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美人独坐月明里 ...
-
第五章美人独坐月明里
左聿离开后，晴光又在原地躺了一会，这才起身，走向韩子彦的营帐。虽然星光褪去，天色明澄，可营帐之中并无灯火。她想大概卯时还没有到，不敢去吵韩子彦，便盘腿坐在营帐门口，等他醒来。
没有人陪自己说话，等着等着竟又困了起来。她伸手去拔地上的草，拔了好一阵子四周都成了不毛之地，她又拿着草茎自己与自己比赛，玩的不亦乐乎，又把所有的草茎都玩断了，实在无事可做，只得捡一块石头在地上练字。
她写何晴光，又写where，how，lord……接着又写“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她倒不是多喜欢岑参，只觉得这首思忆之作很是贴合自己现下的心情，于是低声又念了一遍。刚刚念完，便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只有两句？”
她听出是韩子彦的声音，分明才刚到卯时，这声音怎的如此清醒，她偷偷摸摸伸脚出去，抹了地上的字迹，暗道一声抄袭可耻，这才笑眯眯回头去：“你看错了。”
韩子彦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大概是想说什么的，结果放弃了。他今天倒没有装神仙，窄袖束腰一身武士装，却愈发显得身形挺拔，猿臂蜂腰。呸呸呸，晴光心里唾弃自己，这应该是虎背熊腰才对。如此一想，心情也舒畅了几分，很是献殷勤道：“将军又去操练。”
韩子彦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叔常说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莫名其妙的事物，与男人是截然不同的人类。面前的这个女子，昨日还明明忧伤却故作坚强，今日却觍颜事敌，变化莫测，令人叹为观止。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这幅模样比做低伏小的谨慎样子可爱许多，起了逗她的念头，弯腰细细看了地上的字迹，狐疑道：“这是什么？”
他指的是地上的鬼画符英文，晴光实在是无聊，用圆体来写的，她也不怕韩子彦看懂，笑道：“这便是鬼画符了，我画来辟邪的。”
韩子彦煞有其事点头又问道：“这是驱何种鬼怪的？”
晴光眼珠一转，道：“这是驱一种名为路西法的妖魔，这种妖魔相貌与常人无异，神通极为广大，大约就是佛祖所说的嗔贪痴的聚合……”她做了一个压缩的手势，又道，“反正是光明善良的对立面就是了。路西法最善长引发人内心的恶念，让人心甘情愿作恶。”清光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大学专业是比较文学，倘若果真回不了家了她可以背几段圣经在这里建立个简易基督教，实在不行至少也可以开个茶馆讲讲希腊北欧各种神话，生计应当不成问题。
韩子彦点头道：“所以晴光是有什么心魔？”晴光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无情扑灭了，古代文科生果然名不虚传，两个词概括了她的一整段话，自己真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
她泫然欲泣：“只不过想家想痴了。”
韩子彦很是厌弃看她一副凄婉嘴脸，转了转拇指上白玉扳指道：“晴光，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这种装哭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保证今天晚上让你哭个够……”他顿了一下，扬起唇角，“在床上。”
语音冰凉得渗人，晴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禽兽，祝你早日肾虚。晴光在内心咒骂他一百万遍，可也知道这个斯文败类绝对做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只得挤出笑容：“好了嘛，我知道了，以后笑就是了。”说着便对韩子彦嫣然一笑。
虽那笑容很有些狰狞，韩子彦却心情大好，道：“既你不累，要不要一同去射箭？”
晴光闻言大喜：“真的可以吗？”可转念一想，“可是，不是我的武功已经被……”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身前男人的面色复又阴沉下来，她想到韩子彦三秒钟之前的警告，暗骂自己不长记性，赶紧转移话题，想啊想，道：“可是我没有弓箭。”
