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二)
手冢实 ...
-
手冢实在不像是个罪犯。他每天五点半起床,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引体向上一百个俯卧撑,然后刷牙洗脸一丝不苟。连吃饭的时候他连用勺子还是用筷子都区分的很清楚。并且他的正义感丝毫没有减少。
比如上次藤堂揪着不二领子大喊“我×你爷爷”的时候,手冢一个完美的过肩摔让所有人刮目相看,不仅仅是因为动作干脆利落,而且还有动作背后夹带的怒气。
在这个地方,你为了另外一个人生气,你不是圣母,就是傻×。手冢显然不是后者,那就让人肃然起敬了。
而让我更惊讶的是,不二他也不像个罪犯,说实在的,比起罪犯,他更不像的是毒枭。一举一动都全然是优雅的风范,前两天女监那边跑过来个疯子他竟然轻言细语的把人家送了回去,还嘱咐那人不要吃太多安眠药,搞得我这个专业的医生自惭形秽。
最重要的是,他永远淡定永远温和,尽管有的时候笑容充满了嘲讽,但无害的面容带着巨大的杀伤力,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那天下午是不二第十六次把藤堂送进医务室。不过这次不二没有来,我听龙田说不二这次被关了禁闭。我匆匆的给藤堂包了包就赶紧把他撵走了,倒是龙田,斜着眼看藤堂骂骂咧咧的离开,递给我一根烟,很苦恼的开始倒苦水。
“不二周助真他妈难弄!怎么把他放到咱们这里来了。要我看,他就应该去肖申克那样的地方,把牢底坐穿,每天风吹日晒关禁闭胖揍上电椅……草!怎么他就落到我们这里了?!偏偏我还什么都做不了!”
“切,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他怎么招你了?”
“三观不正!”龙田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他说贩毒没有错!他居然称自己是生意人!”
其实他没说错。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说:“纯他妈胡扯!太卑鄙了!令人发指!”
龙田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嘟囔着:“我怎么觉得你他妈像在骂我?”
“你想多了。”我冷静的回答,心里忐忑。我似乎真的是被不二带坏了。我怎么可以原谅那些贩毒者,我怎么可以也三观不正起来?
有一种想揍人的冲动涌起,我想开口补充点什么,说明自己并没有原谅他们,也说服自己不能被不二的表象欺骗。但手冢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外面长崎几乎是屁滚尿流的跑了进来,把手冢毒瘾发作的事实说的跟他又杀了个人一样。
我带着镇定剂出现在手冢面前的时候,手冢正死命咬着自己的胳膊,企图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理智。旁边两个同行死死的盯着他,眼睛里是深深的厌恶的倦然。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眼睛一样,但我想,我至少还是同情他的。不管怎样,手冢国光这个名字曾经在我心里是个英雄的代名词。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似乎并不想真正的戒毒。我只是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对于我对于他都是一种折磨。一个那么正直的人变成这样,面对的不只有□□上的痛苦,那是心理和□□上双重的刑罚。
我上前去摁住他,想要把镇定剂推进去,却被一把推开了。推开我的人不是手冢,而是不二。
不二气喘吁吁的,脸上还有清晰可见的刮痕,一看就是“逃”出来的。看到他这样来阻止我,我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说:“你想干嘛?嫌不够乱?还是他每次发作你就找机会欺负人家一次?你很爽是不是?!闲的没事儿禁闭有的你关!滚开,别添乱!”
