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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总是愁媒谁消遣 ...

  •   第十二章总是愁媒谁消遣
      韩子彦沉默着,没有再问她什么,只是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许多事情。”他一撩衣摆,便要和衣躺下。
      晴光担心他的伤口,道:“你受了伤,还是别睡地上了。”
      韩子彦松了手,抬眼,似笑非笑望着晴光。晴光感叹,果然是男人,随时随地都能想歪,她大义凛然道:“之前便已经说好了,我睡地上。”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晴光无语凝咽,感情自己还要求他,却也只能说:“你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我是男子,却让女子替我受难,于情不合,于理不容。”
      晴光牙尖嘴利回击:“你身为男子,却无视弱女子要求睡地板的诉求,是不是太自私自大以自我为中心了一点。”
      韩子彦根本没把她当做对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巧于辞令。”
      最终协商的结果是一人一床被子,两人一起睡床上。穆穆夜间极寒,妲拉家住的是木屋,并不挡风,木板间隙之间风无孔不入。
      晴光躺在床上,虽然屋内燃着火炉,可并不暖和,不知道是不是木炭燃烧生成了一氧化碳,她开始觉得头有些晕,赤脚下了床,对韩子彦说:“我要把火炉灭了,这样子不安全。”
      韩子彦也不表态,只是望着她用铜盆覆在火上,又把窗户打开了一道缝,晴光说:“屋内太闷了。”
      韩子彦这才开口:“你很热?”
      “不是,只不过空气还是要流通的好,要不然闷得人头晕。”
      韩子彦翻了个身,双手枕在头下,闭上眼睛道:“随你。”
      晴光拉了被子将自己裹好,虽然有些冷,可这样她才有一种放下心来的感觉,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却被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了过来,她睡眠质量向来不好,侧耳仔细听去,声音似乎是妲拉与她的父亲,两人说的穆穆话,她听不懂又担心错过了什么,转了头想去叫醒韩子彦,却恰好对上了一双漆黑安静的眼眸,他原来也还没有睡着。
      白月光在窗户上映出两人的身影,他们手中拿了大片的东西覆在窗户上,韩子彦轻声说:“他们用皮革罩着屋子,免得夜间受寒。”
      晴光赞叹道:“那得有多少皮革?”
      韩子彦笑了笑,道:“这还不是最冷的时候,等到了冬天,一层皮革都不够,得一层毛皮一层帆布盖个五六层才行。一般穆穆人家都是住在土屋之内,用厚厚的土墙挡风。她家这样的木屋,五六层毛皮还不定够。”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住木屋?”晴光很是不解,“华而不实。”
      韩子彦却笑,道:“他们喜欢。睡吧。”他翻了个身再也不说话了。
      “那他们现在在说什么?”晴光在他背后问,韩子彦却再不理会她。
      过了一阵子,妲拉似乎将屋子罩好了,不再有人说话的声音,便连风声也都小到听不见了。晴光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灿金一般,绚烂热烈,她觉得身上重,原来两条被子都盖在了自己身上,韩子彦不知道人去了哪里,自己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身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被子,晴光懒懒爬下了床,大约这段时间确实太累了一些。
      韩子彦正在院子里和呼和说话,妲拉一面看着弟弟研磨药粉,一面偷偷抬眼望向院子。晴光暗自好笑,走上前,同他们点头示意。妲拉十分热情给她送上奶茶烤馕,晴光知道自己说谢谢他们也是听不懂,只能用更加热烈的笑容还了回去。
      这时候韩子彦也走进了屋子,对晴光说:“我已经和主人说过了,我们下午便离开。从这里回沧州需得十来日,我们还要绕道避开秋商部聚集地……”他往南方指了指,“我们从南面绕过去,可能要多三到五日。”
      晴光扯了一小片馕放到了嘴里,慢慢咀嚼:“你决定便好,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我可以帮忙。”
      韩子彦面容平静:“水和食物,就是这些而已。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
      晴光好奇问道:“但是什么?”
      韩子彦又不理她,同妲拉说起话来,还指指她手中的馕,晴光估计他是请妲拉帮忙准备食物,明明有满肚子的生存问题想问,可他一定又会不理自己,晴光用力咬一口食物。
      韩子彦同妲拉说了几句,又对晴光说:“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两人走到了房间中,关上了门。韩子彦站在窗前,视线凝视着院落中的呼和,说:“我要先去一个地方,你是留在这里等我来接你还是……”
      晴光毫不犹豫回答:“我跟你去……只要你不嫌我累赘。”她自己想到了此处,声音不由小了下去。
      韩子彦转身,神色凝重:“那倒不会,不过那个地方很危险。”
      晴光慢慢想着:“连你都觉得危险的地方想必是非常危险的了……可是至少我能相信你,我不敢相信他们,也不应当连累他们。如果你不愿我去那里,我可以在外面等你,而不是在这里。”
      韩子彦沉默了一瞬,方才说道:“我要去地下。”
      晴光惊讶道:“地下暗河?”
      “是的。”韩子彦颔首道,“我要再去看一看。”
      他的表情极其认真。晴光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一分钟,道:“那我也去,地下暗河是吗,我也去。”
      韩子彦不曾料到她答得如此干脆果断,问道:“我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你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为何非去不可,对我而言没有非不去不可的理由,所以我要去。”晴光言笑晏晏,她不问他为何要去,也不问他暗河为何危险,有多危险。
      “等到了终点,你会知道我为何非去不可。”韩子彦向她解释。
      晴光笑着摇头,道:“若你不愿启齿,我也无需知道。但是我很高兴你明明白白告诉我你要去那里,没有骗我……”她是真心在笑,“你说你不曾骗我,这一次你也没骗我。”
      韩子彦抿了唇,晴光对这个问题的执着超过了他的预料,想了又想,他决定问:“有没有受骗是否很重要?”
      晴光点头道:“因为除了你我不知道该相信谁好,倘若你也不可信赖,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我也没有将一切对你如实相告的必要。”他冷冷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很感谢。”晴光依旧是笑容灿烂,韩子彦的图谋或许并非有利于自己的,然而在那图谋之外,他不曾欺骗,只有隐瞒。原本自己还并不觉得,现在她才发觉这是多么难得。
      正如他所说,没有人有义务对自己坦诚。她笑。
      韩子彦叹了口气,似乎不知道该对她再说些什么,道:“那便收拾一下,午后动身吧。”
      晴光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其实如果你想告诉我我也可以听一听原因的,好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嘛。”
      韩子彦没有理她。
      晴光又说:“反正到了终点你也会让我知道的……哎呀……”前面走着的人毫无预警停下了步伐,晴光一头撞到了韩子彦身上,痛苦不堪的揉着鼻子,这是自己第几次撞到鼻子了?这人的身体是铁板打的吗,怎么撞起来这么痛?

