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草色烟光残照裹 ...
-
第十章草色烟光残照裹
苍茫的草原之中一弯湖水，其色澄净，仿若一块上好的白水晶，初生旭日倒映其中，绚烂不带一丝杂质。
晴光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韩子彦带到了这片湖泊，她只知道自己一见到水便迫不及待扑了上去，幸好喝之前还记得看一眼水底有无那种苍苔。湖水深邃却透明，水底清沙均匀，水草缓缓飘动，与任何一处水塘并无不同。
晴光再也顾不得那许多，掬起一捧水来，却不敢牛饮，润了润唇，慢慢小口喝着。
韩子彦清洗着脸颊，侧头看她，她灰头土面，只尘土之下还能露出一缕皓白如雪的肌肤，却更有一丝明媚。他不禁伸手过去替她取了头上一根草茎，晴光感觉到他的接近，边喝水边斜眼看着，很是小心的样子。
韩子彦忍不住笑：“看什么？”
晴光眼睛睁得滚圆，舔舔嘴唇，意犹未尽道：“这里是哪里？”
靠着日头分辨了东西，这四遭一片平原，极远的西边隐约有一条绵延极长的青色山脉，却无从分辨那有多远，山有多高。幸好河塘的那边有几个移动的黑影，草原雾气之间炊烟袅袅升起，韩子彦指指那边：“但愿这湖是邬都部落第一大湖哈尼泰湖。”
晴光看着两人衣裳，皆是残缺狼狈，她说：“但愿如此。”
两人不确定身处何处，担心被人发现，不敢贸然行动，拿定了主意先休息一下，再寻找回沧州的法子。
日头渐渐火辣起来，晒得晴光暖洋洋的想就此躺下去，可丝缕香气蔓延开来，拼命往她鼻子里钻去，勾得腹中馋虫直叫唤，真乃人生一大折磨。
韩子彦刺了几尾鱼架在火上慢条斯理的烤，鱼脂气息浓郁，晴光觉得自己馋得快要晕过去了，泫然可怜问：“还没熟吗？我觉得我快要一命呜呼了。”
韩子彦不禁微笑，伸手招她过来，晴光瘫在原地，可怜兮兮的说：“一点都走不动了。”
韩子彦也不看她，只问：“还要不要吃了？”
晴光晃晃荡荡的走过去，走得越近，香气越为诱人，顶的她头都痛了起来。韩子彦递一条鱼给它，鱼身金黄焦脆，虽然不曾加调味，然而野生鱼肉鲜美，晴光也顾不得烤的滚烫，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足足吃了一整条才发觉手指烫得通红，口腔也有些灼伤，她却管不了，还是觉得饿，眼巴巴望着韩子彦手中正缓缓烤着的鱼。
韩子彦一面看着火堆，一面慢慢吃鱼，自己的一条才吃了一半，实在受不了晴光火热炙人的眼神，主动自觉将自己那半条递了过去。
晴光一条鱼下肚，稍微有点底，也是慢慢吃着，空闲时还能问韩子彦：“你不饿？”
韩子彦压根没理她，大约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没有回答的必要。
晴光嘟嘟嘴，浑身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胃中，腹中饱满暖和，困意便涌了上来，她再也吃不下了，拍拍地上平坦草坪，就地躺下，道：“我想睡一会儿。”
她都没来得及听见韩子彦“嗯”了一声便去会周公了。
她自从来到古代之后，几乎每一睡着便会做梦，她原本以为这次也不例外，却并没有。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劳累的原因，她睡得极为安详，再睁开眼时太阳明晃晃挂在半空之中，她开始觉得热。
韩子彦已经不在火堆旁边，他的黑衣破烂，覆在了自己身上，被阳光照出微弱的血腥之气。
晴光抓着衣服坐起来，眨眨眼睛，四下望着。不远处的湖水旁立着一个身形，晴光慢慢走了过去，韩子彦不曾回头：“醒了？”他扭头擦拭着背上的血迹，大约是挖洞的时候太过用力，背上的的伤口裂了开来，极深的洞眼上下各撕裂了约一个指节长的伤痕，鲜血涌出又干涸，将伤口粘结了起来，然而随着他扭身的动作伤口再一次裂开。
“我来帮你吧。”晴光不禁上前一步，接过了他手中的湿布，一点点小心的擦拭着伤口周围。伤口极深，不小心触到水刺痛令韩子彦不禁用力，背上的肌肉绷紧又松弛下来，晴光赶紧说：“对不起。”
“为什么？”他平静问。
“因为害你受了伤，如果不是带着我，你不会受伤。”
韩子彦转身面对着晴光，眼前突然出现大片结实的胸肌令她不禁有些尴尬，虽然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可是现代社会缺乏锻炼的人们哪里会有这样肌肉紧致力量饱满的身躯。她忽然不太敢看，觉得脸上发烫起来，慌张的抬头起来盯着他的脸，不敢让视线移开分毫。
他似乎有些无奈，问：“晴光，你怎么看自己的？”
