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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时曾送客斜阳 ...


  •   第四章旧时曾送客斜阳
      晴光眨眨眼睛,长长的眼睫如花开般缓缓绽放,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却又极其困乏的眼眸来。她觉得力量缓慢汇聚到了身上,可这个世界怎么如此昏黄,一切都仿佛笼罩在灯光之下,透彻而又晦暗。原来天已经黑了。
      她皱起眉来,身旁的一切都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来,只韩子彦一张俊朗脸庞贴在了眼前,看到极其分明。日光迟迟,照在那眉目之上,寸寸绘出温润容颜,长眉凤眼,以及那清雅眉目之中的一抹凌冽寒光。
      她觉得手脚酸软,无法发力,困惑道:“已经晚上了吗?”
      韩子彦见她醒了过来,也立起身子,轻声说道:“你知道你睡了多久?”
      晴光不解:“多久?”
      “两日了。”他着一身月白文士装,宽衣广袖,举止之间飘飘欲仙。
      “怎么会这么久?”晴光问。
      韩子彦并不看她:“你中毒了。”
      中毒?不知为何晴光却笑了起来,这世界上果真是有这么狗血的事情,原来晕倒不一定是绝症,还有可能是中毒。真是怪力乱神。莫不是谁痴迷韩将军因而视自己为眼中钉,脑中一下子竟闪过云织的窈窕身影,可也有可能是那位内奸担心自己泄露机密要除掉自己。想到此处她才觉得神智稍稍恢复了一点,果然人还是需要压力。只不过若是内奸下手也未免太晚了一点,这几日功夫足够她叛变一万次了。
      韩子彦一丝不漏看着她所有表情:“笑什么?”
      “没有。这是什么毒?能解得了吗?”她摇摇头,问道。
      韩子彦叹口气,似有些不忍:“这是白日尽。”
      晴光睁大了眼睛:“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不懂。”她等着韩子彦解释。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功效也只是让人熟睡……”
      这不就是安眠药吗?晴光如是想着,但是她知道一定不止如此,“有什么危害?”
      “它只是让人不知不觉睡着,药效沉积,中毒的人日益嗜睡,直到有一日再也醒不过来。这毒分量下的不重,本不致如此,可你似乎对它特别敏感,竟一下子昏睡过去。”
      晴光似懂非懂点点头:“所以我这是特殊情况特殊分析了?”她苦笑,就知道自己没有主角的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被自己给遇上了,又说,“还真是让人伤脑筋,这毒可能解?”
      “白日尽原本是东海肃州李氏的毒药,天下也只有肃州李氏有解药。”
      “既然有得解,那倒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是肃州李氏二十年前因祸入狱,这药方也因此早早便进了太医院。”
      仿佛一道光芒闪进晴光脑中:“你的意思是这毒药从宫中来……”她忽而一笑,如一朵寒梅驱尽满室严寒,“我想这毒也不一定冲着我而来,韩将军,你这是得罪了什么人……我也不想知道,但我这怎么都算因公受伤,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她想既然这是宫廷之中的秘药,说不定是宫中哪位大人看韩氏功高震主不顺眼,却误伤了自己,故而才出此言。
      韩子彦俯首看她,一双丹凤眼中光芒流转,摄人心魄,他柔声问道:“你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记得……我是谁。”
      晴光耸肩:“我知道你是谁,定西王世子,沧州军少将军,可是这也不代表全天下没人恨你入骨。”
      韩子彦不出声,眼神倒有些凝重起来:“你可一点都不担心,万一恨我入骨的那个人死都不肯给我解药要怎么办?”
      晴光勉强支撑自己坐起来:“我担心,担心的要命。可你看这世界日升月落风起云涌,再担心又有什么用,我不想在白日尽要了我的命之前先先把小命给担心掉了。我要好好留着它,我还想着要回家呢。”她又问,“我到底还能活多久。”
      “难说,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再睡过去,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再也醒不过来。”他声线清淡,面容无异。
      “估计一下,给个痛快呗。”晴光如是说,声音干脆的仿佛不在讨论自己的身体一般。
      “短则半年,长则……一生如此。”
      “若真短起来半年便是我余下的一生了。”晴光轻叹,“下毒那人在哪?”
