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黄昏却下潇潇雨 ...
-
第十六章黄昏却下潇潇雨
这种金属有没有毒？晴光很无奈的发现自己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居然是这种一点都不浪漫的现实乏味无趣到了极点的念头。可这实在不能怪自己，谁让它和汞这么类似呢？
韩子彦也是想了一想，将拿着石块的手掌再次放到了湖水中，晴光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了起来，屏住呼吸看他的反应。
韩子彦表情十分平静，仿佛这只是寻常湖水，过了好一会儿，他看向晴光，笑道：“果真好了很多。”
晴光笑，却不是因为兴奋，反倒是因为无奈，这个世界的规则她真心弄不明白。她也走上前去，韩子彦将石头递给她，示意她试一下。韩子彦说话真是实在一点也不夸张，他说好很多果真就是好很多，虽然依旧感觉到冷，却再没有那种入骨道难以抗拒的感觉，这也只是一潭比别处更凉一些的水而已。
晴光满心感叹望着自己的手，水滴一滴滴沿着重力轨迹低落，她将石头递还给韩子彦。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无论是从科学或者是从宗教的角度来看，这效果还真是立竿见影的明显。韩子彦却说：“想必是因为染料中的糅金分量不够，我猜倘若能再多一些糅金，潭水不应当还这么冷。”
晴光点头：“或许如此。”她望着水面，火把的光芒已经很暗了，然而谁都没有提出再燃一把，或许是因为两人都知道没这个必要了，反正火也是无法带到水面以下的。
韩子彦唇角微微扬起，他问晴光：“你可欲与我同行？”
晴光反问道：“你不是说我也应当去看一看？”
韩子彦向她解释：“虽然这石头上的糅金能够克制住潭水的冰冷，然而……”他忽而住口，出神侧耳倾听，眉宇间郁结了越来越浓重的疑惑，他说，“后退，贴着石壁站着。”
晴光知道定然是哪里不对了，她想也不想，便大步迈向石壁，背部紧紧贴着微凉湿润的石壁，一瞬不转望着韩子彦的动作。
原本平静的水面渐渐荡起了涟漪，虽然水底黝黑，什么都看不见，晴光却不由自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底下慢慢浮了上来。她张大了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
韩子彦已经持枪在手，他死死盯着水面，神情凝重，虽然自幼年时候起便在战场之上出生入死，可此刻他全然无法得知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老人都说人心难测，然而这样无法估测更加让人不安。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一个武功尽失的晴光，他不禁暗自后悔起初时的心狠手辣，可倘若不这样，她也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视线已经看到水中庞大的黑色身影，而韩子彦的唇角却噙起了一抹微笑，一个不知是自嘲还是庆幸的笑容。他目不转睛看着水中，晴光只觉得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聚了起来，成为无形的固体，细密的压迫住每一寸神经，便连每个呼吸都变得无比漫长。
庞然大物渐渐接近了水面，看起来粗重而且笨拙，边缘光洁却并不规则，有弧形的线条，也有细长的轮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体型庞大，它却纹丝不动，慢慢韩子彦看出这并不是个活物，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水纹圈圈向四面八方涌去，界限之外的黑色蛊虫似乎感觉到什么似的，却是调转了头，一线墨黑迅速向反方向涌去，很快便消散了开来，再寻不到一点痕迹。
莫非这个东西比蛊虫还要危险？晴光只来得及想到此处，没有时间再思索下去，水面被破开，那样东西自水中缓缓浮现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线弧度，慢慢向下蔓延，接着是色彩夺目的一点，似乎是金色，却又糅合了千般颜色万种色彩其中，在灯火之下光华潋滟莫能描述。晴光屏住呼吸望着更多的色彩出现在了水面之上，这个图形是……她猛然明白了过来，惊呼道：“这是制成六芒星的糅金！这难道就是……”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的尸体能在水下保留这么久还不腐朽，莫非他果真是天上的仙人？晴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六芒星显现出来之后依次出现的宛然就是两条斜扬如刀戬的浓眉，其下的一双眼眸倒是十分温柔，黑白分明，栩栩如生。晴光不禁回头看去，壁画上那被供奉在高塔之上的天上人尸体和眼前一模一样，一样的白衣羽带，飘飘如仙，一样的高鼻薄唇，不可亵玩。
