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嫁衣 当断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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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姑姑，方才四皇子下朝后领了个丫头回宫，还带着一口大箱子。那丫头可标志呢，看她穿衣打扮不似宫里的宫女，莫非是四皇子从宫外领回来的？四皇子领着径直去了四皇妃那儿，现下还在里头呢。”
长福宫门口，一个老宫女正在向管事尹姑姑通报她不在时发生的事。
“哦？有这回事？我知道了，你忙你的，我去瞧瞧。”说罢，快步往里走去。
经通报，尹姑姑进得西厢房，四皇子在看书，四皇妃正同一个着紫衣的姑娘说着什么，想来这便是今天四皇子领回来的那个，而梳妆台旁确实多了口檀木箱子。
“尹姑姑，从太后那儿才回来呀，紫缨，给尹姑姑端口茶去。”由着薛琳珑的吩咐，那个被唤的紫衣丫头盈盈一福，从洛儿手里接过茶盏甜笑着给尹姑姑双手奉上，“尹姑姑，这丫头叫紫缨，是我娘家时的使唤丫头，四皇子体谅我如今身子不便，特意多带个娘家人陪伴我，从今往后她在这长福宫里就有劳尹姑姑多提点了。”
“四皇妃说的是，紫缨见过尹姑姑。初到宫中，紫缨必有许多不当之处，还请尹姑姑多多包涵。”说罢，殷勤的接过尹姑姑饮罢的茶盏。
“四皇妃言重了。您调教出来的丫头真是一个比一个乖巧聪颖，老奴一定多帮您照应着，只是...紫缨以后分派些什么事情给她，还请四皇妃示下。”又添一个贴身丫鬟进宫，难怪宫里传言四皇妃喜用娘家人。
“尹姑姑，紫缨往后会替代洛儿呆在四皇妃身边。皇妃，洛儿这就去给紫缨安排一下吧，紫缨，你随我来。”说着，洛儿便拉了紫缨离开，神情甚是凄楚。
“四皇妃，这...”尹姑姑不解了，这洛儿丫头怎么了？四皇妃为何让紫缨来替代她？难道是犯了什么过失？
薛琳珑抬手示意尹姑姑且暂退下，转而对姬胤道：“四皇子，我已同婉宁公主商量好了，让洛儿作为她的陪嫁宫女随她一同去大理。”
“何故？”
“天高任鸟飞，洛儿大好的青春年华不该埋没在这深宫里...我不舍她离开，却更不舍耽误她在我身边。”薛琳珑冲着姬胤勉强抽动嘴角，“再说，你很不放心婉宁嫁过去吧？可是有洛儿在她身边就不一样了，相信我，有洛儿伴着她，婉宁不会受委屈的。”
“这我相信。”姬胤放下书本，认真地说，“可是，洛儿当真愿意离开你吗？”自从洛儿知道了薛琳珑对她的安排之后一直戚戚焉，难怪姬胤觉着洛儿怎么最近老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如今她也看到了，紫缨已经来了。”就是说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本来也不必再把紫缨从天涯海阁带进宫来，这无非是做给洛儿看的。姬胤今天下早朝便去宫门口与无双公子回合，月余前薛琳珑就跟他提过让无双公子带了些东西来，想不到今日一看，除了口箱子居然还有个活人，这紫衣丫头姬胤认得，当初在天涯海阁里里外外为他们打理的就是这个叫紫缨的丫头，本以为薛琳珑初有身孕难免紧张，多添个娘家的丫头在身边也没什么，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层。
“其实，母妃对随嫁的女官已作了妥贴的打算。”姬胤的意思是少一个洛儿并无大碍。
“不，洛儿还是得去。”
“为什么？！”
这时，洛儿激动的冲了进来，眼里早已蓄满泪水。
“洛儿？...放肆！你竟敢闯进来！”由最初的惊愕恢复过来，薛琳珑呵斥道。
洛儿并不退却，进而上前一步，哽咽道：“小姐，为什么非要赶洛儿走呢？四皇子都说了婉宁公主不缺洛儿，为什么小姐执意不要洛儿了呢？”
“我没有不要你，洛儿，而且你也不是我的...以后你会有夫君、孩儿，你会是他们的。你不可能一辈子跟着我的，洛儿，还记得我初见你时为何给你起名‘洛儿’吗？那时外祖母要我选一个贴身丫环，总管领了我去挑，我一眼就看中了你，因为你好漂亮，可是总管对我说这丫头因为是个被抛弃的孩子，所以性子沉闷古怪，不讨喜，不要也罢...”
