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千枝万叶风飕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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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千枝万叶风飕飗（下）
事实证明这师徒几人的行事模式实非常人能够理解，叶煌居然点头道：“我那封书信措辞含糊，只说有人欲行刺于王，让他速归，也不曾透露身份。我原本是想将一切都布置好，他并不愚笨，回来之后自会控制局势，登上宝座。”晴光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一番条理清晰的分析来，忍不住问道：“还有什么未说的话，索性一次说完吧，免得我提心吊胆的，被你弄得有些晕头转向。”
韩子彦却出声打断，他轻哼一声，道：“你就如此确定能伤得了我。”
叶煌有些尴尬：“我不曾料到你居然猜到我另有图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一开始。”
叶煌瞪大了眼睛，可他双目委实狭长，这一瞪倒显得有些装腔作势的滑稽：“我哪里露出破绽……”
“你故意行事古怪，言辞真真假假，难以分辨，差点也骗到了我……”韩子彦淡淡说，“只是从你说出要我杀了你师兄之时，我便心生疑惑。按你所说幼年生变，险些丧命，是你师父救下了你，抚养长大，教书识字，他是个惊采绝艳之人，你钦佩仰慕崇拜于他，却为何杀起他的徒弟来却是一点都不手软，你不怕师父伤心责罚吗？而你又与叶影私交甚笃，不想与师兄有所嫌隙，我便猜你之所以不留余地，是想事成之后以死谢罪……这般一想，便自然明白你哪些话真，哪些话假了。”
“都说定西王世子狡黠如狐，我果然瞒不过你……”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韩子彦负手问，“你为何挑中了我，你也说我不轻信于人，邀我做同伴并不是好选择。”
“其实只是你刚好出现在我的眼前了……他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我不能再等。”
韩子彦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叶煌又说：“三王子应当会带来大队人马，我们便顺应情势，将这戏演的逼真。”
韩子彦扬眉，神情却比月色更为清冷：“你情绪转换太快，主意亦是多变，你觉得我还敢再信任于你？”
“至少我坚持了二十年杀他，所以还是有我愿意坚持下去的事情，不妨多信我一回，反正你也不会有损失。”叶煌说的竟有些无赖，忽而又面色一正，道，“我也想尝试一下，这次自己能坚持多久。”
叶珞也在一旁插嘴道：“极是，师傅师妹和我都会好生看着他的。”
韩子彦觉得自己已无法忍受体内燥动，枪身被手握之处滚热灼人，他双手愈发用力，咬牙看向晴光：“你觉得呢？”
晴光正认真听着，话语权突然掉到了自己身上，不解看眼韩子彦，他神色无异，却缓缓眨了下眼，神色略微闪动，似是别有深意。晴光一下子却觉得心中莫名燃起怒火，只想着他明知是局却不提醒自己，眼下有希望自己是多多聪明能够懂得他这么一眨眼的未言之意。
无名之火来去皆快，晴光再一细想，发觉自己生气的到底还是他不曾出言提醒自己，明明对他能不能带自己离开都已经不抱希望，为何还执着与这细枝末节的小事情上。她抿了唇，一面思索一面说的极慢：“至少也先给我解药吧。”
叶煌面上一红，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都递给了晴光。
晴光想想又说：“还有他的。”她斜举起手，指向韩子彦，她估摸着韩子彦难再启齿索要解药，便不记前仇好心一回。
叶煌面上更红，轻声道：“这……实在没有解药，忍一忍便好了。”
