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梅花》阿颜觉罗氏

21、第 21 章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
　　和弘曕一样，弘昼也时不时地和乾隆开些无伤大雅地玩笑，譬如TXTX老哥啦，有啥好玩意儿敲诈敲诈啦等等。这满院的菊花十之七八就是这么来的。
　　在老乾的心里，弘昼还是蛮识相的。别看他整日里对着朝臣还有老太后钮祜禄氏埋怨弘昼弘曕两兄弟荒唐，其实他老人家心里还是高兴地。这说明啥，这说明他英明啊！兄友弟恭，这在皇家多难得，他做到了。别看圣祖爷时期的阿哥个顶个地能办差，可他们也不安分那，兄弟相残，父子相疑，把太子都斗趴下了，最后全让他阿玛收拾了。
　　这么一想，在老太后处听说和亲王福晋想办赏菊会，可惜名品不够。老乾贼大方地满足弟弟小小的愿望了。
　　“莹静真琪树，分明对玉堂。桂丛惭并发，梅蕊妒先芳。奴才还是觉着这株白菊开得最好。这等雅致的花儿，看着整个人都舒爽了。”这是某宗亲新妇，也是个爱菊的，家里还有个菊园。
　　大清入关才近百年，文化底蕴实在是有些低。统共出了一个纳兰性德，还是个短命鬼，连个传承都没有。和白居易相同，走亲民路线的刘禹锡的诗词很得没啥文采的老太后喜欢。上层人士的喜好直接影响社会潮流的风向。宗室贵妇几乎都对刘白二人的作品熟悉不已。
　　“不说还不觉着呢，你一说，细看看确实长得好。可惜和安长公主不在，不然咱们可就有耳福了。”
　　“这是怎么说？莫非她也是个爱的？”还是那位宗妇，一听有人和自己有共同爱好，顿有知音之感。
　　“是呢，那位一见好菊，必有佳作。什么时候你见着了，就知道了。”
　　“仙人披雪氅，素女不红妆。寒花开已尽，菊蕊独盈枝。这点上你们俩儿还真是像呢！”
　　不要误会，说某某人在某方面像和安公主绝对是句好话，尤其此人还是宗室女眷时。身为当今太后的养女，老太后对这个女儿是相当亲赖，更因为自己和皇帝儿子某些不能外道的私心，远嫁的和安更是彼此的心头肉。所以，单凭这一点，无论是该女眷还是其丈夫就能在老乾那儿拉起不少分数。
　　女人嘛，在一起不管以何开头，都能歪楼，转到男人子嗣方面。这不，另一连生两个儿子，腰杆子贼硬的宗妇叹气：“和安长公主也快五十了吧，身下唯有一女，还是那样个娇弱的身子，哎！也不知道哪个有福的，能过继到她名下。”
　　和亲的公主没子嗣很常见，但啥事儿也经不起对比呀。人比人会死人的，知道不？身为三个生了世子且子女双全的长公主的胞妹，和安的压力巨大。她亲妈端懿皇贵太妃生她的时候五十多了，先天性就有些不足。本来她身子就弱，嫁了人调养了十几年才生了个病若西施的药罐子女儿。不是哪个女的，都有她亲妈那样好运气的，奔五十了老蚌怀珠生了个健康的女儿，五十过了又生了一个。
　　和安与吴扎库氏交好，和亲王福晋心有戚戚焉。基本上宗室都死心了，比起先辈们年纪轻轻没个子嗣就死在异乡，和安好歹还有个女儿。和亲吗，能生下爱新觉罗家的血脉，任务基本上就完成了。虽说是个女儿，可满洲女儿尊贵。何况女儿也比没有强，其他人想生还生不出来呢！
　　气氛有些沉重，吴扎库氏果断转移话题，“我这儿有些前年端午酿的好酒，最是清新了。一会儿大伙儿带些回去，或送人或自己喝都好。”
　　在场谁不是人精？纷纷配合，话题继续绕着一团团菊花品头论足。什么这朵样儿好，扎成花样子绣在衣服上必定清雅，什么那朵花儿香，放在屋子里最是赏心悦目了。然后你来我往，交换着各家的八卦云云。