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跪地膜拜。而韩子彦，情形却比她好上许多，接受能力看起来比她更是强上不少。他也是回头看了眼壁画，确认了眼前出现的确实就是天上人的遗体之后，索性收起了枪，右手食指轻轻敲着额头，眼神却死死盯着水中尸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上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展现在了两人面前，他身高近九尺，身形十分高大，相貌十分俊美，却有一种令人不敢接近的疏远之感，然而与之相对的是他的双眸，依然睁开着，视线向下，眼睑微垂，目光怜悯慈祥，历久不变，仿佛从数千年前起，他就是以这样的姿态端居高塔之上，凝视着膜拜他的或者玷污他的所有生灵。
他的皮肤光洁，甚至还泛着微微荧光，并没有在长时间的浸泡中臃肿变形，他的脚下踩了一块云霞形白色石块，水面之下若隐若现，真如腾云驾雾一般。他右掌伸向身前，掌背向上，一只手指指着前方，其余四指自然低垂。晴光小声问韩子彦：“你说这个手势是不是在示意我们下去？”
韩子彦略一沉思，道：“看来我们想错了，糅金并不是用以解除潭水冰寒，反而是它导致的寒冷……”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懊恼，“我们得尽快下去。”
晴光恍然大悟，顿时紧张起来：“是为了阻止蛊虫接近？”
韩子彦点头，反手一把握住晴光双手，眼神坚定：“走？”
晴光来不及问他怎么走，便已吧随着他身形一同跃起，直奔尸体脚下的云石而去。晴光低头看着落脚点，神色巨变，水面之下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缕缕黑色烟霞，如云雾一般氤氲密集。这一脚下去岂不是站在了蛊虫之中等着被吃？她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样的念头，双脚便着实落在了实物之上，她不敢看，却又强撑着胆子看脚下。
两人脚下也已有淡淡灰色，成千上万的蛊虫嗅到了血肉的鲜美气息，蜂拥而至。晴光心想，完了，我的双脚要留在这里喂野生生物了，虽然这算不得是我的双脚，然而丢掉也真是让人伤感的一件事情。她满心哀怨的想着，忽然听见韩子彦笑，耳间传来“哒”的一声清脆响声，韩子彦却是将手中石块贴在了尸体额头之上，自脚下传来机关开合之声，尸体，云块，连带着两人一同径直往下坠落。
从自己脚下开始，以圆形弧度往外扩散，眼前的灰色，远处的黑色渐次消失，晴光开始感觉到湖水又变得冰冷，仿佛强大气压一般疯狂碾压着她的身躯，还真是大规模生化武器呢，在潭水没顶之前她只来得及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一切变动都在瞬间发生，待晴光回神过来，她脑中终于闪过第二个念头，我应该多穿衣服多做几次深呼吸的，水压将晴光肺中最后一点空气挤榨了出来，水中最后一个微小的水泡破碎掉之后，晴光觉得自己整个呼吸道的两端都被关上了沉重的铁门一般，从鼻子到肺部都被堵死了，沉重的压力一直蔓延到了头部，思维停滞人昏沉。她下意识拽紧韩子彦的手掌，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似乎出了血了，舌尖有些微的咸味，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甚至恍惚的觉得潭水其实也没有那么凉，反而洋溢着暖意，令人沉醉其中。
还要这样子持续多久？晴光不安的蹙眉，若是在这里溺死了之后灵魂能够回去也便算了，倘若不能回去，岂不是白白死在这儿，只留下了一个没人知道的遗愿？
不知道坠落了多深，晴光感觉道周遭水流湍急了起来，平拖着二人往后方送去，脚下也渐渐离开了云石，落在一片虚空之中，无处可以依靠，只除了眼前这个人。
韩子彦万分忧心，他体内气息运转自如，只消运功抵抗寒冷即可，虽然难耐，却也并非不能忍受，然而晴光，已经冻得瑟瑟发抖，却犹然紧抓着自己的手掌，像是握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眼神中有一种了然的神情，就好像她知道纵然自己只有眼前人可以依赖，他也只不过是一根稻草而已，稍稍用力便会断裂。