韩子彦看她的容颜由困惑思索变成豁然开朗，瞬间闪过欣喜之极的艳丽，不禁竟有些怔忡。
晴光又在他耳边念叨：“我力气小，有合适的弓箭吗？”
韩子彦恍然回神，掩饰一般自顾往前走着：“去库中挑一把。”
军中弓箭都色泽沉重，晴光挑了半天，捡了一把鹅黄色轻便短弓，拉弦试了一试，觉得并不费力，便欣喜道：“我选这个可好？”
韩子彦看了一眼，默不出声，从一堆兵器中抽出了一个银白锦囊，里面放了一簇白色桦木羽箭，箭头极长，十分锋利，左右各有一道血槽。韩子彦说道：“这黄拓弓做的纤细，射程不远，故而配的箭既要轻，又得能飞得稳……你试试这箭。”
晴光毫不客气伸手抽了一支箭出来，她内心极其激动。她自认各方面都十分平庸，勤奋是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然而高中军训50米打靶她在没有练习过的情况下5发全部十环，当时她还以为是旁边的同学瞄错了靶子也并没有特别在意。三年后大学军训时她依然100米步枪十发全部正中靶心。体育老师自认为发现了奇才，便自作主张给她报名参加了全国大学生射击大赛，她一听到能免费去宁夏旅游一圈，也头脑一热训练了三五次便去了，结果又是意料之外的拿了个第三名。从那以后她不禁深深怀疑其自己是不是确实有射击天赋，只可惜中西文学比较用不上这个天赋。
虽然射击和射箭是两回事，但同样都有个射字，不定自己也同样有射箭天赋呢？她沾沾自喜想着，举起弓来，左手持弓，右手抬起正欲挽弦，等等，还差个东西。晴光直直盯着韩子彦手上扳指，韩子彦见她神情，笑了一笑，脱了扳指递给她。
晴光毫不客气拿来看了一看，这扳指倒也普通，就简简单单一块白玉，大约是用久了，十分滑润，戒面上简简单单刻了两个字——允世，她知道这是韩子彦的表字。
套在拇指之上有些嫌大，她卡住弓弦固定一下，控弦扬弓，箭头直直对着韩子彦。他倒也不在意，漫不经心看她，眼中凝起一丝微笑。晴光本想吓唬一下他，见他这般反应，只觉得无趣，轻轻“哼”了一声，韩子彦笑容浮上脸庞，光线自身后打来，便连一身素净青袍都仿佛镀上金边一样，丰神俊秀，果然皮囊生得好就是能骗人，乍一看自己都忘了他品行多么恶劣了。晴光撇撇嘴，走到门口，瞄准了不远处一颗杨木，眯眼凝神瞄准，松弦睁眼，那一支羽箭正中树干，箭羽兀自轻颤。
晴光回头问道：“如何？”美艳眉目之中多了一份英气，整个人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光芒四射。
韩子彦并不意外。他扬眉而起，从一堆□□中随便拿了一把，箭也是随意抽取的一支，他人尚且站在营内，拉弓搭箭，他合眼，整个人如塑像一般沉静，战意却流泻而出。“噗”的一声，他射出的那支箭竟从中间将晴光的箭削成了两瓣。
晴光十分不爽看着持箭的男子，小声嘀咕：“你以为你是精灵王子吗？”
韩子彦将她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丢了弓，淡淡道：“不满？”
“当然，你是武状元，可这是我第一次射箭，这种程度怎么都至少能得到表扬了吧。你这样子多打击我积极性。”
韩子彦也走出了营帐，道：“是是，你做得十分不错，理应表扬一下。让我想想有什么奖品，将这套弓箭送你如何？”
晴光慢慢说道：“那自然很好，可是，送东西总得送成套吧。”
韩子彦瞄她，晴光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乖乖将扳指取了下来还给他。
韩子彦并不接过，又说：“这枚扳指你用着大了些，送你也是浪费，改日再帮你另寻一枚。暂且让云罗拿线帮你缠一缠，这几日你便先用它吧。”
“那你……”
“我在战场之上，不用弓箭。”
行，我知道你百般武艺样样精通。晴光兴高采烈的拿了短弓和箭囊：“我去哪里练习？”
韩子彦看看日色：“过几日便要拔营回乌垒，我还有许多杂务，你自个随意找个地方，等回乌垒之后，我再为你找枚扳指。”
晴光双眸之中满是喜悦：“那，多谢了。”
晴光欢天喜地找块布将扳指裹裹，自去寻块树林练习，那一囊箭也只有十只，她舍不得损坏，便瞄准了树叶子射。她大约确实有天分，准头很不错，不一会功夫，一株好生生的胡杨树便被她弄得枝叶凋零，惨不忍睹。
晴光放下弓，心中很有些愧疚，便听见身后有人笑了一声。她回头看去，背后的树上做了一个少年，一袭朴素的灰色劲装，很有些灰头土面，然而一双眼眸倒是异常明亮，清澈的仿佛冰蓝海水。他看到晴光在看自己，便收起笑容，轻飘飘跳了下来，问道：“你就是那个女刺客？”他声音稚嫩的很，听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
