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凤骓 我琢磨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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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琳儿，小琳儿...你快来看看，看阿玛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听闻远远传来的叠声高唤，姬胤寻声从“听雨楼”走了出来，只见一个体格健硕，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正阔步向内苑走来，后面丫环奴才跟了一堆，都手忙脚乱，七嘴八舌地想拦下他来，可又不敢真的作出什么动作，那么一大群人一清早地弄得这“天涯海阁”好不热闹！
锦衣男子也终于注意到了前方的姬胤，于是更加快了脚步，走到姬胤身前冷冷的将他打量了一遍，姬胤也借机看清了这个男人，见他虽已过不惑之年，却依然步伐矫健，身形挺拔，容光焕发，生就着一张与魁梧的身材不符的圆脸，并且让人轻易得就能从这张脸上寻获他年轻时俊美非凡的模样，看着这张脸让姬胤想到了一个人,不过还没等姬胤开口相询，那男子就率先开了口：“你就是姬胤？”声音低沉却没有丝毫拖沓。
被这么无礼地又看又问的，姬胤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如实地回答道：“是的，我是姬胤。”
“你住听雨楼？怎么没住进珍珑阁？”
“有什么区别吗？”姬胤淡淡的回问道。
“当然有！你...”中年男子说到这儿突然打住，转而接口道，“没关系，这不重要，关键是你没有和小琳儿住一起是吧？”
“你说的‘小琳儿’如果是指薛琳珑的话，那么，是的，我们现在没有住一起。”姬胤不温不火的应着。
“这样啊...”那男子听闻后顿时神情缓和了许多，但是又突然严肃的瞪着姬胤道：“我听说你本来不打算娶小琳儿的，那么现在呢？你的心意还是没有变吗？”
突然被问到这种敏感的问题，姬胤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一直以来他都是让自己回避这样的问题的，可是眼看着对方紧盯着他，似是今天非要讨个说法的样子，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得身后大老远的传来一串儿埋怨声：“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还把鸟放进来吵我，我压根才睡下没多久，你就不能晚上来吗？阿玛！”伴着最后那一声“阿玛”，薛琳珑终于意兴阑珊地走到了二人身旁，此刻正愁眉瞪着那中年男子，其实姬胤一早便对那中年男子和薛琳珑的关系猜到了几分，看着眼前这两个仿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圆脸，还有他们的眉宇神情间一样的英姿飒爽，他更是确信了几分，这位身材健硕，气宇轩昂，对“天涯海阁”熟门熟路，亲昵地唤薛琳珑“小琳儿”的男子就是当年金国鼎鼎大名的镇南王世子、后来江南薛家的东床快婿、当今四皇妃的生身父亲完颜律！
只听那完颜律道：“你去京城那么久了怎么还改不掉南方人爱睡懒觉的坏毛病，还有，出嫁到现在才见阿玛居然问候的话也不说一句，张口就怨声载道像什么话！还有，为什么回扬州了也不回薛府来，住什么别苑嘛！还有...”
“不必说了，我走就是了。”说罢，薛琳珑当真掉头就走！这下可急坏了她阿玛，只见他像翻书一样地变脸，俨然一副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软化的表情，边拦下薛琳珑边哄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阿玛明知你最烦人吵你休息还自说自话的把眷养的鸟儿带过来扰你美梦，是我错。你大老远的从京城回来需要先回‘天涯海阁’休整，这点无可厚非，我不明就里的就数落你，还是我错，都是我不好行了吧？四皇妃,饶了你那思女心切的阿玛吧！”
“哈哈哈哈...”
