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香车系在谁家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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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香车系在谁家树
换了一只火把之后，晴光估计已经往西走出了有数十里路，而眼中所见事物依然不曾变化，不同之处大约就是石壁上突出来的石块多少而已。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回荡在身后的黑暗之中，总令人疑心身后是否鬼魅横行。
晴光心中无鬼，也不害怕，就这么跟着韩子彦步伐。她看得出韩子彦嘴上虽然不说，其实是暗暗放缓了步子，好让自己能跟上，自然也不甘示弱，走得飞快。
她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她猜韩子彦也不知道，然而走着走着却是愈发安心，地洞之中虽然封闭，然而忽略了水底蛊虫之外，空气水流俱是清新，大约是因为有着众多通向外界的支路。
再往前走去，地道之内空间倒并没有变得更加宽敞，两侧石壁笔直的延伸了下去。
“你看这是什么。”韩子彦忽然停下了脚步，用火把映着石壁，叫晴光来看。
晴光仔细端详，自此处开始，石壁依然是石壁，却与之前的不同，表面十分光洁，仿若经过打磨一般，再没有棱角突出。
晴光第一反应却是难道其后是有暗门？她伸手推了一推，石壁纹丝不动，手上却沾染了灰土，指尖也并没有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痕迹。她说：“摸起来十分平滑，应当是人力打磨而出。后面是实心的，推不动。”
前面的人工痕迹愈发明显，石壁上出现各式花纹，雕琢的或为祭神，或为畜牧，各不相同。当然，这些古代的简笔抽象化带着浓郁的宗教色彩，晴光并不是很看得懂，多亏身边有个精通穆穆文化的韩子彦不停为自己讲解。
愈是讲述，韩子彦的面色也越来越凝重，波澜不惊的眼眸之涌现出来一丝不解。晴光也敏锐的发现不对之处，困惑问道：“雕刻了这么些图案，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是与神灵连结之处。不管这里的用途是什么，左右离不开祭祀，陵墓等等。”
韩子彦缓缓点头，晴光又说：“果然如此，可不是说穆穆族人崇尚天神，以火为图腾，为何在地下河畔，费了这么大力气，弄了一个这么样的地方。”
韩子彦点头：“确实奇怪。”
晴光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说穆穆人很久以前是崇尚水之神灵，后来才改变了信仰？
两人一路看着壁画一路前行，慢慢的晴光也能看得出一些端倪，后面画的是有一人从天而降来到了地面之上，教会人们文字药理以及各种知识，人们渐渐聚成了几个部落，开始分工，各司其职；从天上来的人死去了，人们捡起来通天高塔存放他的尸身，千年不朽；再后来的人们没有见到过天上来的人，他们忘记了高塔存在的意义，开始有人偷偷跑进塔里偷窃，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人亵渎神灵，高塔渐渐破败了；又不知过了多久，经久失修的高塔上方落下一道极粗的闪电，高塔在雷电中灰飞烟灭，而土地之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沟壑，天上人的尸体落到了沟壑中；好几代的穆穆人想要寻到尸身送回地面，他们走到沟壑以下，再也没能上来……
晴光一路慢慢看下去，壁画越来越写真，到了最后的时候，大队穆穆人用泥石填满沟壑的时候，那些画面居然有了色泽，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千百年之前的穆穆人，他们多么后悔，自己抛弃了天神，最终为神灵所遗弃。他们用无数童男童女祭祀，希望能将这段不光彩的历史掩藏，希望能重新得到天神的眷顾。
可是天神的尸身在地下溶于阴寒河水之中，孕育成无数奇虫异兽，吞噬了所有进入地下的穆穆人。他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对这片土地的宠爱。
穆穆人并不甘心，他们索性封死了这里，当做一切都不曾发生过，继续麻木并且愈发热烈的崇拜着他们的神灵。