晴光未及回答，他又说道：“果然是个很残忍的女人，杨树惹你了吗，你要这么对它？”嗓音清脆甜美，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故作老成，正太的很。晴光全然忘记自己现在其实是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躯中，恨不得伸手去摸他的头顶。
那男孩子见她不说话，又道：“我是楚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做晴光。”晴光问，“你一直在这里？”
“雨色涳蒙，何逊晴光潋滟……”他摇头晃脑念了一句，“他们都说你生得很好看，我来看看，果然很美，”全然不管自己还是个孩子，硬要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
晴光将箭一支支收起来：“他们是谁？”她问的漫不经心。
男孩脸上笑容顽皮：“我才不告诉你，免得你告诉了将军去。”
他虽然衣着简朴，可脖子上露出的一个白玉双虎璜圆润剔透，很是价值不菲的样子，晴光猜他应当是名门之后，被家中长辈送来了军中磨练。于是便问道：“你是担心我告诉楚副将吧……”
她突然想到三百年前名将楚翟便是姓楚，再兼军中副将楚日休，还有面前这个小屁孩楚晖……虽然没听说过楚家为王为侯，然而说不定它是成为了专门培养将才的一个庞大世家，而楚日休与楚晖亦有可能是一脉所出，故而有此一问。
楚晖掩嘴道：“你怎么知道。”
晴光笑容十分得意，果然还是小孩子好糊弄，收了弓往回走：“你猜。”
楚晖瞪圆一双虎目：“我猜不出来。”
晴光并不回答。反而戏谑道：“怎么提到楚副将你这么紧张，很怕他呀？”
“我才不怕二叔呢。”楚晖一下子跳了起来，“只是爹爹吩咐我在军中要听二叔的话，他说你性情凶残，让我不要和你说话。”
晴光点点头：“原来楚副将是你二叔。”
楚晖急的直跺脚：“哎呀，二叔说的没错，你果然心肠很坏，套我的话。”
晴光无辜摊手道：“我可没有从来没有问过楚副将和你的关系哦……”她展颜一笑，看楚晖着急的样子，摸摸他的头发，“好啦好啦，我不会告诉他的，放心啦。现在呢，有没有觉得我是个很善良心肠很好的人呢？”
楚晖扭头哼了一声：“心肠哪有很好，不过我看你也不像二叔说的是个凶恶之极的女人。”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心软得连草都不忍心拔一根。”晴光毫不心虚的说着。
楚晖皱鼻子，很是不屑她的自夸，往她身后一指：“那那棵树是怎么惹着你了？”
晴光面不改色，摸了摸弓道：“射树叶子总比射人好吧，你说呢？”
楚晖笑，却道：“你瞄准的时候弓弦太贴近脸庞了，久了会痛的，下次得拿片面甲护一下……”他也做了个拉弓的手势。
晴光睁大眼睛，道：“这样呀，那我下次得注意了。”听楚晖这么一说，她才觉得脸颊之上是有一点烫人，大概是磨伤了。不过这本就不是自己的身体，她对美貌程度倒不是很在意，只要不让自己痛就好了。
“下次我带我的弓过来，教你射大雁……”
听起来真是让人雀跃，晴光抬头望了望天空，悠悠道：“楚晖，你并不偏听楚副将对我的评价，而是自己跑来看个明白，这样很好。但是你也要知道，楚副将是你的叔叔，你爹爹让你听他的话绝对没错，他让你不要和我说话肯定是出于自己的考虑，为了你着想……”
楚晖讪讪道：“我知道，可是我都没有见过你，我怎么能相信你就是个坏人。”
“你没有错，但是你也要时刻记得，你叔叔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在这军中他是你的亲人，自然会比旁人更关心你，你可以不相信他的话，但是不能怀疑他对你的爱护。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如果你不想被楚副将看见的话，他在你背后五十米处，目前还没有看向这边。”
楚晖面色一下子煞白，毫不犹豫转右边跑，边跑还边说：“晴光姐姐，你果然是个好人，我改天再来找你玩……”
晴光苦笑，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在开始形成自我分辨能力的时候极尽一切可能怀疑父母，反驳他们，试图挑战他们的权威，而只有等到摔跤之后才会发现或许父母的判断有对有错，但他们对自己的关爱之心永不会有假。她后悔起自己昔时无数次的自以为是和自负任性，其实谁对谁错哪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还能依偎在父母身旁，替他们削水果，一同看老人家中意的各式相亲节目。
晴光满腹伤感，那个清珖看起来比曾经的自己还要骄纵，希望她不要做出什么让父母伤心的事情来。
她一面想着一面低头默默走了回去。云罗云织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云织头也不抬，将她看做透明人一般，云罗道：“晴光姑娘，公子说后日便回乌垒。”