　　和亲王福晋的赏花宴，兰馨也是在的。只不过这丫一直装呆，一副心事重重样儿。明为心不在焉，实则身边的侍女善解人意地把想要传达的都传达出去了。
　　“公主好性儿，怕多说了不妥当，让老佛爷和万岁爷为难。可奴婢们实在看不下去了，balabala… ”
　　在场女眷，谁家没几个狐狸精、小妖精啊？纷纷义愤填膺状，借此发泄一通。转身回去借着为和宁公主打抱不平为由，一面上上后院狐媚子的眼药，一面多往丈夫跟前儿靠靠，表表自己的辛苦。当然，顺道再吹吹枕头风，描述描述某异性王府的轻狂和白眼狼。
　　女人天生很有创意，何况大家都是宅斗培训长大的。能坐在这里，不说是成功者，至少都有几把刷子。
　　兰馨拿着帕子按着眼角，悲戚戚地诉说着自己的苦恼，希望几位前辈给点意见。“偷龙转凤”毕竟是秘闻，知之者甚少。在场女眷也就很顺理成章地将硕王府问题自发理解为后院宅斗。既然人公主都不害臊，这么有诚意，众人自然很配合。
　　还是该镇国公嫡妻章佳氏，人不但连生俩儿子，后院掌控力也很好。除了几个庶女，其他小老婆一个儿子都没蹦出来。看着众人给了一系列调教老公，整治小老婆方式。章佳氏决定要从事件源头解决。
　　“要奴才说，公主还是太良善。说句放肆的话，公主别恼。凭她什么妖精，既然抓不住额驸，索性别抓了。多多安排几个可人儿，让她们生，儿子女儿，生一窝才好。为女弱，为母强。即便没想头，生了儿子，没有嫡子在前，也生出想头了。到时闹得天翻地覆，上头自然会出手，公主只管稳坐钓鱼台便是。”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既然狠不下心对丈夫下手来个一劳永逸，不如索性把后院塞满。群芳争艳总比一枝独秀来的好。
　　章佳氏的想法很符合现状，先前清和不知硕王府内幕时也给过此建议。只是兰馨当时还有些烂漫想法不同意，结果后来事件曝出来，更不敢随便招人了。皓祯再不是东西，她也不舍得糟蹋好人家女儿。说到底，她还是太心软，瞻前顾后。

　　即便恨得要死，兰馨也一反常态地缩在幕后。之前之所以那样变着法儿的折腾白吟霜，其根本还是对额驸抱着希望。天真地以为除去了额驸身边的狐狸精，额驸能看到自己的好。她真不是多善妒，阿玛和额娘那样好，她还有好几个庶兄庶妹呢。她的庶长兄和嫡长兄就相差一岁，满打满算十一个月。等于这头她额娘刚生下大哥满月，那头庶母就怀上了。何况待在全天下小老婆最多的皇宫里，这点宽容大度她还是有的。现在彻底冷了心，在宫里修炼出来的手段就拿出来用了。
　　宋朝时的奸相秦桧发明了“莫须有”。别看公主们远嫁蒙古了，京城里还是留下了不少人。她阿玛生前也留了一套班子。高门大户的，家家都有几个专门处理阴私之事的奴才，兰馨毫无压力地联系上了。
　　清和再次来信了，她有几个族兄在边疆军营里头从事文书一类的工作，打听到了不少内幕消息。过几个月当今万寿，缅甸使臣会进京。乾隆二十九年，清缅大战后，她的族兄们借着替紫薇格格寻访额驸的机会往缅甸派了不少钉子。这次其中一个钉子就带回了一个消息——缅甸的蔷薇公主欲和大清联姻，嫁给皇帝的可能性很大。
　　福尔泰只有一个，何况西藏土司是想招婿入藏。香妃当年如何，兰馨忽然历历在目。比起乾隆，容妃这个做姐姐的对拎不清形势的妹妹含香更是憎恨。而魏氏对每一个外来户都本能的恨之欲死，即便她如今早已不得宠。可五阿哥这样的“性情中人”毕竟也只有一个，所以面对同样不安分且不贞的缅甸公主，清和觉得令皇贵妃十成十的会想办法把她送走，而硕郡王岳礼就是这个最佳选择。
　　魏氏此人，一双含露目，一张利嘴，自入宫起，坑了不少人。慎刑司、辛者库，宫里偏偏僻僻的角落因她受害的冤魂数以百计。只要不让自己出手，直接面对阴谋阳谋，兰馨还是很有手段的。
　　自和亲王府“赏菊会”回来，收到消息，兰馨决定借力打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再厌恨，兰馨也不得不承认，魏氏背后上眼药使绊子迫害人的功夫乃后宫第一，无人能敌。而最坑爹的地方还在于，她真的很会把老乾的脉，总会把话说到老乾心里。让老乾心甘情愿地被她当枪使替她解决问题，害完人老乾还要大发赏赐，安慰其委屈。
　　打蛇打七寸，老乾是个难得的感性人，他老人家一点也不想背上忘恩负义，迫害恩人的名声。何况岳礼年轻时还救过驾，替他挡过一箭。父子俩皆救驾有功，所以即使完颜皓祯一事再怎样狂戳帝王的肺管子，当社会舆论没有达到预想，老乾也只能大度地忍下，来日再寻机会。
　　作为臣子，除尽忠职守外，最要紧的便是替帝王分忧，想帝王所想，急帝王所急。清和决定在万寿前将打算告知族叔来保。御史言官吗，就是要言不平之事。凡是不公平、不平常和“不平”二字稍稍挂到钩的，都要未雨绸缪说出来。
　　当然，人家是准备好了一套套既漂亮又实际的官话的。“皇上国事繁忙，总有不尽之处，缅甸众人又一贯狼子野心。谁知这公主联姻，是不是想趁机谋算大清呢？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清缅之战，五皇子之死已经过去几年了。那时不提，如今他们休养生息，军力恢复，反倒要和平共处相互联姻，谁知道他们打得什么算盘？”“硕郡王作为异姓王硕果仅存，老王爷和他都对皇上有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这还是救命之恩，救的又是天下之主？为恩情计，皇上也该多多恩赐才好。何况和硕郡王，身份不低了。将缅甸公主指给硕郡王，再添一恩典，不正是两全？”
　　硕郡王不过五十出头，比老乾还年轻许多，不出意外，还能活好多年。可兰馨看这一家实在是碍眼，早了早好。