韩子彦无奈轻咳，晴光心中恶气稍减，忍不住想要开怀大笑，到底还是忍了下来，装模作样耸耸肩，又说：“虽然你骗了我们，又给我们下毒，但人心总是如此冷酷自私趋利避害。我想责怪你也无法出口。我自己就是这样热血冲动容易相信人好蒙骗的性子，总不能强求你跟我一样。”这一番话自说的叶煌面红耳赤，双唇嚅嚅，不知该说点什么。
大概晴光心中怒气散尽，脑筋也灵光了一点，她似乎突然有些明白了韩子彦的意图，果然是奸诈之人，是要自己来做坏人。可是……她心中却是不解，这一路之上韩子彦话语甚少，明明胸有成竹，但总是要将自己推到前台，说话，判断，站队……不论好人还是坏人，他都让自己一个人做了，这却是何意？
她忽然觉得这事古怪之外还透着古怪，不由看向韩子彦去，他紧紧蹙眉，看起来十分不舒服，竟没注意到她的眼神，晴光只得继续和叶煌说话下去，打一巴掌揉三下：“虽然不怪你，可要我像之前那样无条件信任于你，那也是绝无可能了。”
叶煌凝思片刻，问：“我要如何做？”
晴光慢慢走到胡和鲁尸体之前，他死去不久，尸身尚未僵化，面庞之上仍留有血色，然而眼睛却睁开，眼珠僵硬突出，如死鱼眼一般泛着白垩之色，晴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死人，心中咯噔一声，不禁稍微有些害怕。
也难怪，原本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赛先生的脑残粉，可不论是谁亲身经历了灵魂转移这样的事情，都会对鬼神之说心生畏惧。
可晴光本就胆大，定了定心神仍是上前一步，将刺在胡和鲁胸间那柄短刃拔了出来，刀身银亮，未凝的鲜血沿着刀刃处颤巍巍的凝聚了起来，晴光赶紧将刀放平，几粒豆大的鲜血在刀面之上慢悠悠滚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仿佛红珊瑚一般。
晴光持了刀放到灯火之上去烤，众人看着却都不明白她意欲何为。眼看那血变得粘稠起来，晴光招手让叶煌过来，拿住他的右手捏了捏刀刃，留下几个清晰的指印。她小心翼翼将刀收了起来，道：“这刀大概是你用惯了的，送给我赔礼，不心疼吧。”
叶煌才明白她的意思，无声一笑：“这样你便能放心了？”
晴光叹口气说：“若是三王子愚笨到将那封信烧了，或者你又能狠心杀了曾救助过你母子的兄弟，那我也没有办法。只不过……我其实还是愿意相信你并非恩将仇报之人。这只是为了让你们互相放心，好好合作。”
“既然如此……”叶煌不再继续这个问题，他看向韩子彦，“还等什么？”
韩子彦默默调节气息，听到此处，顿时眼眸一抬，有一种不屈的战意弥漫了开来，似乎天地之间独他一人，傲视山河。他提枪指向叶煌，傲然道：“你准备好受我一枪了？”
叶煌苦笑：“便是没准备好，也只能当做准备好了。”他脸上犹然带着笑意，眼眸冷意更甚，提声喊道：“来人啊，有刺客……来人……”
便在此时，晴光觉得眼前一晃，那身形矫若游龙，继而才有一道枪气直入屋内，掠起她一缕额发，轻飘飘扬起，绞断，在眼前飘散一地，最后听到枪头颤动的声音，在空中震出波纹，屋内一事一物一举一动都顺着纹路波动扩大到晴光眼前。这一切发生的如此快，只在眨眼之间，却又如此慢，慢到每一个细节她都可以看的那么清楚，仿佛影片的慢镜头一样，晴光看见韩子彦破窗、举枪、直刺、侧身……再回神过来时，叶煌已经被劲气震出几尺，肩头血喷如泉，他萎靡于地面色惨白，只觉得右肩骨头全部碎裂，疼痛难忍，他知道韩子彦这是警告，告诉自己原先设局杀他的念头多么可笑，也告诉自己如果再有算计，便是千军万马之中他也是能一枪取了自己性命。
原来，方才与叶珞相斗他还未曾用尽全力。叶煌低头，出了一身冷汗，方才那一枪简单之极却也难挡之极，他虽然是放弃抵抗，可此刻回想起来，自己居然无力也无法抵挡……这大庆人果然不容小觑。
这一枪击中，韩子彦不再看叶煌，长臂一身，拉了晴光过来，纵身跃上了屋顶。侍卫蜂拥而至，晴光看见整座宫殿之内四处都有火光亮起，密密麻麻不知几许……而这偏远院落之外，已有几个离得近的侍卫正在砸门，眼看就要闯入。
韩子彦忽然问她：“晴光，你害怕吗？”