晴光不知自己应当以何种心情面对这样的信仰，踌躇着，最后只能说：“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地下暗河才成了禁地。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好像所有的穆穆人都忘记了他们这一段历史。”
韩子彦看的十分仔细，他解释道：“最后这些画中在泥土中染上了血红之色用以重现当年的祭祀情形。你看土中的血色……”
晴光定晴看去，土石果然呈现褐色，虽色彩脱落，并不明显，仍可以看出石壁表面的染料碎片。晴光伸手想摸去，忽然带着点惊恐的缩回手，抬眼看韩子彦，小声说：“该不会这真是……”
韩子彦捡起一块石片，磨了点染料上去，放到眼前看了看，说：“这是以鲜血混合金粉制成的染料。鲜血染色难以持久，极易脱落，穆穆人便想到在其中加入金粉以维持色泽的鲜艳，然而穆穆并不盛产黄金，他们对金子的处理技术有限，你看颜色之中的金粉颗粒十分明显。”
果然，虽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惰性的黄金也被氧化成黑色，然而一粒粒的形状肉眼可以明晰分辨出来。
韩子彦丢下了石头，说：“这是穆穆最早的染料，再加之刻画风格，这些壁画至少应当是一千多年前画成，最多不会超过一千五百年前。”
“这么精确？”晴光好奇问道。
“大庆人对古物深有研究。”
晴光不知为何笑了一笑：“你们明明对这块土地一点兴趣都没有，却还要研究他们的文化，这是一种什么心理？”
她本是随口这么一问，韩子彦却别有深意重复了一句“你们”，忽而反问道：“你觉得呢？”
晴光摇头道：“不懂。”
韩子彦只说：“大庆人安逸惯了，带兵打仗是武将的事……”
“文官自然就是无线闲情极致寄情山水虫草，当然，还要时不时的进谏。”晴光以玩笑般的口吻说着。
韩子彦闻言也只是一笑道：“但凡明君都是要重赏谏臣的。”
壁画至此便截然而止，再往后的道路复又崎岖起来，水流潺潺，极为迅猛，晴光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惊讶了一声，赶紧唤韩子彦来看，两人拿着火把照，河水黝黑，并非那诡异蛊虫聚集起来的黑色，而是因为深不见底，故而色泽沉重。
韩子彦显然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虽然惊讶，面容却依然镇定，他一抬脚尖，踢起一块碎石掉入河水中，亮白石块晃晃荡荡落了下去，直到在火把的亮光中成为一个朦胧的黑点，它一直在往下掉落。
晴光抬头望了望前面，喃喃自语：“难道这下面是个深潭，那些河水最后都是汇聚到了这里？可是……它的底部又是通向何处？”自己心里想着倒还不觉得，这么一说出，顿时产生一种自己是不是到了什么古墓龙脉的感觉，大概是自己盗墓小说看太多了，可倘若水底下真冒出来个三头六臂会喷火的怪兽的话，不知道韩子彦能不能抵挡。
晴光不禁打了个寒战，觉得自己把自己给吓到了。
她正想得不着边际，韩子彦开了口：“这儿比之前冷上许多。”
原来是真冷，不是被吓的。晴光点头：“嗯，难道是因为这儿湖水多，所以才会冷？”她自己也知道这个解释实在牵强。
韩子彦道：“若是壁画中所描述的事件确实发生，那么天上人的尸身便在地下。”
晴光难得聪明一下：“你的意思是潭底有东西？”
韩子彦果然就是这个意思，他在潭边蹲下来，仔细端详着。晴光乘着这会的功夫独自一人往前面走了几步，再往西边去，洞穴反而变窄，窄到河边道路只有细细一条，晴光估计再前面的道路只怕不能容人通过了，她踮着脚尖张望了一下，前头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一丁点都看不见。
越来越冷了，她双臂在身前交错取暖，慢慢走了回来。
韩子彦丝毫不觉得冷的样子，还在原地沉思，晴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源源不断的河水注入此处，带了不尽的凉意和未解的神秘。
“倘若地表上的水最终都汇入此处，那地上岂不是都没水了？”虽然大学专业为文科，可高中实实在在学了三年物理化学的晴光调动脑子里少得可怜的地理知识和不知被丢在了哪个角落的遥远的物理记忆，试图让情况变得明晰一些，“所以这水肯定是有一个去处。”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去到了哪里。
韩子彦没有说话，他只是出神的望着西行的河流，仿佛陷入了沉思。
晴光继续小声对着自己说下去，理清自己的思绪：“如果天上来人的尸身果真是在水底，那么这些蛊虫的存在便是为了保护尸体，它们不会吞噬尸体？”她被自己弄得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它们不去吃天上人的尸体？是因为它们不吃尸体吗？不对，它们明明吃了死鱼的。”晴光迅速推翻了自己的推断，那是为什么，是什么东西保证着尸体免遭吞食吗？