不二缓缓的抬起头来,那头手冢仿佛没了动静,蜷成一团。而不二只冷冷的扫了我一眼,就头也不回的走过去,对着手冢温声道:“站起来。”
对,声音是那种甜蜜的温柔,但语气里就是有一种类似于命令的力量。那种不可抗拒的感觉,我无论睡多少觉做多少梦都忘不掉。
那天的不二,像个真正的毒枭。把所有的狠戾所有的冷酷都展现的淋漓尽致。
手冢抱着自己缩起来,他就用温柔的掉渣的声音命令他站起来。手冢红着眼睛失去了理智,他就用最简单利索的过肩摔把他摔倒在地。然后再是蜷缩、命令、摔倒。奇怪的是,手冢从来不反抗。而不二,把自己浑身弄得都是汗和血,也没有一句怨言。
我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对着我的旧沙发嫌弃的表情,我突然觉得,手冢之于不二或许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惺惺相惜?屁。一个落难英雄和一个万恶的毒枭?!可我找不出更好的形容。
所有的同事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个人。我想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和周围的人一样蠢。不二就像是在教导一个孩子一样,用的却是最暴力最血腥的手段。直到手冢和他自己都精疲力竭,不二才找了块毛巾给手冢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血,自己径直向外走去。
末了,不二回头对我一笑:“呐,去把禁闭室门口的那家伙治一治,还有禁闭室门上的锁,该换了。”
一声清脆的铁片落地声过后,我看到周围的同事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地上的铁片,我在心里小小的佩服了一下不二的勇气。
铁片,够他关他个把月的禁闭了。
事后不二倒没有真的被关禁闭,不过这件事给我和同事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龙田从那以后更是几乎天天都来找我谈一谈不二周助,他的语气里也更多了些厌恶。
不过我倒是不再试图说服自己仇恨不二了。我发现我对这个人的好奇已经远大于厌恶。
又或许是那些所谓的“过去”已经离我太远了,我已经没有办法做到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的母亲是被毒品害死的,我的家因此而支离破碎。我已经被这些人给感染,我已经不再是我自己。
社会是个大熔炉,那监狱,就是个大染坊。
不二和手冢炼狱式的“戒毒训练”似乎还在持续,但我却没有勇气再看一遍了。对于事后的处理,我也是尽量的能回避就回避,以至于等我再次见到不二和手冢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以后了。
三个月之中风平浪静。被不二打进医务室的人没有增多,倒是一个叫“茂山”的阴阳人被手冢打进来了七八次。而每次手冢陪他来的时候都是一脸平静,说完一句“对不起”之后才离开。
为了这,手冢的名声在监狱里也算是传开了。女监那边的某个婊子还来问过手冢的名字,被我给骂了回去。
手冢他不应该属于这里的,所以,他不应该跟这里有太多的瓜葛。
只是我无法阻止他和不二的交情,也不想阻止。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闲的没事儿了,突发奇想跑到烧尸的地方去烤鱼。像我们这样处于国家民众和媒体视线边缘的监狱,死亡名额都是没用的东西。没有人会在意我们这里死了几个人,所以我们也不在乎,于是就有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烧尸场。说实在的,这地儿实在是好,没有杂草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虫子,荒秃秃的,太适合烧烤。
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带了鱼带了烤架甚至带了打火机。可天知道我是不是大脑短路,竟然没带盐。
就在我纠结着回去拿盐还是直接吃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影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哦,后面还跟着一个,后面跟着的那个曾经是我的偶像,叫手冢。
“你他妈过来干什么!”我赶紧装模作样的把鱼烤起来,一边翻着白眼,“滚开滚开,老子看到你连烤鱼的心情都没有了。”
“是因为你没带盐所以才没心情吧。”不二笑得很好看,除了好看我已经找不出别的形容词——因为如果要用形容词来形容的话,我会更想用奸邪这样的词语。就好像不二每句话都很温柔,但温柔里都带着冷冷的刺一样。
我不介意被他戳穿,我更介意他存在这个事实。我看到他和手冢站在一起我就怀疑我那天看到的景象是不是在做梦。他现在衣冠楚楚,刚剪过的细碎的刘海儿随着风摇啊摇,看上去纤细清俊,而手冢呢,此时挺拔英俊,跟我昔日的偶像形象毫无二致。
怎么看,都不像是那天不断被摔又不断爬起来的狼狈青年。
“怎么不说话了,我觉得你很喜欢骂我。”不二皱了皱眉头看着凹凸不平的地面,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坐了下来。手冢倒是很平静的坐在了地上,等他递给我一瓶啤酒的时候我才彻底无语了,觉得偶像什么的都是我做梦。
“不用看了,我当时刚进来的时候朋友塞的。再不喝就过期了。”
“呃……谢谢。”我结果啤酒,有些怔忪。倒是不二提醒了我:“呐,火要息了哦。”
“你们两个打算干吗?!现在可不是防风时间。”
“聊天罢了。”手冢清冷的声音让本就微弱的火苗一下子熄灭了,我有点哭笑不得的再次点上火。
我突然意识到,这次,我不可避免的要触及到他们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