      韩子彦看向她,眉眼之中那一抹隐秘的寒意弥漫开来,整个人如一柄出鞘寒剑,锋芒闪现。
      晴光道:“你不要这样子看我,真叫人害怕。你不是想利用我引出那内奸吗?难道这几日边渡不是一直跟着我,他应该看到是谁下毒了吧。”
      韩子彦沉默了一瞬:“他没有看到,这毒遇风即化,入水则融。用起来十分方便。”
      晴光很想接一句……是乃居家旅游杀人越货必备良器。可却与眼前情势十分不融合。因而她想了一想:“总归要有个地点,那人难道不担心误伤了他人?不过这般说来倒很难断定我是何时中了这毒,说不定来这儿之前便被下了毒。那人或许真是冲着我来的……将军,看来讨厌我的人还真不少呢。你呢,又是有多讨厌我,若不是这张脸还有可取之处,我只怕早就被丢出去喂狗了……不过要是我早知道中了这么诗情画意的毒药,命已不久矣,倒不如当时不畏强权奋起反抗。”
      韩子彦轻笑出声,他这一笑,原本眉目之间的寒意便淡了下去,他凑近了晴光耳边道:“放心,你的可取之处绝不止脸这一点。”
      晴光只觉浑身一阵恶寒,明明很正常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色情,更要命的是,他还用那么脉脉含情的眼神和温柔动人的话音,这绝对是红果果的勾引。晴光揉一揉浑身冒起的鸡皮疙瘩,又听见他说:“你看,你到底是有多不甘心。放心,我会治好你的,然后送你回家。”
      晴光不信:“你送我回家?你又不知道我家在哪里。”
      夕阳中他笑容有一份朦胧:“我会送你回家,然而只怕那不是你想要回去的地方。”
      这话真是十分有哲理,不愧是文科状元,将古典唯心主义哲学学习得真好,晴光撇撇嘴,不以为然。韩子彦又道:“足足睡了两日,怕是饿了吧,我让云罗给你做点吃的送过来。”

      足足睡了两日,今晚却是怎么都睡不着的了。晴光伸了一只手出营,草原的夜晚真冷,平常在营帐之中有炉火还不觉得,她翻了一件杏色披风披上,这才走进了夜色里。
      沙漏显示已经到了亥时,人定人定,人皆安定,军中极为肃静。她一个人走着,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回响在天地之间,空荡荡的,明明身处人群之中,可她知道自己只能是一个人。她漫无目的走着,月华如流水一般盈盈泻了一地,偶有晚风拂过,吹动草丛起伏,墨绿嫩蓝交织成这个大地的外衣,极为华美。
      又走了几步,她听见左侧传来箫声,那声音清丽委婉,如泣如诉,她不禁寻了过去。数十米开外是取水的湖泊,她看见森森茅草之间,有一个白衣人静静坐着,吹响一首不知名的曲调。晴光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晚风蝉鸣皆消失无形,天地之间只剩那一抹甘美柔和的箫声。
      一曲终了,那人收了箫站起身来,身形消瘦,深蓝夜幕之下,一袭白衣胜雪,而他的笑容却灿如昊日,他道:“晴光,子采已恭候多时。”
      明明依旧是那个羸弱的身躯,晴光不知怎的,脑中忽然浮现风姿绰约这四个字来,这种程度的赞美也未免太高端了一些。晴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你知道我会来这里?”
      “我猜晴光会出来走动,所以当我远远看见你的身影时,便开始吹这首曲子……”
      “你又知道我一定会出来?”
      他面庞之上挂着笑意:“你足足睡了两日,还能睡得着?更何况我猜你有些事情不愿意问少将军……”
      晴光叹气:“虽说如此,可我也担心你转身便告诉了少将军去。”
      “若是晴光信不过我,那日便不会来寻我了。”
      晴光席地而坐:“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问将军的,只是他事务杂多,我也省得拿这些小事去烦他。更何况云罗说子采学贯古今,博览群书,天文地理花鸟鱼虫无一不晓……
      左聿一张白净面皮竟飞上红晕,苦笑道:“云罗姑娘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晴光要是再说下去,我尾巴只怕要翘到天上去了。”
      晴光一笑,便住口,拍拍身旁草地:“坐罢。”
      左聿一提宽大衣摆,也坐了下来。
      “你刚才吹的那首曲子叫做什么名字?”
