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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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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站接胖子的时候,他依旧大包小包提着,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把他的身体简直包裹一个球状物,他走的满头是汗,大老远的就粗着嗓门冲我们大声嚷嚷:“小哥,小天真同志!!胖爷爷我在这呢。”
我和闷油瓶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包裹,胖子自己落的一身轻松,就拖个有轮子的箱子跟着我们后头。在车站口招了辆的士,一包一包的塞满整个后备箱,连到后座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胖子一屁股坐在了前头。那是他的专用座椅,他坐车一向喜欢坐在副驾驶席上,他觉得很有当元首的风范。
其实他弄错了,元首是得坐后面的。
我和闷油瓶挤进了后座,胖子出差一次不知道买了些什么破玩意,弄得挤挤攮攮的,他说有一大堆特产,是得发给同事,还有一部分是给我们带的。
胖子是月光族,一个月3500花的精光。每次出差都和旅游似的,扛一堆东西回来,他不在乎钱,对他来说,食物是最大的享受,尤其是能够分享食物对他来说是最大的乐趣。
“小天真,你可以打开你手里的那个包看看,那是买给咱们哥三的。”胖子扭过头指了下我边上的一个大包。车里很挤,我和小哥都得半侧着身子坐着。我真好奇这么多东西胖子他是怎么从车站运出来的。
我才边上抽出了胖子指的那个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一看,哭笑不得说:“胖子,你带特产我们无所谓,你买了这锅碗瓢盆什么的是怎么回事?你想逃难呢,还是想开餐馆?”
一向淡漠的闷油瓶似乎也有点好奇的随意翻了下那包里的一大堆东西,还有几把做工精良的菜刀,他用手指微微拨了几下,偶然间,看见他骨节分明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有些过长,手掌比较宽大,似乎以前没有怎么在意,我微微瞟了下自己的右手,有点气馁。
“刀是刚下车在车站的超市买的,那个铁锅什么的从上海的带过来,据同事说是老字号了,电磁炉待会去附近家乐福买一个就成,等会顺便把菜买了,胖爷我好久没有展现手艺了。说实在的,我们朝三九五的上班,尤其是我们做销售的,在外面吃的东西,做工精致,价格死贵,却少了股人情味,胖爷我这次去上海和别人侃大山的时候,就突然想到,反正现在我们哥三感情好,买了个电磁炉自己在家里偶尔做做饭也不错。”胖子说完,递给我一根烟,而后给边上的的士司机装了一根,而后扭头问小哥要不要。闷油瓶摇摇头。想想他那个样子似乎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不抽烟也难怪了。
我对胖子的突发奇想没什么意见,反正我一路都在说,我是懒得做饭,要做你自己做,而且得放在客厅里弄。我每天都得受那个变态皮特的指控,每天加班,没那么多闲工夫晚上还要来照顾自己的胃口。
胖子一拍胸脯说,这事包在他身上,他有空就会烧菜犒劳犒劳我们,反正小哥那里有冰箱,不担心菜做多。
胖子的厨艺我倒是不怀疑,大学里去春游的时候,胖子一个人掌勺,全班50多号人,他烧了一大桌子的菜,做的有滋有味的,那次大出风头,还让不少妹子倾心不已,尤其是一个长得很小巧的广西来的妹子,和胖子还在一起了一段时间,胖子那段时间风风光光,带着第一好男人的头衔和云彩成天在校园里浪漫,享受二人世界。直到毕业结束,那妹子回了广西,二人的关系也就不了了之,毕业就失恋,这是大学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胖子豁达,两瓶酒下去就不当一回事了。偶尔喝酒的时候才会和我哼哼唧唧的说,他挺想念云彩的。
到家,而后去买完菜已经7点多,胖子拿着新购入的刀具忙的不亦乐乎,我和闷油瓶偶尔打打下手,简单的几样家常菜,外加一小锅鱼头豆腐汤,胖子果然是会享受的人。小小的折叠桌上摆的满满当当,我们连放饭碗的地方都没有,一个个端在手上,胖子开了两瓶酒,一次性的塑料杯里倒上一点。我们开始瞎聊,胖子照旧放大他的出差英雄事迹,也不知道怎么聊着聊着,我就开始说起了公司的事情。
说起了阿宁死的那件案子,我略去发现那个和闷油瓶很相似的人不提,只是把自己变成第一案发现场的人的心得体会描述了一番,我说,虽然自己对她没有多少感情,可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实在是让我很难接受。
胖子说,这没什么,谁都有死的那天。