“可是小姐那时还是选了我，小姐还给我起了名，小姐说我生得美，一定是洛神娘娘遗落在凡间的孩子，才不是没人要，所以...从此后我就叫‘洛儿’。”说到这，洛儿早已泪流满面。
“是啊，我带着洛儿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学琴棋书画，走南闯北，家里人都说洛儿就像我的影子一样陪伴身后，但洛儿不是我的影子，我也不想你作任何人的依附，当年我留下你的那一刻就亲手撕毁了你的卖身契，是也不是？洛儿一直都是自由的阿！不必永远跟在我身后，大可以去过自己的人生。”
“不，不是的。”洛儿拼命的摇头，抓住薛琳珑的手，用力说道，“在小姐身边一辈子就是洛儿的一生，洛儿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只有小姐才是我的一切，离了小姐，我无处可去！”
“真是这样吗？”薛琳珑擦拭着洛儿的泪水，笑问道：“那刀锋呢？”
“小姐？！”洛儿倒抽一口气，一脸的惊慌。
薛琳珑轻柔的拍抚她的脸颊，笑道：“傻洛儿，你以为我真把你当影子，忽略在我身后吗？你和刀锋的事我知道，我也在一直看着，一来，我觉得你还小，此事不急于一时，二来，我也想看看刀锋有几分真心。今年元月时，他向你求亲了是不是？你个傻丫头却回绝他！现如今他孤身一人回了大理，你知道的，他在我身边本就为学习武艺，好回大理复仇，本来有你陪着，我琢磨他终究不会太愤世嫉俗，想不到你居然因为我而拒绝了他，唉...我怕他这样回去会吃亏，便借故拖延了他的行期，可惜他还是在月前离开了天涯海阁，这样的刀锋真能得报大仇，全身而退？洛儿，你当真放心得下他？”看着手足无措的洛儿，薛琳珑续道，“你和刀锋若能结连理我会很高兴的，洛儿。他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你随婉宁公主去吧，我已将你们的事告诉了公主，毕竟，婉宁公主嫁去便是大理皇后，有她在，可保刀锋平安，也可照应你们日后的生活。这样的机缘巧合，我看是上天的安排，那么，洛儿，我们就顺遂了此事吧！”
“小姐...我...我管不了他那么多...您更需要我啊！”洛儿急得直跺脚。
薛琳珑歪着头，探究的笑问道：“洛儿，我绣给你的锦帕呢？洛神乃水中仙子，是故，我特意绣水仙花样锦帕赠你,要你贴身带的，现在你可拿得出来？”
听到这儿，洛儿居然“咚”地一声跪了下来！
“小姐罚洛儿吧！洛儿擅自将锦帕相赠他人，洛儿罪无可恕！”
“洛儿，你随我多年，自然知道我赠人锦帕的用意，如若得我绣品之人顾念与我的情谊，将之相携在身，无疑是为自己多添一份助力，危难时也未尝不可自救、救人。”说着，薛琳珑拉起跪伏在地的洛儿，摇头轻笑，“送给刀锋傍身了？还说不管他?女大不中留阿！好了，与他相见后，锦帕你还是拿回来随身带，刀锋那儿不需要这个...”看到洛儿闻言抬起头来，薛琳珑轻点她额头，嗔怪道：“傻洛儿，我的锦帕送的是女儿家，他个大男人放身上算什么？他拿着‘北辰’在手上，岂不比那块锦帕更顶用？对付江湖上些个小角色用北辰刀是绰绰有余，而那些个有斤有两的，想必看到‘北辰’他们就会知分寸了，这更好，连刀鞘都不用出！咦？洛儿，你傻愣着干什么？”
原先洛儿还呜咽两声，这下眼睛直瞪瞪的，动也不动，也不抽噎了，怎叫薛琳珑不着慌？
“呜哇！”
洛儿再也忍不住了，抱住薛琳珑就大哭起来！一边断断续续的哭诉着：“小姐...是北辰啊...天下第一...第一刀...您怎么能...这么给出去...太...太贵重了...呜...小姐...”