“鱼肉。”
他皱眉：“鱼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这样而已。”晴光自嘲的说，“想要靠自己的力量生活好像还挺难，只能依附着别人……我也不想这样。”她耸耸肩，没有再说下去。
“我不是因为你才受伤。“他平静的说，”是因为我中了情药之毒，又想逞强杀了苏德，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这是在向自己解释？这是在宽慰自己的内疚和无力？晴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这么宽容体贴的人吗？她直直望着他，想要看出个究竟来。
韩子彦被她看的不自在起来，咳了一声问：“你看什么？“
“我看你还是不是韩子彦。“
他眼中凝起了不满，晴光确定是他，举起双手道：“好吧好吧，我很确定是你……淡定淡定。”她看见韩子彦右肩之上的伤口仍有粉红血液渗出，她一点点拭去。
韩子彦看着她的头顶，正当妙龄，头发又脏又乱，全身上下极为狼狈，她却一点都不在意，平生第一次，他觉得有些困惑，甚至还有些微怒，他问：“你是不是什么样的境遇都可以接受，被我鞭笞强占，被我当做诱饵送给胡和鲁……”他每说一句，晴光手就稍稍颤抖一下，直到他说完，晴光才蹲下身子去湖水里清洗湿布，她确实不在意，因为这并不是她的身体，这里只有她自己的灵魂，她只要保证灵魂的完整，保证自己还是自己就已经足够，可是这要怎么才能让他明白？
她的膝盖压着胸腔，她将自己代入清珖的这个身体来设想，可是没有办法，她拥有的只有自己的思维，她慢慢说，声音闷闷，仿佛从心底发出：“我能杀了你，杀了他，或者杀了自己吗？一个都不能，我只能坚持的活，有的时候活着比死亡需要更多的勇气……你为什么不表扬我呢？”她绞尽脑汁，干脆如果是二十一世纪的何晴光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么样，想了半天，只能抬起头来，认真的说：“好吧，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想法，我也无法向你解释。”
作为一个新世纪女青年，亲身遭遇了灵魂转换，时空跨越这样玄之又玄的事情，被抛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套着除了性别与自己没有一点地方相似的躯壳，身边充斥着各种毒药蛊虫武功高手，她还能如此镇定，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她接受不了的呢？再没有了，即便这个世界有两个太阳，物体都是向上飞的，所有人倒着走路，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只要，她还是何晴光。
只要，她还能够回去。
韩子彦不知道她为何无法向自己解释，也不知道为何她就断定自己不能明白她，他唯一深刻感觉到的是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他想或许自己真的没有办法理解她，于是他不再说话，只无声望着她的背影，清瘦却不柔弱的，似乎蕴藏着一种广阔的韧性和执着。
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她若一口深井，可以吸纳所有别人的情绪投射，却不影响自身。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
晴光并不知道身后韩子彦脑中翻江倒海，她站起身，说：“伤口裂开了，你有没有——金疮药？”虽然没看过多少古代小说，然而电视里甄嬛传，白发魔女天天放着，她也耳濡目染了。
韩子彦摇头：“皮肉之伤而已，没有大碍。”
“有大碍的是什么呢？”她歪头很是俏皮的问，却没有等他回答迅速转移了话题，“你有没有弄明白这里究竟是哪儿？”
“哈尼泰湖是凉平往西第一大湖，形状如同人的眼眸，是非常规则的椭圆。方才我沿着湖走了一段，这里应当就是哈尼泰湖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现在可以称得上是安全的了？”
“不会比在秋商部落更差。”他含笑说。
“那真是太好了。不过，邬都部落离沧州有多远？”
“若我一人日夜兼程，大概要走五六日。”
“这么远，有千余里了吧。”晴光惊叹。
