回到京城里的宅子,泡了个热腾腾的澡,清和披着外裳坐在镜子前梳头。乌油油的发丝被药汤泡的柔软发亮。
一双长着老茧的大手从背后伸出,一手揽着腰,一手接过梳子继续梳头。
“回来了。”轻轻转了下身,调整了个角度,清和靠在来人怀里。“还有几日万寿了。明日给宫里递牌子,过几天,东西好送进去了。”
“不是打算八月十三那天送吗?”八月十三是乾隆六十大寿。想想又叮嘱,“宫里的事儿有我呢,你别操心了。”
“阿尔泰。”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清宁说,桂嬷嬷说老太后想继后了。她活着的时候拿她当枪使,死了也没见她又什么动静。现在到想起来了。继后临死前那样恳求她,让她念着这些年的恭敬,多看顾看顾十二。她倒好,尽和那个白眼狼祖孙情深去了。”
紧紧握着对方的大手,清和盯着自己的丈夫托付:“阿尔泰,答应我。我要是死在你后头便罢,要是哪一日我先死了,别让他们动我的骸骨。把我火化了,就葬在蒙古。谁也带不走。就是死,我也要死在蒙古。爱新觉罗家没一个好东西。”
这话有点逾越了,不是一个异性养女能开口的。看看怀里的娇妻,阿尔泰的眉毛皱成结。阿巴亥部,虽不比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也是蒙古贵族。祖上出了不少英雄豪杰,实力不容小趋。
“我也快20了,这些年连孩子都不敢生,就怕打他的眼。要不是这胎是个女儿,他未必容得下。”阿颜氏和皇族再亲,可毕竟不姓爱新觉罗,乾隆是个极度多疑自私且偏心之人。看看亲女和敬和养女和婉的待遇下场就知道了。
“别多想了,女儿也好,女儿贴心。”阿尔泰把头埋在清和的肩窝里,闷声闷气讲话,“我们总会有儿子的,我也不过30。”阿尔泰现年周岁29,大清和11岁。
“我虚岁16时入的蒙古,清宁的妹妹周岁还不满10岁,也送过去了。孝庄文皇太后嫁给太宗的时候也不过虚岁14。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是穷折腾。”
今晚的清和很不对劲。在阿尔泰的印象中,小妻子大部分时候永远是端庄的,开怀的,孩子气的时候也有。但从未这样颓废,拉拉杂杂说一大通违矩的话。“如雅,不早了,歇着吧。”如雅是清和的小名。
听到熟悉的名字,清和微微颤抖一下,靠着丈夫闭上了眼睛,任由丈夫将她抱向床榻。
其实说到底,她是怕了。不管是章皇帝顺治还是先帝亦或是当今,子嗣都稀少,女儿更少。阿颜家送了不少女儿入蒙,无数先辈的鲜血与凄苦换来了如今的成就。
或许连成就也算不上,再大的成就也经不起一个昏庸的帝王不放在心上地随意糟蹋损耗。在外人的眼里,她是阿颜觉罗氏的嫡女,是亲王养女。所有人称呼她为“清和郡主”或是“格格”,包括她身边之人。却鲜少有人记得她是如雅,一个男人的妻子,一个女孩的未来母亲。
小妻子还是很合心意的,这样坚强能干有主见脾气又好的妻子真不多见。阿尔泰安抚完妻子就招来陪嫁嬷嬷乌苏氏问话,乌苏氏是内务府包衣,同样也是阿颜赫氏.元保统领的镶蓝旗包衣。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一头半白的发梳的光溜溜的,消瘦的颧骨看着面相有些刻薄,脸一板活像城隍庙里的菩萨。
“额驸安。”半蹲,行了个礼,乌苏嬷嬷半低着头回话,“今儿和宁公主请我们家格格看戏,遇着了硕郡王福晋。福晋看格格身子重,说了几句不中听的。”
嗯?一个异姓王福晋哪个名牌上的人,就这么大喇喇地让她见着了?跟着去的人呢,都死了?
“继续。”咬牙切齿,阿尔泰想抽人了。清和在阿巴亥部可是老天第一,他第二,清和第三的人物。M D 我老婆是你见就见,冲撞就冲撞的吗?!你谁啊!
“郡王福晋好似对公主有些不喜,连带着格格也吃了不少排头。说,说”嬷嬷有些为难,原话真心不好说出口。平白无故让一异性郡王福晋啐了,格格还要脸呢!
“哑巴了?支支吾吾个什么?”右脚发痒,想踢人了。
“刷”的跪下,乌苏氏哭了。她真委屈,当时她和几个婢女奴才想训斥来着,可格格不让。这话能说吗?说了算什么事儿啊?让不训就不训了,让你们跟着格格出门是干什么吃的?拦也该拦着呀?格格是谁都能说的吗?想想觉着额驸骂的真不冤。
“说和宁公主生不出儿子,格格和公主在一块儿也生不出儿子。”乌苏氏恨上了。
大哥莫笑二哥,你自己不也是三十了才生个儿子,有什么意思呀?咱们格格还不到20,正年轻着呢!看着吧,下次格格一准儿生儿子,一年生一个,气不死你!坏的不灵好的灵,清和后来真一年多生一个,从20生到30。
阿尔泰想杀人了。你什么玩意儿啊!我老婆生不生得出,碍着你什么了?你算哪颗葱哪颗蒜啊!转眼冷冷一笑,踢了一脚:“下去领十板子,跟着的其他人打二十,滚吧!”