不知为何，他从心底涌上薄怒，自己却都不清楚怒意因何而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韩子彦觉得自己内心松开一道缝隙，里面喷薄而出自己未曾体验过的百感交集的情绪，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给她看的感觉，他不自觉将晴光拉近自己的身体，不由分说吻上她的双唇，将口中的气度给她。
大概是因为太过震惊，她的身体居然不再颤抖，变得僵硬笔挺，韩子彦可以看见她如狸猫一般的双眼瞪得滚圆，水光与自己一起印在她的眸子里，就好像，全世界只有自己了。
他心情居然雀跃起来，现在你不会将我视作一根稻草了吧。
晴光却并没有那么多浪漫的感叹，她想推开他，可在水中实在使不上力气。大笨蛋！到底知不知道你呼出来的气息里全是二氧化碳，我要二氧化碳做什么，我又不是绿色植物需要光合作用。晴光迷迷糊糊的想着，感觉得到他双手环住自己的腰，免得两人被水冲散。
晴光昏昏沉沉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和所有甚至都被压到了一个小小的区域之中，喉间也有点腥甜的气息涌了上来，头痛欲裂，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爆炸了，从头部开始，然后大概是肺部吧……她毫无意识的拉住韩子彦的衣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手中一点力气都没有，若不是韩子彦还拉着她，她只怕早就被水流冲到不知道哪里了。
视线慢慢变得暗淡，仿佛黑夜来临一般，晴光不堪用力的闭上眼睛，耳朵中满是轰鸣，好像是水分子互相撞击的声音，嘈杂毫无规律。她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
在一片黑暗和喧杂之中她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已经消失了许久的声音，带着焦急和不安：“怎么了，怎么了，你还在吗？”
晴光勉强凝起一点神智，说：“清珖，是你吗？”越是用力感知她越是感觉到身体之外的压力一点点在压垮自己。
清珖急忙说道：“我感觉到不对劲，发生什么了吗？”
晴光气若游丝回答她：“对不起，我可能要把你的身体弄坏了，要不我把我的身体送给你吧，不和你换回来了。”
清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说着：“你一定要坚持住，对了，可以让师傅来救你……你在哪里？”她已经泫然欲泣。
晴光虚弱一笑：“放心，我会坚持下去，你要好好对我的妈妈，要听她的话，不要乱发脾气耍小性子，我的家虽然和这里不一样，可你待久了也会发现它的好处的……”她说不下去了，眼角流出两行细微的水流，带着身体仅存的一点温度，很快便汇进了潭水之中，不见了踪迹。
清珖仍在呼唤着她：“等等，我在找回去的办法，我会保护好你的身体，你见到了哥哥的话告诉他一切，他会帮我们想办法的……喂，还在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晴光尚能够听见，但却无力回答。晴光的神智都集中到了一点，在水下冷已经不是主要问题，空气才是。晴光的头越来越痛，眼睑之上跳动着不规则的银亮光斑，强大的压力稳步碾过她所有的抵抗，身体，精神……猛然之间，她感觉到一股更为强大的压力不由分说的迎面而下，她残余的一点神智被压成一片残骸，眼前银色光芒散去，是永寂的暗黑。
唇上忽然传来剧痛，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痛楚，眼中的黑色褪去了些许，被隐藏其后的银色碎片由慢变快的跳跃了起来，重新汇聚成一副完整的画面。
晴光睁开眼睛，大口呼吸，空气充沛而冰凉，在急速吸纳之间她感觉得到肺中的寒痛，鲜血的气息涌上了喉间，她顾不得那许多，张着嘴，急促吸入新鲜空气。
全身筋骨都火辣辣的痛，然而却又有一种微妙的连接，小腹之中仿佛有一个太阳，暖洋洋的照耀到全身，头顶，指尖，脚底……这是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奇妙感觉。
晴光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她打量着四周，这才发现昏迷之中眼前拼凑起来的银白画面正是眼前的景象，浅蓝天空，纯白云彩，太阳躲在云朵的背后，阳光温煦又不灼人，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景象……那是积雪的白色。
韩子彦坐在她的身旁，他们的周围只有白雪和一弯清澈的湖水，水中倒映着蓝天白云积雪二人。
晴光开口问道：“这是哪里？”