      妲拉帮他们准备了好些烤馕,又拿了几件干净衣裳和几双布鞋装在包裹里,韩子彦刚想出言婉拒,在一旁闷不作声的呼和出口道:“我虽然没有入都城为官,靠卖药的所得足够家中老少开支,几件衣衫,还是赠得起的。”
      韩子彦也不好再推辞,只道:“叨扰了,多谢。”
      妲拉抚摸着包裹,极为不舍的递给韩子彦,小姑娘的脸庞之上有离愁,然而更多的却是一丝茫然。呼和看着魂不守舍的女儿,无声叹息。
      妲拉的母亲在院子里翻动稻谷,金灿灿的阳光映着她操劳的背影,十分温暖。晴光默默看着窗外,青黄交杂的草丛迎风起伏,似乎这片大地的外衫,华美无朋。她不觉露出了一个笑容,转首看向屋内。
      韩子彦一手提着包裹,再次向主人道谢。银枪背负在了身后,红缨已被污泥沾染,失了肃杀之意,极为寻常。她走了过去。
      母亲忽然冲进了屋子,急急向呼和说着什么。呼和眉头紧皱,往院子中看去,院落之外浩浩汤汤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出现,衣着鲜艳,配饰繁复,看起来是穆穆贵族的装束,为首的一人正抬起手来,敲上了院门。
      呼和道:“有不速之客到访,我不能相送了,你们从后门走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乌力罕回头望了一眼,道:“后门也被堵住了。”
      呼和神情无奈:“实在抱歉,现在不方便动身,待我去打发了他们。”他了出去。