“穆穆领地宽广，有千里草原，湖泊也为数不少，本当肥沃，然而这里冬季漫长，从九月末一直到来年三月底，足足半年时间极为寒冷，青草枯萎，土地干裂。这儿一片平原，自荧族之地而来的寒风没有阻挡，每到此处便极为肆虐，冻死了不知几许人。再加上那地下暗河，实在诡异。是以穆穆一直觊觎大庆万里河山。”
晴光似懂非懂点点头，又问：“难道这草原就一无是处？”
韩子彦失笑：“自然不是，穆穆铁矿甚多，又有上好马匹，这是大庆所不能及的。然而只为了这些，还不足以对其出兵，毕竟这里茫茫草原，民风彪悍，极难管辖。”
“如果不是穆穆首先挑衅，泱泱大庆根本不会将目光投向这里吧……虽然国土相邻。”晴光感叹，“可穆穆人常年流离，朝不保夕，他们所向往的或许不是大庆河山，而是大庆人的安居乐业衣食无忧。”
晴光想到了多次经历战火的古城巴比伦，游牧民族冲了进去，占领了它，却同时也被它驯化，自动承担起建设它的责任，又或许本质上，游牧民族是被那种饱满丰富于自身的精神吸引，而非富饶的物质。她没有说出这一句话，只是默默想着，文明和文化的吸引力果真在哪里都不会有变，这种诱惑是永恒并且持久的。
怀璧其罪。
韩子彦静静想了想她说的话，赞赏的说：“可惜他们的本性是掠夺，他们用错了方式……这个世界上的对与错其实狭隘，我身为大庆人，穆穆人的扩张对我而言就是侵略，我既为大庆人，又何必为穆穆人设身处地。”
晴光感觉到他初时也似有所感触，但却很快开解了自己，抛开了不必要的情绪。她笑笑：“我也只是感叹一下。对穆穆人而言，物资和平定是稀缺的，他们自然会为此不惜一切。可大庆也没有理由要被他族占领。”
韩子彦披上了衣服，虽然他外着黑衫，里衣却是青色，虽然狼狈了点，但看起来并不那么像个刺客。晴光问他：“现下是何打算？”
他忽然揽住她的腰，眸色凝重，晴光轻呼一声，却并没有挣扎，知道必然事出有因，果然他轻声说：“你身后有个牧民，不要说话。“
晴光眨眼睛表示了解。
韩子彦走向了她身后，晴光转身，不远处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个头不高，脸被晒得黝黑，正疑惑的看着向她走来的年轻男子。
邬都部落已在草原的极西边，她甚少见到别族男子，只觉得面前这人怎么长的和自己身边的人一点都不一样，比他们都白，比他们都干净，也比他们都英俊。妲拉怔怔看着，他的声音也比身边的男人都好听，轻轻柔柔仿佛带着魔力。她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他说的还是穆穆语：“我们终于见到了活着的人了！这里是哪里？”
妲拉呆呆的回答：“这里，这里是哈尼泰啊。”
男子惊喜道：“那这里就是邬都了？”
妲拉点头：“是，你们是？”她终于回过神来，只觉得脸颊发烫，还好肤色黝黑也看不出脸红，赶紧掩饰问道。
“我叫韩允，我是从沧州来……”他指指身后，“她叫赵晴，是我的恋人。我们的父母不允许我们往来，我们便私奔了出来。她的父亲一直追赶着我们，我们只能往草原上逃，我们却遇到了秋商骑兵，追兵都中了埋伏，我们也迷了路，你是我们这十几日来见到的第一个活人。”穆穆民风开放，沧州靠近穆穆，也是极为开化，常有男女私奔情事，韩子彦并不担心这个牧民起了疑心，然而他手上也是微微贯力，他并不想伤手无寸铁的平民，可若她反应不对，他也只能出手。
妲拉正为他的声音所诱惑，却听到一句“她是我的恋人”，扑通跳跃的心脏一下子掉落了下去，根本没有听见韩子彦后面说了什么，不自觉的看向晴光，虽然看不见晴光的脸，然而单看背影就已经是风姿绰约，令人倾心，一袭白裙看起来高贵优雅，一点也不像自己这么粗野的样子。
她一下子觉得心酸起来，她想自己终于可以明白姐姐为什么为了姐夫一句话又哭又笑。
韩子彦等了半天没见她有反应，她的目光甚至移了开去，盯着前面的晴光看，虽然眼眸中没有恶意，然而那种不知出处的哀伤又是怎么回事？
他只能再次开口试图唤回她的注意：“你是谁？”
妲拉满心都是沮丧，垂头丧气的回神，说：“我叫妲拉。”
韩子彦哪里能明白一个小姑娘在低落什么，柔声问道：“我们有银子，可以卖点食物衣服给我们吗？”
妲拉眼睛忽然发光起来，是了，他们无处可去，若是给了他们食物衣服他们大概就要离去了，那样的话自己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不行，一定得想个法子让他留下来，说不定……她偷偷摸摸笑了起来，心底的失落一下子消失无形。
异族女孩笑容灿烂，如草原上最为明艳的鲜花一般，她说：“我看你受伤了，我家就在这附近，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她的眼神如同哈尼泰湖水一般，映着整片天空的蓝天白云，色泽纯粹。