可是阿宁毕竟一看就是被人害死,也难以理解她是得罪了谁,死的那样难看。
胖子摇摇头,夹了几块油腻的肥肉塞进嘴里随便嚼了几口有些含糊的说:“小天真,和你说个实话,你们公司的那位女同志的死,我倒觉得兴奋的人会多过于悲伤。死亡是一种刺激,能够让麻木不仁的上班生活多加上一份色彩,多了一份可以开胃的八卦,你如果现在去看网上的谣言,各种版本的都有,仿佛这个妞死的理所当然,并且让人对生活的激情充满希望。”
我有些漠然,其实胖子所说的并没有错。我那天看到她死去的时候,周围的人,依旧用着污秽不堪的言语讨论着她死亡的可能性,还有她生前的故事,网上有各种她与谁通奸□□的版本,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作为一个小半年的阿宁的同事来说,我不想去看,那些让我觉得恶心的事情。
死亡早已经不是一种悲伤或者疼痛,在现代都市来说,陌生人的死去是一针强大的兴奋剂,仿佛自己能够投身于一次热点之中,享受他人死亡带来的刺激。那些乏味的风景,诗歌还有艺术气息的学究早就不是当代人的钟爱,因为平凡,因为麻木,因为安逸,每个人的骨髓里或多或少都有对灾难对死亡的渴望。
“只是她的家人该有多么悲伤,不管怎么抨击现实,对我来说,死亡是一种对爱自己的人的一份深切的不负责任。我一点都不喜欢,而且我怕死。”我喝了口酒,手心有些发烫,冲他们脸一笑,“我觉得死了会有很多遗憾,尽管我现在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可是总是会不甘心。”
“反正我信小天真你不可能会有什么忧郁症什么的,倒是小哥,总是闷声不吭,到现在还是没怎么说自己的事情,我也不是说这样你就不把我们当兄弟,你有你的自由,不过呢,你要是有什么想倾诉的,有什么不如意的,还是能找胖爷我,让我开导开导,再不济的,你边上的小天真同志也是不错的对象,别整个现在流行的什么自闭症或者忧郁症,那玩意不好,而且没什么意思。活着没劲谁能保证死了有劲?对吧!”胖子拿了另外的一瓶啤酒,放在嘴边用力一咬,瓶盖开了,啤酒的泡沫涌了上来,溅了胖子满满一手。
闷油瓶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说:“我没什么事。”
“诶,小哥,你从来没有说过你家里的情况,你家人呢?”我夹了一筷子的鱼肉放在碗里,扭头问他。
“没有。”
“什么没有?”胖子插了一句。
“我没有家人。”他似乎顿了一下,补充道:“没见过母亲,也记不得父亲的样子。”他说的很平淡,淡的就像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是他说过字数最多的一次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他平淡的看着我们,依旧波澜不惊。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木木的看着他,心里突然涌出一些悲伤。
他的世界里,一直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所以他并不愿意与别人有过多的接触和交流。或许仅此而已吧。
胖子起身拿着刚开的酒瓶,为他倒了一杯,很满很满,几乎溢出了闷油瓶的杯子,而后胖子笑着说:“没事,小哥,现在咱们就是你兄弟,有事就吱唤一声!”
我知道胖子说这句话很让我感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笑了,我觉得有点好笑,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好笑,我端着自己的杯子笑得前仰后合,他们莫名其妙的看着我,我缓了好一会才说:“胖子你说我和小哥像兄弟我不反对,可是咱们三,你看起来像是猪圈捡来的八戒的二舅子。”
胖子一听,直接拿酒瓶子捶我他说,你好个没良心的天真同志,胖爷我拿你当兄弟,你他妈一点口德都没有。
我还是笑,一面招架着胖子的乱揍,一面往闷油瓶那里倒,躲过胖子的泰山压顶的必杀技。
也不知道在40岁后的我,想起这么小的房子里聊得这些有些无厘头的内容会不会觉得当时的自己有些幼稚,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会不会也变得现实世故毫无人情味。至少我觉得那年的圣诞节过得有滋有味,虽然没有圣诞树,也没有挂什么袜子,三个大男人喝酒划拳玩的东倒西歪。
偶然之间发现他笑了很多次,甚至有几次和我们似的咧开嘴,闷闷的笑出了声,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开心的样子,我甚至有时候还会想,那天胖子说的几个黄色笑话根本没有那么好笑,只是他的难得一见的笑容让我心里很暖。窗外寒风正劲,也不知道谁又放了烟花,声声炸响,应着我们三个的脸那么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