　　紫禁城，延禧宫。侍完寝，令皇贵妃依偎在老乾怀里，紧紧贴在老乾龙体上，娇娇怯怯地向老乾表示自己久见帝王的欣喜与激动。“清和郡主真有福气，这么快就有了。”
　　余光看向老乾面带得色的脸，魏氏特意将声音压的柔和，“还没哪一朝的公主们这么有福呢。这次和安长公主回来，必是要去看慧贤皇贵妃了吧？自打皇贵妃过世，长公主出嫁，还未回来过呢？要是她看到皇上将皇贵妃的衣冠朝珠肖像都放在了长春宫，一定会感动于皇上与皇贵妃的情义的。”
　　好话搔到心坎儿里，乾隆觉着不愧是自己宠爱了几十年的人，果然知心。
　　公主府，如松院。“似兰斯馨，如松之盛”很王八之气的八个字，来自当今的御笔。
　　庭院下，散发着慈母之光，兰馨轻轻地抚着某人的肚子，一点也没觉着尴尬。“怎么就想起到我这儿来了？一回来不进宫请安，仔细皇阿玛知道了罚你。”
　　仙风傲骨、飘逸出尘。和容妃走着同等清雅路线的清和微微一笑，两眼弯弯。
　　“这可是冤枉了，虽说现下时辰也不早了，可宫门还没下钥呢？怎么敢为个孩子就轻狂？延禧宫那边儿传话出来，说皇上没空。几个月了？”
　　这话问的是旁边另一美妇，一身素色衣袍，眉眼温柔，简简单单挽着个二把头，头上装饰全无，不是伊拉里氏湘荷又是哪个？
　　“刚坐稳，早着呢。惠心这些天好多了，眼看着人也精神了。大伙儿都说是这孩子来的时间巧，带的福。”想起硕王府最近的闹腾，湘荷很不厚道地笑了。“那天额驸说的话，可得罪老大一批人了。惠心身边的一个小丫头就说了几句，满府里都恨上了白氏。福晋又在背后推波助澜，都知道额驸成了白眼狼。这下子可是砸着自己脚了。”
　　“惠心可是我精心调/教的丫头，若这点子手段都没有，她也不用来见我了。”转头，捏捏圆圆的脸，笑骂“好兰儿，听我的。不过是个贱婢，你是堂堂公主，和个贱婢计较，也忒掉价了。有什么事儿，只管叫底下人去做，谁还是死的呢！”仙子落凡尘，清和谋算起一府性命脸不红心不跳。
　　“知道了，就你坏。好孩子，听额娘的话，长大了，别学你姨妈，一肚子水儿。”点点凸起的肚子，兰馨心头暖暖。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白吟霜小月那几天，她整晚整晚地做噩梦，不是梦到吟霜变成白狐，咬死了皓祯，咬死了自己；就是梦到没有清和，没有湘荷惠心，身边这些人一个也没有，偷龙转凤事发。她先被硕王囚禁在公主府，后来又哭着跑回宫为皓祯求情，贱骨头贱到泥腿子里了。

　　“那边儿不管如何，咱们只管养好身子。是儿子是女儿都不打紧，以后，这就是咱姐俩儿的靠山了。”兰馨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不管是她还是伊拉里氏，都希望这胎是个女儿。如同她，如同晴儿，流着异姓王血脉的女儿，绝对比儿子好办事。老乾是个锱铢必较之人，等时机成熟，他老人家一个也不会放过。若是儿子，就太添堵了。
　　她还记得章皇帝年间的新月格格。端王鱼肉乡里，逼得民众造反，最后一家子就剩下了一个嫡女新月，一个刚满八岁的庶子克善。就这样朝廷还不放心。那时她家族有个祖姑奶奶在孝庄文太后身边任女官，先不说新月格格和他他拉将军之间的事，格格无故鞭打世子克善导致其染了疫症，重病垂危。皇太后毫不犹豫地出手弄死了世子，弄残了前去探望的将军之女他他拉洛琳，然后一顶“抚孤抚死了人”的大帽子直接逼得他他拉将军一门自尽，又借口格格冲撞了玉体欠安的贤皇贵妃董鄂氏，把她也弄死了。罪名全让端王一脉担了去，只留了一个丧夫丧子的他他拉夫人舒穆禄氏雁姬，这还是看在外家瓜尔佳.鳌拜的面上。
　　硕王府的问题不比端王的小，她这一辈子算是毁了。不过，就算是个死，她也不会让某些人好过。或许他们都忘了自己不仅是帝后养女，曾几何时，也是个异性王后人的身份。两大异姓王联姻，要是揭出来，罪魁祸首不死也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