“哪里贵重？我薛琳珑的贴身丫环要嫁，拿北辰当嫁妆我还嫌轻了呢!”才说笑着就听得通传二皇子夫妇，润玉公主和婉宁公主来了。
薛琳珑“咦”的一声拉开洛儿，自语道：“润玉怎么也来了？”
眼见着润玉公主真的来了，薛琳珑脱口道：“我还以为不到你大婚我别想见到你了呢！”言下之意自然是指无双公子近日住进长公主府一事。
“我刚才在长福宫门口见她与婉宁公主相携而来也是一愣。”慕容忻萝接口道。
“哦？”这下薛琳珑来了兴致，润玉公主落座后就对上了薛琳珑调笑的眼神，倒也不害羞，一派从容淡定。
这时，婉宁公主注意到了眼圈红红的洛儿，起身关切的询问：“洛儿，你哭了？是不是为了陪嫁的事？”
洛儿点点头，哽咽道：“婉宁公主恕罪，洛儿想到要离开皇妃，难免伤怀...洛儿谢公主恩准随去大理，洛儿日后定当效忠公主，不负皇妃和公主的信任。”
婉宁公主满意颌首，拿出虞美人锦帕为洛儿擦拭泪痕，道：“琳珑嫂子将你交托与我，你放心，跟着我定不叫你吃亏的。”
“好了婉宁，你也不怕再惹哭她。对了，你忘了今天是你琳珑嫂子要你来的，不问问什么事儿？”润玉公主双眼熠熠生辉，慕容忻萝对这眼神很是了然，也催促道：“什么事？”
于是，众人纷纷交替几个眼神，便齐看向薛琳珑，后者苦笑道：“干嘛看得我心里毛毛的...我就是要送东西给婉宁罢了，你们又没份，瞎起劲个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你这东西把润玉都招进宫来了，肯定是个宝贝！”二皇子姬璘摩拳擦掌起来，一旁的慕容忻萝问起了润玉公主：“是什么东西？”
润玉公主兴奋得脸也涨红了，作势掩嘴，实则话说得满屋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嫁衣”二字。
这下一贯冷静的二皇妃也动容了，失声道：“就是那件嫁衣？！”润玉公主用力点头，慕容忻萝则夸张的抽了口气。
二皇子听得心痒难耐，急切的追问起来：“什么什么？什么嫁衣？”
润玉公主答道：“一件独一无二，任谁穿在身上都会让天下女人艳羡妒忌的嫁衣！”
慕容忻萝也为二皇子说解道：“出自神针薛家的孙小姐之手，穷其多年功力而成，从不曾示人，天下只此一件，薛小姐也只锈这么一回...”
“可惜她出嫁时无法披之在身，但物需尽其用，婉宁公主为金印王朝和大理的百姓和亲远嫁，实在更当得这件嫁衣...”薛琳珑话说到这儿，两位皇子及婉宁公主都听明白了，薛琳珑要赠婉宁一件嫁衣，一件让他们此刻屏息以待的嫁衣！
只见薛琳珑缓步走到檀木箱旁，因为身子重，便示意洛儿打开箱子，诸人看见一团火红被洛儿捧了出来，薛琳珑接过，钳领口处，一个抖展，携嫁衣而出，霎时，莫说是屋里的几个女子，就连姬璘和姬胤都怔仲在当下。
“这...这...是给我的？”婉宁公主的声音几不可闻，想是不信到了极致，似是怕一个惊动便觉尤在梦中。
薛琳珑含笑点头：“是。婉宁可曾记得我说过日后定要好好备一份绣品与你的，这件嫁衣你可喜欢？”
“我...琳珑嫂子，我太喜欢啦！”说着，不禁以指轻抚袖口绣纹。只听二皇妃慕容忻萝开口道：“琳珑啊，终是让我见到你这件嫁衣了，你以往的绣品可全给比下去啦！”
润玉公主扶额叹道：“唉...我和该向你要了的，真是一着错，千古恨啊！婉宁，你瞧琳珑把你疼的...”