不是蒙古人,又戴着异姓王的帽子,和后金真正的后裔完颜氏早出了五服了。你嚣张个毛线球啊你!老子不治死你,都对不起老子的女人和儿子!转身去找几个亲近的部落首领喝酒去了。
倩柔其实也没想多嘴得罪人,她纯粹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她嫁给岳礼好几年才生了长女,之后一直生的是女儿。光开花不结果,害的老公30了还没儿子。可偏偏就这么巧,来了个舞女,老公收下了,没几个月就怀上了,生了个儿子;现在临老临老,宠幸了个婢女,就一晚上,居然也有了,还是男胎,专门跟她作对似的。别看清和虽然现在怀的是个格格,可她年轻呀,再者她的面相一看就是个旺夫旺子、多子多福的,怨不着人泛酸。
兰馨不这么想,她听到素秋的回报差点把肺气炸了。你什么意思啊!自己生不出咒别人是吧。本宫现在不管你们了,皮痒了是吧?卸了钗环披上大氅带着遂喜儿、蕙香和素秋就进了王府,直奔沁月阁。
一路上的丫鬟婆子小厮们看着兰馨公主黑着个脸,一个个跪在地上抖成了鹌鹑“公主万安。”诺大个动静,郡王府里的主子一个也不见。“都给我跪着,谁也不许动。”看着一干鹌鹑心里更来火了。
“都给我站起来,谁也不许跪。”倩柔随后而至,火了。打脸直接打到脸上了,太不像话了。
“放肆,见到公主还不跪下请安!”崔嬷嬷肃着个脸,眼里喷火。
“崔嬷嬷,给本宫拿下这个以下犯上之人,掌嘴!”兰馨没心情和倩柔来先礼后兵那套,倩柔那张嘴也是个能颠倒是非黑白的。她不想看也不想听。
“真是妙嘴啊!清和难得来我这儿一趟,就叫你啐了。胆儿真肥。你这是要诚心打我的脸吗?她是太后老佛爷的义孙女,连皇子阿哥们和本宫都要让她三分。你厉害,咒人咒到蒙古头上来了。素日里,本宫敬你是个郡王福晋,又是皓祯的额娘,给你几分脸,真当自己是个人了。崔嬷嬷,给本宫狠狠的打,明儿咱们进宫请罪去。身为一府福晋,这般毫无规矩,不成体统,实在是有愧圣恩。顺道,替福晋请个精于规矩的教养嬷嬷回来,省的丢了硕郡王府的脸面。”气死了,气死了,活了快20年,认识了十几年,还没被谁这样打过脸呢!
“公主,奴婢记得太医叮嘱过,额驸抱恙,不宜见风。瞧福晋,难得见着公主都开心坏了。跌了一跤,现在还不起来,想是不小心闪了腰或是扭了脚了。让奴婢来扶您吧!”心里默默数着数,差不多了。遂喜儿看着远远赶过来的硕郡王和贝勒皓祯,使了个眼色,提前开口铺台阶。
“福晋小心。”遂喜儿、素秋一左一右,搀着倩柔慢慢站起身。素秋还极贴心地拿帕子掸了掸裙摆,理了理衣裳。远远看过去,好像真的是不小心跌跤了。
什么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就是!公主掌掴奴才,很正常;公主掌掴婆婆,这是能说出来的事儿吗?还要不要脸面了?
宫里的嬷嬷施刑都有一手,刚刚崔嬷嬷就留意了力道。保管内里皮肉痛得要死,外面看不出来。
“好好安分着点儿,当好你的郡王福晋。不然,本宫就禀告老佛爷,给阿玛另寻一贤良淑德的八旗贵女为嫡福晋。你不稀罕的,别人可在意着呢!”兰馨高贵端庄,温顺柔和,伸手搭着崔嬷嬷的手离开。“天儿不早了,阿玛额娘额驸也早些歇息吧。过几日兰馨再过来请安。”
“回去记得拿本宫的帖子宣太医,额娘不小心伤着了。”这是贤惠孝顺的媳妇儿在吩咐。
“是,奴婢记下了,一回去就去。”蕙香应了一声儿。眼睛一扫皓祯旁边的小丫头,吓得人家直往背后躲,冷笑一声走了。远远的,皓祯还在一如既往地吼嗓子。空气间还能恍恍惚惚地听到歌声,大家都熟透了。
“弹起了我的月琴,唱一首西江月,你且细听:
宝髻匆匆挽就~~~~~~~~~~”
冷眼斜了一眼,蕙香冷笑:好个孝顺的贝勒爷,别是刚从女人肚皮上下来的吧。趁现在这功夫好好蹦跶吧,没几天好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