话说出口她这才感觉到嘴唇痛，喉咙痛，声音喑哑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喉咙痛尚能理解，嘴唇怎么也会……她摸了摸自己的双唇，其中明显是一对齿印，晴光扭头，愤愤望向韩子彦。他却是一派悠闲，看也不看她，轻松自若的解释：“我看你昏迷了，想个法子把你弄醒。”
那也完全没有必要是这么se情暧昧的方式吧，晴光恼火的想着，却也不愿与他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索性不再去想，又问了一遍：“这是何处？”
“雪山中。”韩子彦指一指身旁的湖水，“地下暗河最终通向了此处，我们便是从湖水中出来的。”
晴光浑身都湿透了，可她却并不觉得冷，小腹之中的暖流散成丝缕的气息，在全身融化开来，绵绵不绝。晴光不知道暖流源自何处，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它一直以来就是自己身体的一个部分，从来不可分离。
韩子彦见她凝眉思索，便问：“怎么了？”说着便伸手过来，探向晴光的手误按，不知为何，晴光直觉认为不能被他发现体内的异常，双手撑地站了起来，不动声色道：“没有什么，刚才觉得喉间有点痛，现在已经好了。”
韩子彦不疑有他，只说道：“小口吸气，不要那么急。”
晴光点头问道：“布哈斯赫的尸体便在此间？”
韩子彦点头道：“这儿应当就是先祖口中冰天雪地之处。”
晴光精神不禁为之振奋，道：“那还等什么，我们快点去找吧。”
“你看四周，我们是在雪山之中，没有道路可以出去。”
晴光环顾四周，果然前后俱是料峭雪山，积聚了千年冰雪，在阳光照耀之下反射出茫茫白光，几乎要灼痛眼睛。而两人身处之处为山中一块平坦腹地，方圆数十里，与绵延山脉想必算不上宽阔，然而走起来却是一段很长的距离。
“雪山难以攀登，更何况要带着尸体……更何况当时穆穆情势紧急，我猜布哈斯赫的尸身便应当在这块腹地之中。”
晴光道：“已经过去了三百年，倘若被积雪覆盖住，我们只怕难以寻到。”
韩子彦负手望向远方道：“那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晴光惴惴不安问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我可不可以问你为何非要寻到布哈斯赫的尸体，是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韩子彦居然笑了一笑，道：“为了解开我心中的一个疑问，从十二岁开始便一直纠缠着我的一个问题，我想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答案。”
“什么问题？”
韩子彦抬脚向前走去，声音轻轻丢在身后，随风飞进晴光的耳朵，他清雅的嗓音中居然有着惆怅和不确定：“若是找到，你自然明白，若是找不到，回去之后我也会告诉你的。”
晴光跟在他的背后，踩着数百年来不曾有人能够踩上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去。雪地平静，偶尔可以看见几个兽类的脚印，形状怪异，脚印奇浅，也不知是何时遗留下来。灌木树枝之上也堆满了沉重白雪，像愁眉不展的老者被压弯了腰肢，除却风声，一切都沉寂的可怕。晴光想，或许千百年来这里一直这样，时间在这里也被冰冷所冻结了，万年一瞬，毫无改变。
自然的力量掩埋了这里一切人类活动的迹象，或许这正是韩景灏当年在此埋葬布哈斯赫尸体的原因，若是也将他的尸体供奉高塔之中，只怕早就被国人毁坏了。
晴光不禁想，这是不是一种英雄对英雄的惺惺相惜，纵然是对头，可他们也尊敬着彼此。
还真是豪迈并且感人。晴光将视线投向了左手边，那里有一棵树，有着松针一样的叶子，树干灰褐，树叶却是鲜绿如新，她好奇起来：“我去那里看一下。”通知了一下韩子彦便往左边走了过去。
这株树在满目肃杀之中显得极为难得，是一片积雪之中唯一的白色以外的色彩，会不会，这是一个坐标，向之后的追随者指点了先辈们的足迹。
晴光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她已经走到了树下，却失望之极，这里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她轻轻叹息，抬手拂去了树枝之上的积雪，或许三百年前来到此间的人也做过了这个动作，只不过不知道下次将是什么时候才有人能来到这里。
她笑了一笑，老树啊，你知不知道，我可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的呢。她无声说出了口，老树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一般，迎风摇摆起来，树叶哗哗作响，用晴光无法听懂的语言回应了她。
晴光绕过了老树，继续向前走去。或许是因为心神不宁，脚下居然没有站稳，落入了一个空隙之中，脚踝沉重的落在硬石之上，剧痛令她忍不住弯腰下去，双手撑在地面，勉强维持着身形。