      韩子彦问妲拉:“这是什么人?”
      “那些达官贵人人一直希望爹爹能去他们府中,专门为他们效力。他们也不想想,父亲连王都拒绝了的……”她向韩子彦笑一笑,又说,“放心吧,他们不敢对我们一家怎么样,毕竟王也要向我们买药呢。”
      韩子彦下意识摸了自己的肩膀,道:“你父亲制作的伤药十分有效。”
      乌力罕显然颇为自得,插话道:“拿给你的伤药还只是寻常东西,父亲还制作了许多种伤药专门治疗断骨,血流不止,伤面溃烂……各种症状的,不同伤口需要对症下药。”
      韩子彦点头道:“你父亲着实胆大心细,技艺过人。”
      乌力罕索性站起身,道:“这些人是左旗王派来的。”
      妲拉惊讶道:“左旗王?他要找父亲做什么?”
      无论什么时候的穆穆首领,其手下都有左右两旗亲卫军,领军将领分别被封为左旗王和右旗王,在都城之中赐予居所,身份虽不及各部之王显赫,然而却因为直接听命于首领,权力极大,又不用顾及部落之中百姓,有的时候比那些真正的王更要暴虐妄为。
      乌力罕复又坐下,再也不看别处,说道:“他听说父亲研制出了一种药丸,可以解百毒,肉白骨,活死人,想找父亲掏了配方,好用到战场之上。”他全神贯注调配各种粉末,又说,“他们已经来了两次,开价五十斤黄金。”
      妲拉不由睁大了眼睛:“五十金?”
      穆穆虽有数十矿山,然而无一出产黄金,自古以来穆穆是以牛羊毛皮作为交易工具,不似大庆人以黄金白银交易。直到三百年前,昔日的穆穆第一勇士,惊采绝艳的布哈斯赫发明了交子之后,交子才取代了毛皮成为穆穆族最主要的交易工具。正因为如此,黄金在此处比在大庆更为珍贵,只有王爷以上的贵族才有资格使用黄金配饰,寻常百姓只能使用白银作为饰物。
      左旗王开口便是五十金,已是非常惊人的数量。
      乌力罕点点头,道:“没错。”
      妲拉说:“可是,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解百毒的药方。”
      乌力罕看着姐姐,居然微笑了一下,点头道:“确实没有,但凡稍稍了解一下药理,都不会相信世间能有这种药物。”
      韩子彦无声听了一会,此时方才开口:“左旗王已经开出了五十金,只怕是势在必得,他不会相信你爹其实并没有这样的药方。所以……”他眼中似乎另有所思,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推断,“所以到底是谁告诉了左旗王你爹有这药方,又能让他深信你爹确实有这药方。”
      乌力罕虽然聪明,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反倒是妲拉反应了过来:“韩大哥的意思是有人设计陷害爹爹?”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要不然都城远在库库诺尔湖畔,都城之中也不缺都合医师,左旗王没有道理千里迢迢来邬都部寻医。”
      乌力罕仔细想了想,点头道:“确实很有可能。那爹爹他……”他不禁担忧了起来,往院中看去,那一群人都是身体壮硕的穆穆勇士,举止之间也还恭敬,可他心中却不安,若是真有人要对爹爹,对全家不利的话,这事只怕没那么容易了结,绝不会像以往一样爹爹多拒绝了几次便不再寻来。
      妲拉又说:“那要怎么办才好呢?”
      韩子彦也看着院子,沉声道:“你爹爹机智过人,想必早已知道原有才会如此坦然。”他话音刚落,便见有三五个勇士上前一步,似是要冲进院子里来。呼和的身影挡在了门口,虽不高大,然而巍然屹立,毫不动摇。为首的衣着最为华丽的那人伸手拦下了身后众人,微微欠身,复又说了几句话,竟转身走了,一群人瞬间撤退的一干二净,只地上留下了几口黒木箱子。
      呼和站在原地看那群人的背影走远,肩膀不自觉的垮了下来,不知是因为放松,或是因为太过紧张。他招呼了妻子过来,两人极为费力将箱子搬进院子。
      妲拉冲到了院子里,忐忑的问:“爹爹,怎么回事?”
      呼和勉强笑道:“不过是来求药的人。”
      妲拉道:“是左旗王?”
      “没错……”
      “弟弟说他们求的药我们根本做不出来……”妲拉指着地上的箱子,“这是金子吗?”
      呼和却并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只对韩子彦说:“有客人定了药,恐怕我们家不能再招待贵客了,眼下风和日丽,刚好适合启程。”
      这是被下了逐客令了呢,韩子彦提提包裹,道:“既然如此这便告辞了,多谢。”他再次表达了谢意,拉了晴光的手,头也不回向门外走去。
      “韩大哥……”妲拉心中知道左旗王来意不善,不应当再留韩大哥,可她也知道此别之后将永世不得再遇见。或许她的心里又是期待着当日在湖边遇见的那个男子,夕阳初照之下身姿挺拔恍若天神一般的男子,果真能如天神一般救家人于危难,然而她的心中更是清楚这绝无可能,韩大哥到底只是她十六岁的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偶遇了一日的路人而已。
      她黯然转身。