      “《神仙传》,前朝道教盛行,上至皇室宗亲,下至平民百姓,皆尚修道。然而仙人具幽隐,与世间相异,无人得见。便有乐女张氏做《神仙曲》以示向往之心。后人云张姬心诚感动上苍,授以还年之道,脱生死之外,有不亡之寿,然而七情六欲皆去,不通人事。有才子爱慕张姬者,黯然神伤,做此《神仙传》一曲,仙人遗世,世人伤怀,未几,竟抑郁而终。此后《神仙曲》失传,而《神仙传》却流传极广……”他顿了一下,带一丝疑惑道,“原来晴光不曾听过这首曲子。”
      晴光暗想,原来这是这个时代的神曲,没听过只怕不太正常,便说:“我对音律并不精通,就算听过也是分辨不出的。这就叫做过耳即忘的本领,旁人学不来的。”
      左聿闻言不禁微笑:“晴光真是十分坦率。”
      “这也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了。”晴光自我解嘲道,她抬头望望天空,一轮新月如钩,万里星光璀璨。她说:“常常听别人说,这天上的一颗星星就代表地上的一个人。可是真的?”
      左聿点头。
      晴光又问:“那月亮代表了谁?”
      左聿显然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但却迅速回答道:“太阴并不是星星。”
      “哦……”晴光忽而明白过来,长长应了一声,却又问道,“都说子采会观星之术,你可能帮我找到我那一颗星星。”
      左聿便也抬头,指向天空中那一抹浩瀚星河:“我等芸芸众生,尽在其中。”
      “这样的话,我竟不能让你帮我看看我还能活多久了。”晴光干脆躺在郁翠草丛之上,看头顶之上的星空,一样有月亮,一样有银河,可她不知道这和她所熟悉的那片星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左聿侧首看她:“虽然找不到晴光那颗星星,可我尚会看一看手相……”
      晴光笑着伸出右掌:“子采,我忽然觉得你是无所不能的。”
      他拿起晴光右手细看,晴光只觉得他双手冰凉,所触之处仿若寒冰一般,她不禁打了个激灵。左聿急忙松手,抱歉道:“我自幼多病,手足常年冰凉,是不是吓到你了。”
      “不关你的事,自从失了武功之后,便不似以往,却是特别的畏寒,大约是以前不知道何为寒冷,故而反应确实大了一些,子采千万莫要介意。
      左聿也是颔首:“确实,白日尽极易挥发,以晴光所中剂量,不当能致昏睡,想必也是因为丧失武功了。“
      “子采看我的掌纹可看出什么?“
      他伸出一只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滑过生命线:“地纹原本深长,这是长命之兆,然而在此却忽然变浅变弱,兼有岛纹,想必就是此一劫……不过晴光放心,往后愈加红润分明……此劫之后便会豁然开朗,无灾无祸。”
      晴光向来不喜与人接触,只觉得那根手指触的自己掌心极痒,拼命忍着笑等他说话,竟是没听清楚说了什么,直过了好一会,才恍然想通,这一劫其实大概指的是真正的清珖已经死掉,换了另外一个魂魄居住着身躯之内,这么说来,白日尽大概是不会让自己死掉的了。
      这才想通,又听见左聿说:“我看晴光掌肉丰厚,乃是福泽深厚之人,大可放宽心,此次定会逢凶化吉。”
      晴光因而笑道:“那便托你吉言了。”
      左聿方要开口,捂嘴连咳几声。晴光关切道:“莫不是秋夜太凉了,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千万不要着凉了。”
      左聿缓了一阵,道:“这是打娘胎便有的了,倒跟气候没有关系。”
      “话虽这么说,可是修生养息总是没错的。”晴光说完自个也笑,复又躺了下来,“你看我这人,倒只会说人家,其实自己又哪里做得到了。”
      左聿手指漫不经心拂过玉箫:“晴光就是想问我这个?”
      晴光闭上眼睛:“本来好像是有好多好多事情想问,我连睡着的时候都梦见我问你了你好多问题。可是,现在又什么都不想问了,大概能活下去就是最好的了。”她笑容安详,“我知道你学通百家,不如我们讲讲故事……”
      “什么故事?”