晴光如实回答：“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又很激动，觉得有些热血沸腾……”
韩子彦掌心滚烫，冷笑一声道：“你沸腾什么，你又不曾……”他没有再说下去，晴光乖乖闭嘴，韩子彦又问：“你相信我能带你出去。”
晴光很是犹豫一下：“我……”
韩子彦哼了一声，拎着她空中纵跃，专挑人少灯暗的地方走，不一会，侍卫便发现了他们，吆喝一声，手中不论刀枪剑戟统统招呼了上来。
韩子彦将晴光护在了怀中，左挑右当，鲜血四溅，晴光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只觉得自己忽高忽低，如坐过山车一般，端得惊险。韩子彦带着她又冲出一阵，气息渐渐不稳起来，晴光只觉得手触之处愈发滚烫，如果他不曾中那春药，如果他不曾带着自己……那是一定能逃出的吧。
晴光忽然觉得有一点忧伤，也不能怪韩子彦不提醒自己叶煌的阴谋，因为自己确实就是这样毫无长处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人。她轻轻叹口气，说：“如果把我丢下，你……”话还未说完却被韩子彦打断，他喘息道：“你觉得我是会用女人性命保自己的人吗？”
“这样又有什么不好？”更何况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呀。晴光可不敢把后半句说出来。
韩子彦声音带着怒意：“我不是为了两族休战将自己陷入如此险境……”
晴光伏在他身上，感受着他抬手，转身，杀敌，或是后退，问：“那是为何？”
韩子彦轻笑，扬声道：“这样的秋商，这样的穆穆，实在太无趣了，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人逼迫无奈的感觉了，安逸太久，易让人颓废……”
晴光猛然明白过来：“原来你只是找人陪你玩玩。”她张开了眼，刀光剑雨之中韩子彦身形如同天神，他微微一笑：“便是如此……”
他真是个疯子，是个变态！自己怎么就笨到相信他忧国忧民精忠报国死而后己的！白白被自己的瞎想乱感动了一把！
韩子彦似是猜到她面上表情，又说：“即便到现在我也不相信叶煌，他心思繁重，必然别有所图，可我会助他当上穆穆首领，你可知为何？”他感到身后有人逼近，枪身一转，刺入身后那人肋间，晴光睁大双眼看着那人面容逼近，然后闷哼退下。
四周人声嚷嚷——“他们在这里。”“快来抓刺客。”
“你是觉得穆穆如今势力太弱，希望出个出色点的首领，最好能同你势均力敌，好陪你过招。你疯了。”晴光轻声说。
韩子彦气息更喘，他连过两人，又说：“不然呢，皇上不愿出兵，韩氏一族只能世代守在这里，陪散兵游民玩耍……”他居然笑了一笑，“你不觉得我做这事太过屈才？”
“所以你想要终结这一切？”他从不曾同自己说过这么多话，晴光觉得自己到此刻才真正了解他在想什么……可是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韩子彦没有再理她，在晴光的身后，韩子彦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傲然挺立的身影，那身形自黑暗之中慢慢浮现，顶天立地，如一座高山一般巍然耸立，钢铁铠甲，壮硕无比。
晴光感觉到韩子彦停下了脚步，便转首看去，也觉得来人强壮骇人，身体简直要遮云闭月，而那全身的盔甲更是让她脱口而出三个字：“EVA？”
韩子彦稳住身形，道：“这是秋商部落第一勇士，外号阿福。”
阿福，卷福？新世纪福音战士？晴光发现自己越是紧张思维却越是涣散，她赶紧摇摇头，小声问：“很厉害？”
“或许，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大庆勇士……”韩子彦毫不心虚说着
太自恋了，不过，他好像没有说自己是大庆第一勇士，这就是他难得的谦虚了吧。晴光正忍不住想出言讽刺上几句，却听见后方传来一声寻衅：“你竟敢伤我师弟。”她叹口气，这话本当说的万分激愤并且沉痛，可是叶珞却说得轻轻飘飘，风一吹便零落无痕，也算是一门本事了。
