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华记事》十一夏

5、第五章 子欲养而亲

　　其实也还是有希望的，安驸马永远都能想到办法，他把公主带到宗仁府，下令把罪僧明空带上来，不多时，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囚衣，头发已经长出青茬的明空被带到公主面前。明空看到驸马在堂上坐着，先是一缩，待看到驸马怀里的公主时，脸上一喜，大声喊着：“雅雅！快救救我！快要他们放了我，放我出去啊！我一出去我们就成亲！”
　　乐雅公主听到昔日情人的声音，不禁微微一颤，虽只是微小的动作，还是被驸马捕捉到了，不由得一喜，也不阻拦，任凭明空叫喊求饶。但是公主也只是最开始的时候动了一下，接下来还是毫无反应。不过这样也就够了，这说明公主还是听得到外界的声音的。驸马心里想着，下令侍卫用浸了盐水的树革捆住明空，然后往他身上撒痒痒粉。明空身上本来就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此刻沾了粉末奇痒无比，不自禁的在地上蹭，越是蹭，那树革就捆的越紧，伤口混着盐水，又疼又痒，明空先是大叫，不停的喊着乐雅，求着乐雅救他，到后来人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躺在地上抽搐。乐雅却始终端坐在驸马怀里，面无表情的看着明空在地上翻滚。
　　驸马对这个结果又失望又开心，失望是这样做也没能让公主醒来，开心的是这说明公主也没有那么喜欢明空。驸马正准备带着乐雅离开的时候，就听到明空缓缓地说：“乐雅！你不救我没关系，大不了由着驸马骗你一辈子。”
　　驸马停下了脚步，先是低头看看公主的表情，发现公主依然没有反应之后，放心的转过身，淡淡的说：“你放心，我再怎么样也是为了乐雅好。你就安心的去吧，我自会护她一生。”说完对侍卫点了下头，侍卫立即上前，押着明空就要退下，明空使出全部的力气，挣扎道：“乐雅！你不想知道你父皇怎么死的吗？你问驸马啊！你问他啊！”
　　乐雅听到这句话，动了动，嘴唇微微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又归于平静了。驸马着急的挥了挥手，明空终究挣扎不过，被押下去了。只是那凄厉的喊声，回旋在大堂里，久久不曾散去。
　　驸马看向公主，急切的说：“乐雅，你听我说，你父皇的死因我确实知道，但是我不能也不想告诉你。这一点，也是你父皇要求的，我们都希望你快快乐乐的活下去。你父皇他不希望你背负太多的东西去生活。你且安心，一切有我。”乐雅抬头静静的看着驸马，黑黑的眼瞳明亮异常，里面却没有驸马的身影。乐雅公主依然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动也不说。
　　驸马不甘心，一回宫就叫了御医来，可还是那句话，要公主自己愿意。虽然说之前暂时有了反应，可是刺激一消失，公主又退回自己的世界了。驸马问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刺激到公主？才能让她回来？！你们不要给我含糊其辞，直接点！治不好我不怪你们！但凡有方法，你们且说出来一试！”
　　几位御医，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位胡子最长的站出来说：“其实驸马可以用公主最关心最在乎的事情或者人去刺激公主，也许有用。但是微臣也不能保证。”驸马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回句：“有劳了。来人，赏。”
　　御医千恩万谢的退下后，驸马陪着公主坐在桌前坐了一下午。公主低头看着地面不说话，驸马看着公主也不说话，整个雅乐宫的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
　　终于，天色渐暗的时候，驸马吩咐宫女们上菜，又另外吩咐再上一壶酒。公主这几月就像个木偶一样，从吃饭到如厕到沐浴到就寝，全是驸马一手张罗。驸马这段时间倒是没觉得麻烦，只自我感觉和公主更亲近了一些。于是，这天吃饭的时候，照例是驸马喂什么，公主吃什么，驸马坏心眼的喂了公主一壶酒，公主也面无表情的喝下去了。
　　虽然公主心理上拒绝和外界联系，但是生理上还是有联系的。于是公主很无奈的……醉了。驸马也喝了很多，不停的叫人加酒，到后来，驸马自己都不知道是他喝的比较多，还是公主喝的比较多。只知道两人都醉了，遣散了宫女，驸马牵着公主，两个人歪歪扭扭的走到院子里，拉着公主躺下，让公主枕着他的腿，然后开始自认为很浪漫的看起了星星。
　　但是驸马忘记了现在已经是深秋，入夜后，温度嗖嗖的降，风呼呼的吹，这样的夜晚出来看星星，只觉得脑袋都被吹得疼。此时驸马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抱着公主坐在树下，开始说醉话。一会拉着公主的手说：“雅儿，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啊，比你房里的夜明珠还要亮。你再看那颗，还有旁边那颗，连起来看像不像一个酒壶？”公主虽也醉了，但依然是面无表情的靠在驸马身上，沉默的不说话。由着驸马拉了她的手东指西指。