      晴光被他拉了转身便走,很是不明所以,一路上两人边问边答,足足走出三五里路才算弄清楚了事件原委,不由道:“那他们要怎么办?”
      韩子彦说:“呼和即为都和药师,又放弃入朝为官,必然已做好遇见这类事情的准备,我们无需为他担心……”他眼神冷凝,道,“也许我们更应当为打扰了他们的人担心才对,不过呼和看起来是深谋远虑之人,想必不会做此冲动之举,他或许另有打算。”
      晴光讪讪道:“我有一种不知道是麻烦跟着我们走还是我们跟着麻烦走的疑问。”
      韩子彦不知是不是为她的话所触动,忽而停下脚步,道:“他们帮了我们,我们不能置之不理。或许我们等到他们事情了结再走。”

      这个时候他又不担心连累了恩人了。晴光明白他是有需要留下的理由,虽然她并不明白是什么理由,可她不打算去问,只说:“好的,理当如此。可是什么时候才能了结?”

      “按乌力罕的说法这已经是左旗王派来的第三批人,前两次都无功而返,这一次他们硬是留下了金银珠宝,看来左旗王已经等不及了,他对那传说中的神药势在必得……我估计就在这两日了,说不定他会亲自前来。”

      晴光指着远处,草地平坦,木屋已经小成了一个黑点:“我们是也要再去当一次不速之客?”

      “呼和一定不想我们再去拜访。”韩子彦道。

      晴光笑:“你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韩子彦也不觉笑了一下,道:“我们就在一旁看看,伺机而动。”

      呼和一家却丝毫没有异样,妲拉和母亲放羊去了,呼和与小儿子宅在家中制药,无人进出。晴光坐在草丛之中,身旁野花开的灿烂,金黄的花瓣上停留着小小的粉蝶,或许它并不知道这次艳阳之后便是持久的隆冬,故而并不心怀绝望,惬意恍若春日。

      晴光抬起头来,空中秋雁点点,往南飞去,毫无眷顾,队列整齐异常。

      “有人来了。”韩子彦忽然说道。

      晴光赶紧看去,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困惑的问:“在哪里?”

      话音刚落,她便听见了接连的马蹄之声,声音是从西北方传来,数十个武士策马扬鞭,目标宛然便是呼和的木屋。来人皆是一身铁甲,端得整齐和精干。

      “好大阵势。”晴光感叹道。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骑士们便已到了木屋之前,他们并不下马,为首的一人取下面甲,对着院内喊了一句。

      晴光藏在草丛之中,听韩子彦向她解释:“他说按照约定来接呼和去都城。”

      不一会儿工夫,呼和独自一人走了出来,步伐沉稳,他手中什么都不曾拿着,径直走向了大队人马。他没走几步,身后一个小小人儿冲出了屋子,乌力罕拉住父亲的衣襟,大声道:“父亲,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根本没有这种药。”他又冲着来人大叫,“你们为什么不相信呢,除非是天神,才能制作出你们说的那种药,你们告诉左旗王啊,没有这样的药的。”

      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为首那人又说:“还请先生尽快启程,王一直在等您。”

      呼和抚了抚儿子的头发,俯下身子伏在乌力罕耳边说了句话,便对来人说:“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身。”

      他果真随来人走了。乌力罕呆呆站在院门口,望着父亲走远,一动也不能动。

      “呼和独自一人就这么去了?”晴光问韩子彦,“倘若他做不出那种药会如何?”