叶珞身形未到，那阿福便出手了，他使的是一对流星锤，每个都比晴光脑袋还大，只怕一锤下来，晴光的脑袋便没了。阿福却是轻松的很，手向前一伸，两个圆滚滚的铁锤便飞了过来，一点都不受地心引力的作用，还挟风雷之声，来势甚是凶猛。
韩子彦知道身后有叶珞，也不退避，步法微妙左右一闪，便避了过去。
这大概便是凌波微步了吧，晴光叹为观止了一番，眼角余光望见黑衣叶珞手一扬，无数牛毛细针便飞得满天空都是，月光下泛着点点银芒，甚是好看，却也甚是危险。
那针也真是奇怪，满世界乱飞，却能不误伤了侍卫，绕过重重人群，向晴光二人慢慢逼近。晴光出声提醒：“小心……”她刚说完这两字，满眼成千上万的细小银针竟一下子没了，汇集成一根硕大的银针，依旧是缓缓向两人前进。
虽然这针看起来和针灸银针并无不同，晴光却不敢伸手去碰，她还记得方才韩子彦说过这针名为夺魂，光听名字便知道是要了无数人的命。
原来方才交手之时，叶珞也未曾用尽全力。
晴光伸指点点韩子彦的肩膀，说：“叶珞在你身后。”
韩子彦知道凶险，却并不避开，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前，阿福身后数十手持弓箭的士兵，更在那之后，有一个清瘦的男子，白衣无暇，却与一般穆穆人不同，看起来甚是文雅。
晴光见韩子彦并无反应，别无他法，见那银针速度缓慢之极，只得尝试伸手出去用衣袖扇了一扇，原本只是无奈之下的一个举动，并不曾报什么希望，却不料这一拂之下银针尽数散开，漫无章法四下射去，转眼之间便倒下数人。
实在是太过震撼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这样一个绝顶高手的，晴光心中无限狐疑，这时又听见远处叶珞一声闷哼，也倒了下去。叶珞声音原本很轻，这一记闷哼倒是憋得无比沉重。晴光明白了过来，实在是不忍心再去看了，这位仁兄演的未免太假了一些，以为自己是在歌剧舞台吗？
解决了叶珞的问题，她看向身后，那白衣青年容貌隐藏在明亮灯火之后：“便是你们欲行刺父亲？”
原来这就是叶煌口中那对他母子有恩的三王子苏德。韩子彦显然对他颇有忌惮，也不回话，浑身精气凝聚，显然是严阵以待的架势。
苏德见得不到回应，眉宇一凝，道：“那便留下命吧。”他右手一扬，有尖锐哨音发出，数十弓箭手齐齐扣弦扬弓，所有箭矢同时射出，漫天交织成一张箭网，密密麻麻，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嗜人的幽幽蓝芒。
韩子彦长吟一声，飞身而起，银白枪身在空中幻化成一带烟霞，枪头更是挑出数朵硕大无朋的嫣红花朵，竟将身前所有箭矢挑落了下来。晴光看的心惊胆战，正欲缓上一息，第二波箭雨又迎面而来，未有喘息。韩子彦左手揽她，右手持枪，眼眸中精光闪现，反而上前一步，又挑出几朵枪花……接着又是第三轮，他气息已然急促，枪花愈发巨大，显出沉郁血色，似有不详。
晴光反而定下心来，若是这样没完没了下去，他早晚力竭，以蛮力对抗这样的阵法实属不智，韩子彦必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这一困局要如何才能脱围？她紧抿双唇，目不转睛看着那数十弓箭手，想要寻出解法来。
幸好这弓箭也只能连发三轮，三轮过后箭矢来势顿停，又听见苏德说：“你若束手就擒，我可以免你万箭穿心，留你尸体体面。”
韩子彦落于地面，他已汗湿重衣，气息沉重。他早听闻秋商三王子沉迷器物，研制出不少小玩意，原本只是供自己狩猎之用，不料用在战场之上却能实力大增，难以抵挡。前年交战之时这三箭连珠便令沧州军吃了暗亏，幸好秋商派出弓箭手不多，这连珠法又需目手心一致，极耗体力和心力，无法大规模装备，纵是如此，这阵法的威力也不容小觑，若是穆穆军队能大规模使用这种箭术，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他被逼被激，反而愈发战意弥漫，沉声道：“胡和鲁抢我恋人，我堂堂大庆男儿，怎能受此屈辱，我便以一柄长枪，迎战你连珠箭法，倒看看你如何能令我万箭穿心。”