　　驸马自娱自乐了一会，看公主没有反应，于是捧住公主的脸，逼着她看向自己，很不开心的说：“雅儿，你怎么不说话呢？我看那光头带你看过星星，你那时很开心啊，怎么我带你看就不高兴呢？雅儿，你是不是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不喜欢我了啊？”
　　公主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驸马，驸马安静的和公主对视了一会，突然哽咽的说道：“对不起，雅儿，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你不要这样了，雅儿，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了！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回来？公主，你不要这样折磨我了。我要怎么刺激你？你那么喜欢明空，我杀了他你也没有醒来，我呢？是不是我死在你面前，你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驸马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高，完美实现了一段话从内疚到悲伤到愤怒的转换。
　　要不怎么说冲动是魔鬼呢，驸马熊熊的怒火被酒焚烧掉最后一丝理智，他冲进房间，拿了以前皇帝赏给公主把玩的佩剑，又冲了出来，把剑塞到公主手里，就要往自己身上捅。却因为喝醉了，手也使不上力气，只划破了皮，隐隐的有血渗了出来。但是这都不算什么，时隔两个月，他终于听见公主沙哑着嗓子轻轻的说：“驸马，你不要这样。”
　　公主松了手，把驸马扶进屋里，一边亲自为驸马处理伤口，一边轻轻的说：“驸马，你逼着我醒来做什么呢？我的父皇不在了，母后也死在我面前，我醒不醒来又有什么区别呢？你根本不曾体会过我的痛苦，还记得以前夫子教我念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也只是念念，因为那时候我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所以我也没有这样深切的体会到其中的切肤之痛和无可奈何。就像驸马你也不曾体会到我现在的心情。不管你怎么说，不在的毕竟不是你的父母。你不会明白我以后要面对什么，从今以后我闯了祸没有人来教训我了，也没有人把我挂在嘴边时时念着我想着我了，这皇宫也不再是我的家了，我以后再也不能任性，因为没有亲人在前面为我遮风挡雨了，以后的生命里，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都没有父母同我分享了，所有的一切都要我自己去面对。我害怕，真的很怕，生离死别真的是很残忍的一件事。可是最残忍的是，我还要带着他们的期望活下去。可是你不一样，驸马你满腹诗书，离开我，你可以重新入仕，凭你的才学，一定可以得到重用的。到时候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官家千金，你一样可以过的很好的。你这么固执的要我活下来，不过是害人害己。”
　　驸马本来满心欢喜的看着公主为他处理伤口，听了这话，脸上再没了喜色。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公主，你还喜欢我吗？哪怕一星半点也可以。” 乐雅涂药的手停了一下，接着边涂边说：“应该还是喜欢的吧，只是驸马，我自己也不知道对你是感谢比较多，还是不掺杂任何其他因素的喜欢比较多。驸马你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吗？你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我的容貌还是地位，还是因为答应了我父皇要照顾我一辈子？你对我，是纯粹的喜欢吗？如果我容颜不在，一无所有，你也愿意这样守着我吗？我自知自己任性骄纵，目中无人，这样的性格，如果配上平凡的容颜，你还会喜欢吗？”乐雅公主说完把药放在桌上，看着驸马。
　　驸马先是一愣，然后开始笑了起来，他笑的十分豪放，甚至吵醒了院落里正好眠的鸟儿，公主不明白驸马在笑什么，正要问，就听见驸马说：“公主殿下，我的确不喜欢你，你任性又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大吵大闹。从来都是我让着你，你也不懂体谅人，犯了错只知道撒娇逃避，一点用都没有，但是怎么办？我答应了你父皇要照顾你一辈子，所以不管你乐意不乐意，不管我喜欢不喜欢，这辈子我们都要一起凑合过了。”
　　驸马说完，唤来侍女，命令她传令下去，他要即刻起驾回公主府。然后走回桌边，看着端坐着一语不发的公主说：“我要回家了，你回去吗？”
　　公主愣愣的抬起头，看着驸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就呆呆的看着驸马过来牵了自己的手说：“来，我们一起回家。”公主感受着驸马手上传来的温暖，只觉得未来也许还有美好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啊～生活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