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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世间安得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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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先皇故去以后,三皇子圈禁了太子,发配了五皇子去边远的封地,斩杀了一批对他不服的大臣,终于能够放下心来处理朝政了。而乐雅公主和驸马自从回了公主府就开始收拾行装,用驸马的话说,要带公主散散心,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希望能因此治治她的臭脾气。
尽管两人已经再三要求轻装简行,但要带的东西还是装了三大车,因为驸马也没说去哪,公主只好四季要用的都吩咐着带了一些,好不容易两人确定了日期准备出发的时候,皇宫里又来人说皇帝宣驸马进宫。
三皇子自登基以来,乐雅公主就没有见过他,也没有问太子和五皇子的下场。父皇病逝的那天,她已经充分了解到皇位对其他人的诱惑,皇子们对权势的追求甚至超出了对血缘亲情的渴望和羁绊,他们平素温文尔雅,兄友弟恭的面具在这一刻全部摘下。自那一刻起,乐雅就对所谓的亲人完全失望。听闻最后是三皇子拿到了皇位,也没有多问。
但是此刻驸马平白无故的被三皇子召见,难道这表示三皇子准备对自己下手了,可是自己一个公主有什么值得他忌惮的。乐雅公主不明白,驸马也没有解释,只是替公主拢了拢衣服,然后亲了下额头,低声说道:“雅儿,我去去就回,你先走,我待会自会赶上你们,切记不要单独行动,和侍女们待在一起,等我来找你。”
乐雅公主不明白驸马为什么突然说这么一番话,但是看了眼驸马的脸色,选择乖乖点头,然后上马车走了。驸马看着公主的车架渐行渐远,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最后再也看不见了,这才对来宣旨的太监点点头,说道:“走吧。”那太监似是十分畏惧驸马的样子,点头哈腰的见驸马出了门,这才舒了口气。
乐雅和几个侍女并侍卫一共五辆车,待要出城门的时候,被守城的兵士阻拦,车夫报上公主的名号也不管用,最后还是乐雅恩威并施,拿出先皇的佩剑,才勉强被放出城。一行人出了城,乐雅便提议等等驸马,但车夫不肯,只说驸马交代不准停,需一路东行,他自会赶上来。乐雅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这公主府竟然是驸马说了算。料想驸马也不会把她怎么样,乐雅公主便放心的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觉得一阵寒气迎面扑来,乐雅睁眼一看,却是驸马的脸近在眼前,吓得公主“啊”的惊叫了一下,安驸马被这反应逗的笑了起来,然而笑着笑着却开始咳嗽了。公主不由得担忧起来,提议到下一个镇子便停下来看病休息一段时间。驸马一听就拒绝了,只说迫不及待要去东边看看海,看看江南风光。乐雅公主便半信半疑的由着车夫赶路了。
只是驸马的谎言并没有持续多久,车队在前行不久便停了下来,外面静悄悄的半点声音也没有,驸马脸色一变,一边掀帘子去看发生了什么事一边交待公主趴下来,无论如何不要出来。然后用枕头靠垫什么的把公主盖的严严实实的,这才出去。
公主躲在车里,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听到外面一片寂静,待驸马出去后,才有一人说道:“安远墨,皇上谅你助他取得皇位,本以为你是可造之才,没想到你就是这么回报皇上的。”
公主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有一种难言的疼痛在心里蔓延开来。她屏住呼吸,听见驸马冷冷的说:“皇上已经答应放过我和公主了,我也向皇上保证再不踏入皇城一步。你们这是干什么?出尔反尔是君子所为吗?!”