      “志怪传奇,亦或者奇闻异事……当然秘闻也无不不可。”
      “不知道晴光是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或者我先说吧,你看天上……”晴光睁眼,指向了紫微垣中如华盖一般的星宿,“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非常美丽的皇后,她有黑夜一般华美的头发,皮肤洁白如同天空中的雪花,嘴唇嫣红如新生的蔷薇,她说自己和自己的女儿是全天下最美丽的两个人。结果在九重宫阙之上的仙人听到了她放肆的言论,十分不满,欲灭亡她的国度。皇帝和皇后无奈,只得将公主祭献给天神。天神被他们的诚心所打动,将皇帝和皇后变成了天空中的星宿,那高举着双手的便是皇后,她至今仍在为她的无知狂妄而忏悔……”
      “子采,你说这有什么好忏悔的。她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呀。而那天神,又有谁人见过他们的容颜?他们享受着世间最为奢华最无忌惮的生活,却还要来左右世俗之人的一生……如真有天地玄黄,他们岂不是更要为天神的狂妄自大负责?”晴光平静说道,如果在那天阙之中果有神灵,是谁给了你任意摆布世人灵魂的权力。她冷冷一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天地真没有私心,凭什么要给神人无上的力量和冷酷的心灵?这难道不是天地的不公?”
      左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纵然机敏如他,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片刻,他只道:“这如我们饮水,天神视凡人如草芥,而我们视水中的生命如草芥。而这天下,本没有公正无私的事情。”
      晴光略觉疲惫的点头,她说:“这月亮这草原大概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事情了,不论天潢贵胄,抑或市井之徒,他们所见着都是一样的景致,却也只有这一点是一样的了。我讲完了,轮到你讲了。”
      左聿背对着她,晚风之中白衣萧索,他想了一想,道:“我不如给你讲一段宫中秘闻,如何?”
      晴光双手置于胸腹之间,感受着夜风的气息:“八卦?我最爱听了。”她声音雀跃,竟不见半点先前的低迷。
      左聿觉得她实在乐天,不禁一笑,道:“这是三百年前的往事,当时举国之人都能脱口而出,然而三百年之后,再也无人提起,因而晴光想必是不曾听说过了。”
      “前朝迷信神鬼之说,末代皇帝覃岫更是只管烧香拜神,不理朝政,全然不知宫廷之外已连年旱灾,饿殍满地。那时候,高祖皇帝不过十五六岁,是军中一名小小百夫长,父亲原本是东征将军赵昀手下,为保护赵将军而身亡,其母殉情而死。赵将军便收养了他,将他抚育成人,视同己出,教授一身武艺,又带到了军中,处处提点。其时天下大乱,不断有百姓揭竿而起,赵将军本是一心护主,谁料他带兵在外厮杀之际,皇帝却将他的独女祭祀四象,以期大胜。更有甚者,他还御赐赵将军一枚玉玦,以示必胜之心……”
      晴光听得目瞪口呆:“这皇帝,也未免太蠢了一些。”
      “赵将军当时便怒发冲冠,剑碎玉玦,道‘如此江山,如何守之?如此君主,如何护之?’便也调转矛头,往京师而去,高祖皇帝自然紧紧跟随……”左聿悠悠叹息,“赵将军深得民心,竟是一路所向披靡,一直攻到了眦离山脚,却被国师道玄在眦离山以阵法大败,全军覆没。高祖皇帝也是身受重伤,不知所终……不料半年之后,高祖皇帝又重现于世,他身旁多了一人,白衣羽扇,气度从容,那便是后来的定西王韩景灏。”
      “然后呢?”虽然左聿说的简略,可晴光仍听得惊心动魄,见他停了下来,急急问道。
      “然后,往事却像流水一般平缓了。高祖皇帝召集赵将军参军,文有韩景灏,武有楚翟,得两人之助,一路攻城略池,竟无一败绩。”
      “不对不对,韩景灏是后来的定西王,力克穆穆族,分明就是武将,为何会说文有韩景灏?”晴光不解问道。
      “龙泉青渊二剑,都是不世名剑,当时二人厉兵秣马,指点江山,后人都道定西王武功盖世,谁还记得他初时是以计谋闻名天下,甚至他的剑术与马术,都是后来习自高祖皇帝。”
      晴光觉得他话中似乎别有深意,却又实在不明,便极其虚心问道:“那为何后来定西王弃文从武?”