恋人你个头，晴光不禁面上一红。苏德闻言沉默一瞬，轻声道：“便是父亲抢你恋人，也罪不致死。我钦佩你的勇气……你死后我会将你的尸体归还大庆。”他似乎不忍心再看，转了身扬手，催命的哨音与箭矢齐发，仿若修罗地狱。”
晴光睁大了眼睛，她又有那种朦胧的感觉，那些箭支速度明明极快，却又极慢，慢到她可以看见箭支卷出的苍白微小气旋。她觉得困惑，不禁伸手想去捉住左侧飞过的箭矢，一伸手却摸了个空，而那凌厉气息已将手心割破，几滴鲜血涌了出来。
韩子彦一柄长枪对阵，他内心焦急，却愈发沉寂，威力越大的事物弱点必然愈发致命，这箭法也不例外，只是它的弱点在哪里？他不再浪费多余的力量，只挡开了身前那一方天地之间的箭矢，而将更多的力气用在了凝视和沉思之中。
这一次过了四轮才停下，韩子彦气息开始凌乱，黑衣被箭气割裂了许多，他却将晴光护得极好，不见一点损伤，除了……掌心的割伤。晴光看着血珠顺着掌纹滴下，这箭矢果真威力极大……可是……她想到了什么一般，抬头向对面看去。
那数十弓箭手接连射出四箭，也都已精疲力竭，晴光看的分明，他们伸向身后取箭的右手不再坚定，并且微微颤抖。
她也无暇去思索自己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急忙侧首小声与韩子彦说：“你看他们拇指与掌心之间。似乎不仅仅只有扳指……”
在那些弓箭手抬起右臂的时候她看见他们掌心之间统统都有一片黝黑，虽然看不清是什么，可必然与这连环箭法脱不了关系。
韩子彦只注意了他们拿箭装箭射箭的过程，并不曾特别留意他们掌心有何不同，听了晴光这话，略一凝思，提脚自身前挑了一只箭矢拿在了手中，看也不看，抬手掷向对面，这一套动作端得行云流水，潇洒之极，晴光只来得及感叹果然好身手，便听见对面一声痛呼，那随意丢出的箭矢不偏不倚扎中了一名箭手的右手，那人捂手痛呼，而自他的掌心，一个黝黑的小小物事掉了下来。
晴光看的暗自咋舌，心想若是人人都有这样的身手，那两军对战之时弓箭手还有何存在的必要。
韩子彦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气息不畅的开口：“两军对战时弓箭手都藏在盾牌之后，相隔至少百丈。这次也是因为他们抬手取箭才能一击而中，在战场之上便连我也做不到。”
“便连我……”这语气是有多自持，晴光却意外的第一次没有起针锋相对之心，只问：“那如今你有什么法子？”
在这草原的深夜重雾之中，他额头已有冷汗凝聚，却居然还笑，道：“他们现在已经装好了箭。我们不如祈祷这一次的箭不超过四轮。”
晴光知道他中了情药，本就气息紊乱。这两波下来，纵然有盖世神通，只怕也已不支。她想了想，只说：“放我下来吧，我躲在你身后，不会有事。”
韩子彦闻言纵声大笑，却将她揽得更紧，道：“做我韩子彦的女人，还不需如此小心忐忑。”
此时情况危急，晴光也不去与他抬杠，只轻声说道：“小心。”
话音刚落，晴光便听见风声呼啸，万千箭矢迎面而来，声音有如风雷。这一轮却是比之前更为惊险，而每一支箭所画出的弧线在眼前却又如此清晰，晴光看见每一个弓箭手都是手持两只箭，分别射向左右两个不同的方向，他们每隔两人为一组，共分三组依次射箭，故而箭网杂乱中别有次序。
韩子彦“咦”了一声，显然没想到这一波竟是这么个阵势，他仗枪而看，眼神中讶异之外更多的是赞赏和隐隐掠过的一线杀机。
世上的脚法大多是和阴阳五行衍生而出，这一套双向箭法却是正反两向，令人难以躲避，只不过此刻它并不完善，尚有破绽。韩子彦薄唇微微扬起，眼中暗黑杀意更甚，这个苏德，既生为穆穆人，不能为大庆所用，那便不能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千枝万叶风飕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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