倘若晴光是穆穆人，或者是这个时代的人，必然会觉得这是神灵的力量，蛊虫是敬畏神力，不敢靠近。可晴光来自于打假风行的二十一世纪，纵然是被神奇力量送到了古代社会，然而心中却从未真正培养起神灵的意识，故而第一反应便是一定有某种外部力量存在于此，只是自己还没有发现。
韩子彦也在沉思，他用一根木棍搅拌着河水，水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干净得不太现实。他想了一想，右手食指凑到唇边一咬，一滴鲜血落了下来，递进水中，迅速晕开，不留一丝痕迹。大概还不够，他干脆从怀中取出那一条雪金出来，右手手腕一翻，便在左掌之中划出一道颇深的伤口来，鲜血迫不及待的离体，纷纷落入水中。
直到此刻，晴光才算明白了他的用意，也是睁大眼睛仔细看了起来。果然黑色蛊虫汹涌而至，却仿佛忌惮什么一般留在了三四米之外，不敢靠近。那儿的水色已然比最骇人的黑夜还要更黑上几分，墨色浓郁的仿佛就要跃出了水面，融进空气之中。
可它们停在了那道界限之外，不敢再靠近。
难道这样的生物也是有智慧的，亦或者，这只是它们的本能？
晴光好奇起来，走近那条泾渭分明的界限，与其说是蛊虫停留在接线之外，倒不如说是蛊虫到达这条界限之后倏忽消失，原本的黑色完全消融进潭水之中，再也分辨不出。晴光不知道蛊虫是隐身了还是被此处的潭水杀死了，然而界限之后，有更多的蛊虫被鲜血的气息吸引着，争先恐后蜂拥而来。
她正想唤韩子彦来看，却发现他已经不声不响到了自己的身后，显然也是发现其中端倪，依然沉思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了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布哈斯赫的尸骨便在此间？”
布哈斯赫？三百年前的穆穆首领？晴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韩子彦一路苦苦追寻的是当年第一勇士以及自己先祖的踪迹。韩子彦解释道：“当年布哈斯赫病逝之后，穆穆动乱不止。先祖将他的尸身沉入地下暗河，一人返回沧州。”
晴光沉默了一瞬，道：“那俄斯日格呢，也是埋葬在了此处吗？”
韩子彦摇头：“不是。”
晴光发觉自己又不明白了。韩子彦抿唇，看得出来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他蹲下了身子，将划破了的左掌送入水中，黑白界限之后寸许的地方。
晴光惊呼：“小心。”
蛊虫们意识到前方有鲜美的血肉，涌动了起来，若是他们可以说话，想必是吵闹嘈杂的“快点过来，这里有好吃的”一群吃货靡靡之音，可它们再也不能触碰到美食了，他们的身体在那之前被摧毁殆尽。
原来它们果真是被潭水杀死了。虽然这确实是个很直截了当的方法，可委实也太危险了一些。晴光自认不会将自己置于这种境地，韩子彦站了起来，握起左拳，神情却有些不对，十分之苍白。晴光担忧问道：“怎么了？”
他扶额，脸上闪过一丝痛楚，阖目缓解，这才说：“水很不对。”
晴光面色顿变，她突然想到，如果这里的潭水能杀死蛊虫，那岂不是也能杀死任何生物？一定如此，一路走来时常能听见水中鱼儿游动的声音，只有此处是一派寂静。
韩子彦睁开眼，看见晴光后悔不及的表情，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宽慰道：“无碍。”
晴光追问：“那有什么？”
韩子彦看她一眼，万分平静的回答：“痛。”
晴光不会天真到以为是水浸泡伤口的刺痛，以韩子彦的性格，能让他在面上显现出来的，必然是惊人的痛楚了。她又问：“很痛？”
韩子彦点了点头，却转移了话题：“我原以为没有蛊虫的话我们可以由此处入水，眼下看来却不能这样……只是不知这水中又有什么。”他叹息一声，目光往前边看去，“你去哪里看过了？”
晴光点头道：“恩，前面和这里差不多，只是路越来越窄，只怕剩下的路都是在水下了。你要去的地方也是在潭水最后通向的地方。”
韩子彦深以为然：“应当如此。一定是有什么法子可以下去，只不过我们还没有发现。”
晴光也是这么觉得，这条通道既然开设在了这里，便一定有它的用意，她可不相信是什么人闲来无事做了这么浩大的工程，一定有人曾经成功下去过。就算没有人的话，至少这些生生不息的流水一直都能到达终点……她凝神苦想，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伸手探向水中。
冷，那是与空气中蔓延的寒意截然不同的，深入骨髓的寒冷，晴光觉得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眼前更是一黑，然后方才纾缓了过来，只不过得到纾缓的只有神智而已，她能够清楚感觉到手掌冷到发痛，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和冰凉都压在了这只手掌之上，沉默的慢慢碾碎她的骨头。