那人却是轻蔑的嗤笑一声,然后说:“只要人活着,就不能放心。没想到你这么些年倒是假戏真做了,不过是个女人,跟了皇上少不了你的。看在你委屈了这么些年的份上,主子交待了,只要你不阻拦,就饶你一命。”
安远墨还要再说,公主已经掀开车帘,缓缓走了出来,乐雅公主整了整衣裳,扶了扶头上的簪子,然后不急不徐的说道:“何必废话那么多,本公主在此,姑且拼命一搏。”说完又看向驸马,面无表情的说:“安远墨啊,你脸上那副着急的样子让我到现在都觉得你是爱我的。演了这么久,也真为难你了。不过以后你就解脱了。”说完就朝着杀手的方向走去。
驸马急了,上前几步拦住公主,拽着她不让她再往前,然后唰的一下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死死的把公主拦在自己身后。那杀手见公主出来早就不耐烦了,一看驸马不肯合作,也不多说,提剑便上。驸马也飞身上前与其缠斗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就听见公主啊的一声,驸马条件反射的回头查看公主的状况,不留神被那杀手从背后刺了一剑,但驸马连头都不曾回,只反手一剑,结果了那杀手,然后朝公主奔去。
待到走近方才发现,公主的腹部插着一根簪子,旁边躺着一位侍女的尸体。原来方才那侍女装死,趁公主近前,突地起身拿着簪子便刺来,公主也拿起佩剑,毫不手软的结果了侍女,只是自己也受了伤。
驸马向着来时的方向看了看,确定再没有人追来,便把公主扶上马背,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把公主护在怀里一路向南飞驰而去。
公主先是忍着,一声不吭,到后来,伤势不见好转,一路血流的不停,终于忍不住轻轻的说:“安远墨,你放我下去躺一躺,我伤口好痛。”安远墨不肯停,只安慰道:“忍一忍,我们马上就到镇上了,到时候找个郎中为你看看,你伤口不严重,敷敷草药便好了。雅儿听话,不要这么娇气。”
乐雅公主又沉默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流着泪说:“远墨,我知道我活不久了,我自己的伤势我知道。我自小流了血就止不住,这次伤口这么大,我定是活不成了。你就让我娇气一次吧。求求你了,放我下去躺一躺。求你了,好疼啊。”
安远墨看着公主苍白的脸色和满是泪痕的小脸,只觉得自己也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不知不觉的也哭了。驸马默默的停下马,抱着公主走到一棵树旁,让她靠着树休息,起身就准备去找草药,公主却拉住他的手,喘着气说:“驸马,留下来,我们说说话。”
安驸马背过身子,用衣袖快速的抹了把眼泪,重重的点了下头,哑着嗓子说:“好,我不走,我们说说话。”安雅公主勉强扯了扯嘴角,难看的笑了一下,气若游丝的说:“驸马,你抱抱我。”驸马跪坐在地上,把公主轻轻的挪到自己腿上,手不敢去碰伤口,也不敢去看,只一手搂住公主的肩头,一手缓缓的梳理着公主的头发。公主看着驸马,轻轻的说:“驸马,安远墨,我还记得我出嫁那天,母后也是这样一下一下的为我梳头发,她还念着‘一梳梳到头,举案齐眉不用愁;二梳梳到头,夫妻恩爱到白头;三梳梳到头,多子多福也多寿。’驸马,我这辈子终究没有和你白头偕老,也没有为你生个孩子,真是个失败的妻子。下辈子我们就做一对谁也拆不散的夫妻好不好?我改掉我的坏脾气,你也不要再骗人好不好?”“好的,好的,雅儿,我全都答应你。你休息一会,我们还要继续赶路的,我还要为你找个好郎中的,你听我说,很多民间的郎中都有土方子,他们一定会治好你的。”驸马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哽咽的抱紧公主。
但是乐雅公主没有听见驸马最后一句话到底说了什么,事实上在听到驸马答应她之后,公主就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为她尊贵的一生划上了句号。
驸马痛苦的闭上眼,他还有很多话藏在心里,没来得及告诉她。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其实他并不全都是骗她的,他从来没有刻意要隐瞒她什么,只是她从来不曾问过,关心过而已。
他知道她爱吃什么爱喝什么最喜欢什么颜色最讨厌什么花,知道她怕苦怕疼怕喝药,也知道她不开心时爱抿嘴,走路时喜欢走右边,说话时喜欢尾音上扬。他知道她很多事所以不问,她没有那么爱他所以也不问。他还想说不要下辈子了,这辈子已经被折磨的够了,下辈子不要再看见她,永远不要。他甚至希望公主不要在奈何桥边等他,这样就不会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也不会得意的挑着眼角说:“看你还敢不敢骗我。”
如果你离开皇城以后,一路向南,直到听见海的声音。在海边的一个小村庄里,你会发现村子附近有一片竹林,林子里有一座新坟,坟边有一间小小的茅草屋,里面住着一位白头发的瞎子大叔。如果你有足够的好奇心,可以问问村里的人,他们会告诉你,这坟里埋着的是大叔的妻子。瞎子大叔的妻子很任性,大叔为她操了不少心,总是夜里偷偷的哭,慢慢的眼睛就看不见了,头发也是这么变白的。瞎子大叔平时脾气还是挺好的,给人看病也很便宜,但是千万不要欺负大叔看不见就去坟边乱晃,大叔会生气的。染指他人的妻子不是君子所为,小孩子也不行,女的也不行。
恩?我会告诉你瞎子大叔是醋坛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