韩子彦笑容抱歉：“我得问一下她。”
晴光自然一点意见也没有，只是问了一句：“妥当吗？”
韩子彦点头：“目前并无不妥。”他拉了晴光的手走过去，一面轻声同她说，“我说我们是私奔出来，你可别露馅了。”
晴光无奈道：“其实你也可以勉为其难当我的哥哥。”
韩子彦从胸腔中笑出声来，顺势将她拉近了自己，话语暧昧不明：“做我的妹妹对我有什么用。”
你妹！晴光瞪他，他却更为开心，捏捏晴光气的圆鼓鼓的脸颊，道：“别让她觉得我们不和。”
晴光觉得自己没有这么生气过，韩子彦同那个叫做妲拉的邬都女子说着自己一丁点都听不懂的莫名其妙的语言，边说还边含笑看自己，这也没什么，而妲拉看向韩子彦的时候娇羞万分，看向自己的时候却是爱理不理不慎友善，穆穆族女子不善于掩藏感情，虽然妲拉已经刻意掩饰了，然而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已经把自己视为假象情敌了。
晴光无奈，低声说：“你确定你不是在用美男计？”
韩子彦一怔，他虽不曾刻意观察妲拉的表现，却也并不愚昧，被晴光讽刺之下立即明白，却揽了她的肩，轻声问：“你这是在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晴光看一眼甩着马鞭奔奔跳跳的小姑娘，叹口气说，“爱情是不分种族的。”
韩子彦轻笑，说：“我可还记得有人曾经说过仰慕我许久，但自知云泥之别。”
晴光被他一堵，却犹然嘴硬：“我是被你严刑逼供到脑子进水了。”
韩子彦扬眉：“仰慕我就是脑子进水？”
晴光还想再顶嘴回去，却放弃了，很无奈说：“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是太无聊了吗？”
韩子彦终于大笑起来。
妲拉在一旁带路，她听不懂两人在说些什么，只看到晴光的笑容就觉得碍眼，心里不舒服，直觉不想让他们再交谈下去，眼珠一转，拉着韩子彦的手臂问道：“韩大哥，为什么她的父亲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晴光瞥一眼妲拉的手，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看着韩子彦。
韩子彦无奈摇头，回答道：“晴儿家书香门第，我一介武夫，和我在一起实在是委屈了她了。”他含情脉脉的望了晴光一眼，果然妲拉立刻向她投来愤怒的眼光，晴光虽然不知道韩子彦说了什么，然而用脚想也知道必然是火上浇油的，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妲拉说：“韩大哥怎么会是一介武夫，你斯文有礼，却又比我们邬都第一勇士还要英姿过人。”
韩子彦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只问道：“你家在哪儿？”
妲拉伸手虚指湖的另一边：“就是那儿，有烟的地方。”她想了一想，又说，“我娘放羊去了，爹爹和哥哥在家中炼药。”
韩子彦心中明白，说：“原来你父亲是都合。”穆穆地处极西草原，草药资源丰富，当地人若有病痛伤患，多就地取材，以草木直接入药，十分方便。用草药的大夫也被称为都图，然而都图医术并无系统，大多口述言传，凭经验积累，而且穆穆千里草原，外出放牧之时若生急病，往往难以找到合适的药材。因为另有一派大夫崇尚大庆的药物分类，药丸制作，以大庆炼药之术来提炼草药，这类修习炼药的医师即为都合。然而制药一术十分复杂，即便在大庆也需要老师亲身教授，学徒多加试验，更何况穆穆了，是以一个好的都合十分难得，各部落都会想方设法抢夺过来。
若她的父亲果真为都合药师，只要他愿意，自是可以身居高位享受荣华。可那处木屋……韩子彦远远能够看见，显然十分简陋。
韩子彦沉思，他不想在此处牵涉太多，他并不确定秋商是如何向外宣布胡和鲁的死因，说不定现在穆穆一族已经全境通缉他们二人。他开口道：“妲拉，我有个不情之请……”他面上带笑，俊朗非凡，妲拉不禁面上一红，轻声回答道：“是什么事？”
“晴儿面皮薄，若是说我们私奔出来她会害羞，我想请你对父母说她是我的妻子。”他语调十分温柔，妲拉觉得秋天的风变得暖洋洋的，枯叶的气息也变得极为馥郁，可心里却不知道哪里酸了一下，酸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性子极为要强，昂着小脸，说：“恩。”她已经没有办法说出更多的字眼来了。