晴光浑身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可她强撑着没有撤手，她想看看自己能够坚持多久。
每一秒钟都仿佛开天辟地般漫长，每一个吸纳都似乎浴火重生般煎熬，这明明就是水而已，为什么会这样，晴光恍惚的想着，怎么都不明白。
她缩回了手，闭着眼睛休息，韩子彦尚能握拳，而她此刻右手止不住的抖动，心跳也紧随着紊乱不堪，只能竭尽全力慢慢平复。
韩子彦叹了口气，走到她身后，抬掌按在她的背心，暖意源源不断自他的掌心之中留出，汇入晴光的身躯，她稍稍缓释了一些，然而一如既往的，暖意在体内转瞬即逝，无法自成循环。
晴光当然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睁开眼睛，由衷说：“谢谢。”
韩子彦垂眼望着水面，没有回话。晴光又深呼吸几次，她对温度之类的差别并不很敏感，也并没有温度计让她测试一下水温，可她直觉认为绝对有零下十几度，因为摸起来比家里冰箱的冰块要冷得多，可是，怎么会有零下十几度的水呢，它怎么可能还是水呢？
韩子彦也说：“水应当不会这么冷，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东西。”
问题是那是什么东西。晴光想想说：“不知道水有多深，若是不深的话尚能忍受一下。”虽然冷痛难耐，但她计算过了，自己撑个一两分钟应当没有问题，若是超过这个时限，她担心自己会痛到失去知觉。
韩子彦虽然时常有大胆之举，然而细处十分谨慎，他说：“没有弄清楚情况，不能贸然下水。”
“如果说布哈斯赫的尸体果真在此，当年的定西王是如何将他的尸身送下去，又是如何回来的？”晴光自问，她转身看向韩子彦，“你的家族中一点线索都不曾留下？”
韩子彦的眼神中明显写着迟疑二字，他说：“先祖只告诉了我们这里的地貌，以及尸骨所在的位置，我也并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应当如何度过，但正如你所说，先祖当年一定是想出了通过的办法，因为……”他眼神复杂，“六年之后先祖又来了这里。”
韩子彦娓娓道来：“当初布哈斯赫病逝，穆穆动乱不堪，混战之中先祖无意落入了地下暗河，发现原来令穆穆人畏惧的暗河原来也不过是一道寒冷一点的河水而已，先祖回到地面之后将布哈斯赫的尸身待了下来，放在一个满是冰雪的地方，万年不朽。自己则是趁着动乱返回了沧州府中。”
晴光不禁问道：“他为什么六年之后又回来了此地，是为了将俄斯日格的尸身也送来这里？”
韩子彦欲言又止，只说：“到了那里你就会明白。”
好吧，可是要怎么才能过去？这是个实实在在的难题。两人又重新开始到最初的问题上去。如果韩景灏也是无意中到了此处，他是如何寻到入水的途径的呢？晴光觉得解答或许是极为显然的，他们一定是遗漏了什么明显的线索。
可是这里有的东西也只有水，鱼，蛊虫，剩下的就只是石头了。
不对，晴光脑中灵光闪过，这里还有壁画，莫非在壁画之上有提示？
她看向韩子彦，韩子彦也正看着她，两人似乎想到了一处去了，目光又齐齐转向壁画。韩子彦思索着：“当年先祖并未提及壁画。”
晴光目不转睛打量着每一幅画，说：“会不会正是因为其中隐藏了什么秘密，什么不能随意让人知道的东西？”
韩子彦道：“画中是否有什么秘密尚不得知，不过……先祖曾经说过布哈斯赫最后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非常奇异的场所，非常人所能料想得到的地方，然而又是令人失望的地方……”他并没有看向晴光，“你如何理解？”
晴光苦笑：“你们身为后人都不能理解，我又如何能理解？”
韩子彦微微一笑，不再追问。
晴光仔细看着壁画，她想或许是自己对这个时代的文化，这个地域的文化了解甚少，故而无法发现什么，于是她问韩子彦：“当初的定西王来到这里的时候，可否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她努力让韩子彦理解自己的意思，“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特别的物事之类的，和我们现在不一样的地方？”
韩子彦苦笑道：“先祖自然不曾告诉后人他当时着了什么样的服饰，佩戴了什么样式的玉玦……”他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眼神一亮，话语倏忽中断，急急看向壁画。晴光知他是想到了什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的正是闪电击裂大地的壁画，天上人的尸体容颜宛如生前，衣带当风，在苍茫天空中勾勒出洒脱非常的弧度，如一颗流星般坠落到了沟壑之中，眉心点缀的六角星芒折射出如同旭日一般夺目的光辉，纵然死去，身姿也是异于常人的飘逸。