晴光点头，韩子彦所说的一个月还剩下二十天，自己又身中如此匪夷所思的毒药，大概也只能厚着脸皮跟他回去，等他替自己寻解药。她并没有什么物事要收拾，便独自坐在了一旁。云罗又同她说：“若不是前两日穆穆族来犯，我们早已回乌垒了。”
晴光疑惑道：“不是要开战吗？”
云罗笑道：“虽然边境时有摩擦，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情。两军真正交战，若非穆穆大举兴兵，还得看圣上的意思。何况自前任首领逝世后，这五年来，穆穆都没有选出一个像样的首领来，内部一派纷争，哪还有功夫来觊觎我朝土地，也不过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原来穆穆族是由十数个零散部落组成，首领都是由各部之王共同决议选出，早些年还是能者居之，只从上任首领牧仁病逝之后，各部渐生异心，各自都希望自己部落能统领穆穆一族，决议之时各怀鬼胎，倒是选出了好些个傀儡。
“那为何不乘机攻打穆穆？”
“圣上怀仁，不愿主动出兵。”
“所以双方就各自在边境打游击战了。”晴光笑笑，道，“这么多部落里总会有希望和我朝交好的吧。”晴光倒起了好奇心，觉得穆穆情势当真复杂，又问了一句。
“邬都一部向来与我国交好，然而近年来备受挤压，如今也是人单力薄，近五十年来还不曾有邬都部落的人当上首领。”云罗道。
果然无论在哪个朝代，左翼都是非主流力量呀。晴光暗想，又问道：“三百年前那位穆穆首领又是哪个部落的？“
云罗面色凝滞，旋即道：“布哈斯赫便是邬都一部的。”
晴光恍然大悟，果真如此，只可惜这一部落已经日薄西山了。
云织默默在一旁收拾物事，一直不曾说话，听到此刻，才突然问道：“晴光姑娘怎的对这些这么感兴趣？”她不喜欢晴光，故而很少主动开口交谈，晴光听得她这一问也很是意外，然而她却姿态从容，神情无异。
晴光只打个哈哈道：“反正也是闲着，何不随便聊聊。我也不是对什么特别感兴趣，云织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也一同聊会。”
清秀甜美的佳人垂眼叠着衣物，冷声道：“我没有云罗知道那么多东西。”
云罗知道她不是针对自己，却也赶紧道：“我刚刚讲的都是公子平常提到过的……我哪里知道什么。”
晴光觉得气氛尴尬起来，便打个哈哈道：“既然如此，不如我给大家讲个笑话吧。”
云罗：“好啊。”
晴光想了又想，开始后悔起来，她所熟知的笑话，要么充斥着各种网络流行词汇和现代词组，要么就是极端恶趣味的，讲给面前这两位听，大概会被鄙视死的。
于是她绞尽脑汁想啊想，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硬着头皮说：“话说一群羊到了草地上，打一种水果。”
云罗和云织不约而同白了她一眼，送一个懒得理你的表情，各自转身做事。
好吧，晴光叹气，这个笑话真是弱爆了呀。
用过晚膳之后，云罗礼貌性的叮嘱她好好休息，自顾端着盘子走了。晴光独自一人坐在营帐之内，又将今日收到的几支羽箭摸了又摸，这桦木手感柔韧，光洁无比，她十分喜欢。摸着摸着摸到了箭头处，大约今天用得多了，箭头竟有些松了，她一用力居然掉了下来，那箭头本就细长，单独看去真像一柄利刃。她试着把箭头按上箭杆，却实在按不上去，便收了起来，心想实在不行便当一柄匕首来用也是不错。她不敢再乱动剩下的羽箭，担心再弄坏了，便小心翼翼收拾了起来，就着灯光去找本书看，这几日书被翻了个底朝天，只剩下军事书籍不曾看过。晴光漫无目的拿了几本，忽然看到一本《楚氏百战书》。她依稀记得听韩子彦提到过这本书，是抄袭了《孙子兵法》，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猛然想到这个楚氏莫不是就是三百年前那位著名武将楚翟。
她取下书看起来。果然是楚翟所著，讲述了他，哦不，应当是孙膑一生的战略心得。看来这位必然是穿越过来的。只可惜最后战死沙场，便连马革裹尸，都不得归还故里。
她不想要这样子。
晴光伏在了案几之上，楚翟必然也读到过李琦的诗作，他为什么不去漠山？想着想着，秋风草香入帷帐，她居然在满室清幽之中睡着了。
正睡得沉沉，她却感觉到寒风拂来。她向来睡觉容易惊醒，又以为是韩子彦回来了。便扶桌立起身子来，缓缓睁开眼睛，却一下子愣住，手脚瞬间变得冰寒。
她身前站了个黑衣男子，身形高大，以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溢又冰凉彻骨的眼眸。
她绝对不认识此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美人独坐月明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