      他没有回答。晴光看向韩子彦,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瞳仁微缩,声音也凝重起来:“或许我之前说错了。”

      “什么?”

      “或许左旗王并不是为自己而来……”他慢慢说道。

      晴光脑中灵光一现:“你说过左旗右旗两军是穆穆首领的私人军队,所以,左旗王有可能是为首领而来求药?活死人,肉白骨……”

      “不错,如果能如你所说,都城之中必有大事发生。”韩子彦斩钉截铁下了结论,他忽然站起身子,快速奔向木屋。

      乌力罕犹然站在门口,被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两人吓了一跳,道:“韩大哥,你们不是走了吗?”

      “我们走了没多远,想想还是不放心,回来看能不能帮上忙,结果……”

      乌力罕极为感激,道:“多谢你们。”

      “哪里,我们什么都帮不到。眼下你们有何打算,虽然我们无法阻止你爹被他们带走,但是有什么我们能帮的上的地方尽管说……”韩子彦无比真诚说道。

      乌力罕稚嫩的脸庞上满是困惑:“我也不知道,爹爹临走时跟我说要我告诉娘赶快搬家,离开这里,我得等娘回来。”

      韩子彦心中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冲晴光点点头,又问乌力罕道:“离开这里?为什么?”

      乌力罕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爹爹只说叫我们一定要听他的,他会来找我们的。”他嘴巴扁扁,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韩子彦没有安抚别人的经验,只得道:“别着急,我们先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你的母亲和姐姐,等他们回来再好好商议一下该如何做。”

      乌力罕点头,眼眶已经通红,只是强撑着不愿在外人面前落泪。

      晴光看不下去,对韩子彦说:“你同他说,父亲现在不在家,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要保好母亲和姐姐,护住这个家,等父亲回来。”

      韩子彦一字不落翻译了过去,乌力罕听了全身一震,双手握成了拳,脸上显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来。

      两人在哈尼泰湖旁找到了妲拉和她的母亲,羊群散了开去食草,母女两坐在湖边说着体己话。妲拉原本看见韩子彦来寻自己满心欢喜,哪里知道心上人带来的却是噩耗,俏脸煞白,手足无措,反倒是他们的母亲十分震惊,默默将羊赶了回来,道:“回去再说。”

      晴光虽然听不懂穆穆话,然而通过韩子彦这位翻译转述,她也如韩子彦一般,倾向于认为呼和对事情早有预料——家里的钱财都摆在了一起,已经做好了搬家的准备。乌力罕也说今日制药时父亲便有些心神不宁,取错了好几次药材,最后早早就让自己收拾了药粉器皿,似乎知道午后会有人来一般。

      妲拉的母亲听儿子叙述完整桩事件后,思索了不过三五分钟,便说:“听你爹的,我们立刻搬家。”

      妲拉不明白:“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脸上是饱经风霜的智慧,她说:“我也不知道,你爹只告诉了我左旗王硬要找他制药。不过,我相信你爹,这么多年他做的判断从没错过,这一次我依然相信他。”

      妲拉被母亲说的平静下来,也道:“是,我们也应该相信爹爹说的话,他说会来找我们便一定会来,他从来不曾欺骗过我们。”

      乌力罕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

      韩子彦闻言而起,道:“既然已经拿定了主义,事不宜迟,我们当速速离开。”他直到这时候才知道妲拉的母亲名字叫做萨仁,在穆穆的语言里是月亮的意思。

      母子三人一番收拾,只带了随身物事及一些钱财,萨仁十分果断,道:“财物足够开支便可,我们此行乃是为了保命,不必携带太多身外之物。”一双儿女闻言也是点头,将左旗王送来的几箱财物盖好,堆在了墙角,竟是再也不看一眼。

      晴光小声道:“我原本只觉得这一家子相敬和睦,是极为寻常的人家,现在看来却是我低估了他们,原来全家人都是如此坚定豁达。”

      韩子彦也道:“呼和只怕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他凝视着三人收拾东西的背影,深深呼出一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总是愁媒谁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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