      “高祖皇帝攻破京城之时,覃岫在南军掩护之下逃至此处……三百年前这千里草原俱是穆穆族领土。当时穆穆族首领布哈斯赫也是一时豪杰,与覃岫协定出兵助他夺回江山,却要以沧州为界,沧州以西土地,皆归穆穆族所有。布哈斯赫是穆穆第一勇士,亲自带兵三万出征,又有前朝余孽纷纷跟随,一时情况危急。韩景灏自请前来抵挡,出师之前高祖皇帝封其为定西王,并下旨道沧州以西所有土地,不论攻克几许,皆为定西王所有,永世不得剥夺。定西王在沧州与穆穆族相持三年有余,双方损失惨重,便连楚翟也在此处伤重去世。穆穆一族渐生休战之心,修书至高祖皇帝,言道若定西王肯将其妹韩景越嫁于布哈斯赫,结两族之好,穆穆自愿后退五百里,并将覃岫人头奉上。高祖早就心悦韩景越,这一下震怒,斩来使,欲要御驾亲征……可当时才建国未几,国内尚且动荡,群臣上书劝高祖皇帝与穆穆结盟……”左聿声音渐渐轻了下来,似乎那一段往事也拨动他心中不知某个角落,升起一番惆怅。
      “然后高祖皇帝便令定西王之妹嫁入穆穆?”
      “不曾,可定西王日行千里奔赴京城,言道自己愿入穆穆娶布哈斯赫之妹俄斯日格。”
      “皇上准了吗?”
      “皇上不能不准,定西王人在京城,穆穆大军在边境蓄势待发。”
      “定西王原来最后去了穆穆。”
      左聿声音愈发寂寥:“五年后,布哈斯赫病逝,穆穆族动乱,定西王乘机脱逃出来,随即挥兵西下,一举大破穆穆骑兵,收了八百里草原。定西王还带了一个襁褓之中男童回来,是他与俄斯日格所生之子,高祖皇帝连下三道圣旨,封定西王沧州之王,封男童定西王世子,立韩景越为皇后,若生子即为太子……其后定西王驻守沧州,直至亡故也不曾与皇上见过一面,哪怕是太子册立之典,哪怕是高祖驾崩之丧。”
      晴光听了这许久这才理出个头绪:“所以现在的定西王其实是有穆穆血统?”
      左聿颔首:“便是如此。韩景灏亡故之时也遗命后世子孙,不到万不得已,永不准踏入京师。”
      “他还是心有埋怨吧,哪怕那一边是自己的妹妹和妹夫。”
      “其实韩皇后并非定西王亲妹妹,而是他在乱军之中捡回的孤女。”
      晴光觉得这才到了左聿想要说的关键之处,前面大段往事俱是铺垫,她不出声,默默听他说下去:“然而世人并不知道……”他忽而一笑,“晴光,说了如此长一段过往,我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皇室秘闻。”
      “那是什么?”晴光不禁问道。
      “然而世人并不知道,虽然韩景越与定西王并无血脉关联,两人却是长得极其相像,如双生花一般,俱是美貌绝伦,见过的人都无法区分。只不过一男一女,一刚一柔,一为沧州之王,一为后宫之主,一英姿过人,一柔媚天成。这个秘密,天下只怕就只有我知道了,因着父亲的原因,我无意中见过高祖皇后的画像,而到了沧州军中,我又得幸见到了首位定西王的画像……”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含笑问晴光,“如何,这个秘闻可还值得一听?”
      晴光无比震惊,这真是太太太禁忌了吧,年轻君王,少年将军,两人是有多求而不得才各自退而求其次。果然是真爱呀。她皱眉道:“子采,你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惹得我浮想联翩。其实同性之爱同男女之爱一般,都是这个世界上客观存在的现象。而这世上任何所存之物,必有他存在的意义……”
      左聿轻咳一声,表情如同吃了一只苍蝇般尴尬:“晴光见解独到,子采自叹不如。”
      两人说了这好久一阵子话,天色也慢慢亮白起来:“都过了这么久了,我也要回营去了。”
      晴光点头道:“是,我睡足够了倒不觉得困乏,子采,改日我再听你讲故事。”
      左聿也说道:“改日再听晴光讲天上的星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旧时曾送客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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