韩子彦伸手触摸那颗六角星形，指尖触觉并不十分细腻，他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细看，这颗星星也是用金粉汇成，色泽却不若别处的暗淡，反而是鲜艳仿若初初绘就。
晴光问：“这颗星星有什么不对吗？”
韩子彦颔首道：“先祖的遗像之上也有这样的一枚六角星形。”
晴光闻言不禁为之动容：“难道这图腾是有什么意义？”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西方文化中六芒星的含义，中世纪炼金师认为正三角形代表火，倒三角形代表了水，六个角分别指代了六位缪斯女神，这样组成的六角星则代表了六项元素的自然合一；再往后去，也有炼金术师认为这个图案代表了上帝，地狱之门的钥匙，智慧之和等等，然而在这里这个星星代表了什么，莫非也是钥匙一般的存在？这么说来难道深潭是通往地狱的道路？晴光并没有宗教信仰，对地狱也没有多深的恐惧，却仍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她脑中一下子涌出来的是《邪恶力量》中的地狱之犬，无身无影，只能听见令人惊惧的犬吠之声，随后无能为力只能任凭无形之犬将自己吞噬，灵魂堕入地狱。
自己果然还是灵异类的片子看太多了。她摇摇头，将这些怪力乱神的念头统统赶走，又听得韩子彦说：“我只知道先祖是从穆穆回来之后额间才多了这样的六角星，也并不知这是先祖得自何处。”
“总归是在穆穆这片土地之上得到的。”晴光幽幽说道，她仿佛开着玩笑一般，“如果我们也用金子做成这样的图案，不知道会不会有同样的效用？”
“娜仁确实又给我一些金子。”韩子彦缓缓说道，“可是倘若这是天上来人的标志，我想应当不是普通的金子那么简单。”
晴光点头表示赞同，确实不应当这么简单，至少也应该是开了光的了。
韩子彦又站在石壁之前仔细打量，晴光摸了摸鼻子：“会不会是别的原因，比如说这个星星其实是空心的，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壁画上的星星明显就是平平一块，并未见立体阴影，韩子彦也是断然摇头，“宗祠之中的画像上也是这种形状，没有间隙隐藏其他东西……”
他忽然放慢了语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或许所谓的某种东西便是……”
晴光与他同时开口：“便是这星星本身。”
晴光冥思苦想：“那么就是这件佩饰本身的材质原因了。”
她还在苦苦思索，韩子彦却是掏出了雪金，内力灌注其中，在石壁上生生划出了一道圆圈，手上用力，却是将这块壁画之中的星星活生生抠了出来。
晴光看的目瞪口呆，这也未免太野蛮了吧，这可是一千多年前的玩意，是古董！太心疼了，作为从来摸不起古代宝贝的穷苦青年，晴光实在鄙视这种败家行为。
韩子彦完全没有看她，将那块石头抬到眼前，眯眼仔细研究着。晴光则在余下的壁画上目光流连，期望能找到别的线索。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韩子彦抬头道：“这确实不是金子，原来是我看错了……”他已经研究清楚，声音十分笃定，“我之前说过雪金产自漠山极寒高峰，然而在穆穆，星垂部落所在的西北极寒之地也有一座高山，叫做释浓山，传言每日太阳和群星都是在此处坠落，他们落在了山顶涤星池中，太阳的光芒与极寒的湖水揉和在了一处，便生成一种极其柔软的金属，似金非金，似水非水，在阳光下婉转流动，色泽万变，十分美丽。”他左右转动石头，在火把光芒之下果真是有各种不同的色彩呈现出来，虽然极其细微，然而是肉眼可以明晰辨别的不同。
“那么首位定西王的那颗星星也是用这种金属制成？”
韩子彦点头：“我不曾过这种金属，传言中它名字唤作糅金，是液体状态，无法定型，故而我也不曾将它和先祖头上的星星联系起来，现在想来或许是穆穆工匠发现了某种秘方。”他忽而苦笑起来，“我突然想到家族之中有先人描述先祖的额饰光芒莫测，若是黄金，怎么会莫测呢。是我疏忽大意了。”
“看来这种糅金与潭水必然有所联系。”晴光自壁画上收回了视线，出神凝视着普普通通的石头，不过她也依然想不明白要如何利用这样奇妙的如汞一般的金属。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香车系在谁家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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