韩子彦听见声响不对，回头却望见晴光伏在地上，压根直不起身子，很无奈走了回去，声音中有一点埋怨的意味：“怎么这么不小心？”
晴光并不曾意识到他态度不同以往置身事外，双手用力，想要支撑起身体，手掌之下却传来“噗”的一声，声音闷在雪地之下，仿佛压迫了一个气球一样，手下没了受力点，整个身体再次伏在了雪地上，双手冻到有一种火辣辣的麻木感，她有些懊恼的想，说不定划破了手。
韩子彦将她拉了出来，虽然是满脸不耐烦的神情，手上动作却十分温和。晴光看着自己双手，满手通红，还好并没有受伤，只是冷而已。她才刚刚想到“冷”这个字眼，便觉得有几道暖流主动的汇向了双手，晴光困惑的凝视手掌，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自己九死一生中还得到了什么奇遇？
她自己也觉得这种想法实在好笑，笑了一笑，望向韩子彦，解释道：“我才一用力便掉了下去……这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原本她也没想到有何不妥之处，然而说话之间却惊讶起来，“该不会……”
韩子彦二话不说，上前挖开积雪，道：“你碰到了什么？”
晴光在一旁帮忙，仔细回想着：“感觉这下面很冷，可也只有很冷而已。”
两人手脚齐用，不多时便将积雪撇了干净，其下是一块巨大的冰块，十分坚硬寒冷，透过层层白冰可以看见其中平躺着两个人形，距表面大概有数米距离，看不分明，只能勉强分辨出人类的轮廓，一人身形高大，另一人相比而言则娇小许多。
“这就是布哈斯赫吗？”晴光怔怔问道，然而三百年的时光为尸体披上了牢固铠甲，根本无从辨认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韩子彦默然凝视着巨大冰块，微不可觉点了点头，声音略有些干涩，道：“虽然看不清楚，可他的衣服款式很像穆穆首领的丧服。”
“哦……”晴光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她问，“那另外一人是谁？”
韩子彦不曾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久久凝望着冰块，轻声说：“你觉得王者逝世之后，谁有资格可以与他同穴长眠？”
“他的王后。”晴光已经明白了答案，可依然并不理解，“你冒了这千辛万苦就是为了来看一眼布哈斯赫……你应该寻找的难道不是俄斯日格的遗体吗？”
韩子彦无声笑了，面容藏在阳光之后，笑容也有些朦胧，他说：“待我把冰凿开你就明白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又抽出了雪金，一块块细致切割起表层的冰块来，晴光往怀中摸索着，好不容易掏出了叶煌用来杀他的父亲的那一柄匕首，犹豫了一下想要上前帮忙，却被韩子彦制止了。
他只是伸手做了一个手势，并没有看向晴光，姿势却坚决不容拒绝。似乎有一个天大的秘密阻断在了两人中间，令晴光不能接近他。晴光沉默的收起来匕首，紧抿着唇走了开去。
日光虽然辉煌，韩子彦的身形却无比寂寥。晴光远远坐在雪地之上，百无聊赖望着他的背影。两人的行李都被丢在了湖水通向的另一端……一想到此，晴光顿时来了劲，她慢慢走到了湖边，研究暗河源源不断的水究竟流向了何处，为何这湖水还不曾溢出。
原因及其简单，湖岸连着山脉的一端有一个缺口，自暗河涌来的湖水便自缺口之处悄无声息流下了雪山，流向了平坦大地。
这里究竟是什么山脉？无奈自己对穆穆地势毫无概念，唯一能确定的大概就是两人一人身处穆穆地界之内而已。
晴光索性坐在了缺口之处，望着湖水分成了好几道源源不断流下山去，在太阳的照射之下清澈纯净。
原来穆穆人生活用水和他们所畏惧的地下暗河水来源相同，生生不息在这片大地之上循环，或许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地下暗河正起到了净水的作用，其中的蛊虫吞噬了水中的一切杂质，重新回到地面之上的水便又是洁净的。晴光摇摇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不实际了，可是倘若真是这样，那么这一个声势浩大的工程是不是依旧来自于天上仙人？
她不禁困惑了起来，如果果真如此，这片大地上神奇的事情也委实太多了一点。
天色渐渐昏黄了下去，晴光沉静在自己的思索中，浑然不觉天色的异常，直到她听见了韩子彦呼唤自己的声音。
韩子彦远远向晴光招手，示意她过去。晴光心中竟有些忐忑和紧张，她一步步走了过去，浑身筋肉都紧绷着，似乎知道即将在面前揭晓的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黄昏却下潇潇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