“好了，算我愧对于你可好？我给你保证，日后一定给你备份大礼，如何？”薛琳珑苦笑道。
听这话，润玉公主挤兑到了薛琳珑身旁：“这可是你说的，我等着。呀！婉宁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快去穿来试试啊。”
婉宁公主看看薛琳珑，又看看姬胤，两人皆是颌首，于是乎便欢天喜地的抱了嫁衣入内，润玉帮着放下帘帷，洛儿架起屏风，薛琳珑走到姬胤身边入座，二皇子似是才反应过来，嬉笑道：“人说薛家孙小姐绣艺卓绝，今儿算是领教到了，难怪忻萝说这嫁衣天下只此一件，真真是惊世之作！”然后，姬璘便与慕容忻萝、润玉公主议论起那件嫁衣的不凡来。
薛琳珑也不搭话，一手轻抚肚腹，一手置于桌沿，看着指尖无意的摩挲，姬胤止住了她的动作，这让薛琳珑有些讶异，相处了这么久，姬胤自是知道她的一些小动作，每当她在想事情的时候，总是习惯将拇指与其他几个手指来回摩挲，指甲有时会发出些微的“啧啧”声。
“谢谢。”姬胤说。
“没什么。”薛琳珑应。
其他三人没听到他们这一问一答，兴许听到了也只当是姬胤对薛琳珑赠婉宁嫁衣聊表谢意，而这只是其一，薛琳珑知道姬胤还谢她什么——那块虞美人锦帕！姬胤没有说，但薛琳珑就是知道姬胤把她同洛儿刚才那番话听进去了，他谢的是她赠锦帕于婉宁护身的心意。于江南一行，姬胤自是察觉到了薛琳珑在江湖上结交甚广，颇有影响，且那刀锋也受恩于她，想是婉宁到了大理若遇坎坷，也会有人依着薛琳珑的面子出手相助，就凭着她这份用心，姬胤觉得他应该道谢。
“诸位主子，公主已整装完毕。”
随着洛儿话音一落，婉宁公主欲遮还羞的娉婷而出。
“金印王朝的女子着衣喜素雅，而此件嫁衣却给人浓艳厚重之感，鲜红的颜色自是昭示着出嫁的喜庆，而多重的衣饰更显得我金印皇室的庄重...”姬璘当先有感而发。
“你瞧这嫁衣上的绣图，交领、广袖上的祥云，衣袂上的日月星辰，衣带上的‘洪蝠（福）齐天’，婉宁你转过来，看！长垂在后的衣摆上这只巨大的金凤凰！好一个凤舞九天！实有百鸟来朝之势...”润玉惊叹不已，“琳珑，这霞披上金线似是编织出了什么花样...是什么?”
“是金蛇。”慕容忻萝上下打量着，接口道，“下裳用黑色，衬红色嫁衣倒是别具典雅。这褶皱的裙摆也透出女子的婉约。”
正当众人赞誉嫁衣之时，薛琳珑却笑着纠正：“是婉宁美。”于是乎，大家也纷纷不吝夸赞起婉宁的美貌。
坐在近旁的姬胤看的真切，薛琳珑看着婉宁时，眼中分明有泪，那是一种深刻的向往和神伤。女子做嫁衣的用意无非是待他朝穿戴在身，风光出嫁，薛琳珑自也不例外，她费尽心思制出这么一件嫁衣来却没能在自己出嫁之时穿上，心中始终有着遗憾吧。再看向薛琳珑时，她的眼里已一片清明，脸上充斥着浓郁的喜悦，仿佛刚才的泪和伤仅是姬胤的错会，薛琳珑太会掩饰了，姬胤心道，你若不是对她全神贯注，那么，一个不经意间，你也许就错过了所有......
“皇妃，方才四皇子送润玉公主出宫门的时候将一块芙蓉锦帕交给了公主，叮嘱了一句，公主便点头收下了。”
“紫缨，你从不让我失望。”薛琳珑阅着手中的信札，淡淡说道。
紫缨听了，不谢也不笑，只是恭顺的退下。
薛琳珑还在看信，洛儿却听到：当断不断，还是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顿时，洛儿心头一跳，手心汗湿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嫁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