韩子彦依旧笑容温和，他说：“这是我们的秘密。”他眨眨眼睛，像是在开玩笑。妲拉心中又甜又酸，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怔怔看着韩子彦，韩子彦摸摸她的头发，说：“谢谢你，你真像我的妹妹。”
妲拉紧紧咬着嘴唇，心中情绪复杂的不能用言语来表述，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是什么了，一会想哭，一会又想笑。
晴光在一边看不下去了，她拉韩子彦的衣服，小声说：“够了，收好你的荷尔蒙。”可怜的妹子是做了什么孽，被这个男人调戏成这样。
韩子彦很无奈的样子：“我说她像我的妹妹而已，你想什么呢！不过什么是荷尔蒙？”
晴光干笑，避重就轻：“那能不能麻烦你不要笑成这个样子……”
韩子彦叹口气，收回手，从善如流：“走吧。”
妲拉终于回神过来，面上却更红，懊恼极了，自己怎么直愣愣盯着他看，肯定很傻，一定被他讨厌了。她一面想着一面心不在焉带着路，三个人俱是各怀心思，竟沉默了一路。
哈尼泰湖果然无比巨大，三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了妲拉家中，简简单单的一间木屋，与穆穆人色泽鲜艳的居所不同，简洁的很有一分大庆意味。
妲拉打开院门，对韩子彦说：“我去跟爹爹说一声。”她走了进去。
韩子彦四下打量，院内种植了各式草药，屋中隐约漂浮着阵阵药香。他向晴光解释什么叫做都合，晴光听了不断点头，心想这不就是中成药药师。
不一会儿妲拉便和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那男人十分消瘦，腰背微驼，面上满是胡髯，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然而一双眼眸却是冷静精明，活脱脱一个科学怪人。
他开口，声音听上去比长相年轻许多：“远方而来的客人，我是呼和。”他欠了欠身。
韩子彦回礼道：“主人，我叫做韩允，这是我的妻子赵晴，冒昧的打扰您，我们愿意银子交换衣服和食物。”
呼和打量着他们：“妲拉说你们是来自沧州，因为遇到秋商骑兵，逃亡之中迷失了方向。”
韩子彦姿态谦逊：“是，我们两原本沿着官道西行，经过秋商一部是被骑兵追击，奔逃之中丢失了行李，也迷了路。”
“你们为何来穆穆？”他沉声问道。
韩子彦还没来得及回答，妲拉担心，抢先回答道：“爹爹，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呼和回头瞪眼：“你大呼小叫什么。”
韩子彦微笑，对妲拉点点头，示意她放心：“我和妻子是逃出来的……”
妲拉急忙插话道：“正是如此，有……有官绅觊觎她的美貌，他们没有办法，只能逃出沧州。”她倒有急智，不过也只怕是因为她对大庆官员的印象便是如此不堪，才能脱口而出。
呼和见晴光美丽过人，心中已经信了大半，却又问：“那为何往西边来？”
韩子彦叹息道：“官官相护，我们在沧州已无容身之地，只能背井离乡。”
呼和又问：“那你们有何打算？”
韩子彦回道：“我们这一路又累又饿，想寻个地方休息一下。其实我们这一路前来穆穆，愈发觉得逃避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我们还是想回到沧州。”
他回答的不卑不吭，言下之意是不会逗留太久为主人添麻烦，呼和想了想，侧身说道：“进来吧。”
妲拉领着他们进屋，小声说：“韩大哥，我爹就是这样的性子，总担心别人是冲着他的药来的，你不要介意。”
走在前面的呼和轻哼了一声，妲拉紧紧闭上嘴不再说话。韩子彦眼中带着笑意，说：“都合药师极为可贵，是当谨慎一些，免得别人别有用心，我怎么会介意。”
呼和冷冷开口：“看来韩公子对穆穆十分熟悉。”
韩子彦颔首：“沧州临近穆穆，更何况家中有长辈是来自穆穆。”
虽然两族常年交战，然而民间往来甚多，嫁娶之事也常有发生，不足为奇。妲拉却惊喜道：“怪不得韩大哥穆穆话讲的这般好。”
呼和斜睨了女儿一眼，长须微颤，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韩子彦低垂眼眸，夕阳在天际拖出了一抹红霞，脉脉含情的照出地面上的人们，此景美丽宁静，晴光微微叹息，她完全听不懂三人的交谈，虽不担心韩子彦把自己给卖了，却有一种莫名的忧心从心底缓缓升起，说不清道不明。
但愿，是自己多心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草色烟光残照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