姬胤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了——薛琳珑在笑，哈哈大笑！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她居然笑得那么畅快，那么...那么毫无顾忌！
“诺诺诺，你笑喽！就说明没事儿了是吧？那跟阿玛去看好东西吧！”完颜律看到爱女展颜，也跟着心神愉悦了许多。
“阿玛现在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看来我走后您又没少惹额娘生气吧？所以才学得如此一番巧舌如簧哄人开心。”完颜律刚想开口与女儿辩驳，就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琳儿，你如今说话怎么还这般没大没小的？”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我是鬼阿？那么可怕！”他身后的贵妇见他惊恐的向后闪躲，眉心一皱。
完颜律拍拍胸脯，道：“你一声不吭地站在我后面你说吓不吓人！”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若不是做了什么糗事，干嘛怕我怕成这样？”贵妇反驳道。
两军对峙必定死伤无数，下人们早就见机逃开了，可是还是有人不知死活的咯咯轻笑起来，姬胤不解地看向身边的薛琳珑，“你笑什么？”那贵妇问出了完颜律和姬胤心中共同的问题。
薛琳珑看着那贵妇道：“我笑什么？额娘你才该好好想想刚才说了什么，你说阿玛做了亏心事，怕鬼怪缠身，那岂不是说自己就是那个来敲门的鬼咯？”
“欸，对阿！哈哈哈哈...厄，咳咳...”完颜律听完薛琳珑的话不禁大笑起来，但一看那贵妇的表情生生地止住了笑意，佯装咳嗽了起来。
只见那贵妇白了他一眼便走到薛琳珑跟前说：“我刚刚说你的没听到吗？你现在是身份不同了，为什么从你的言行里我一点也看不到一个皇妃该有的样子？嘴里尽是些胡言乱语。”虽然在挨骂，可是薛琳珑仍旧笑眯眯的，那中年贵妇似也没真的动气，转而走向姬胤，道：“让四皇子笑话了，我们家就是这么没规没距的，实在是太失礼了。”口中虽说着抱歉的话，但是，姬胤根本没看出来那贵妇有丝毫的歉意，反而是一副端庄稳重，不卑不亢的姿态，这种镇定和气度他很熟悉，当下启唇道：“岳母太见外了，您称呼我子寒就可以了。”
“既是如此，倒也更显亲厚，那么，子寒，你以后也同琳儿一样叫我额娘吧，因为琳儿的父亲是女真人，所以，我们家有时也沿用着女真人的称谓，你不要见怪。”话说到这儿，那中年贵妇的身份已然揭开，她正是薛琳珑的母亲，完颜律为之不顾一切的薛家大小姐薛宵心！而那让姬胤熟悉的感觉只因为他也在薛琳珑的身上见过这种女子少有的果敢和冷静，想来薛琳珑是受其母的影响。原以为能让一个像完颜律这样的男人舍弃荣华富贵，离乡背井的女子应该是个绝代佳人，却不想薛霄心的容貌并无出众之处，看起来，薛琳珑生得这般姿容也尽是继承了父亲的容貌，姬胤虽心念飞动，口中仍是自然的应道：“不会的，那么，姬胤见过阿玛、额娘。”说着，微微欠首。
“好了好了，不要再耽搁了，小琳儿快跟阿玛来，给你看好东西！”完颜律今天来“天涯海阁”本就是故意瞒着所有人的，尤其是妻子，因为只要薛霄心跟着，他就觉得事情会变得很复杂，果然吧，又纠缠了这么久。
“你这么急，你先带琳儿走好了，我跟子寒慢慢跟着来就是了。”薛霄心懒洋洋的说道，于是，完颜律拉着薛琳珑大步流星的走了开去，而姬胤则陪着岳母慢慢地在后闲庭信步。
见夫君和女儿走远，薛霄心叹道：“这对父女阿！...子寒，我想跟你说说体己话，你要听好。”听姬胤“嗯”了一声，薛霄心续道：“我看得出琳儿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做你的妻子，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只要你细细观察你也会发现。我要说的是，如果琳儿决定要做好你的妻子的角色，那么也请你认真的对待她的感情。我不是在强迫你去爱她，我知道你的心现在也许还不在琳儿身上，我只是要你向我承诺善待她、保护她，用心地与她相处，去关心她、了解她，做一个称职的丈夫，这样你能做到吗？”
思索了一会儿，姬胤道：“我愿意承诺。”
“但愿你能做到。不要看琳儿那么坚强，知女莫若母，我知道她最经不起情伤，如果她真的在感情上被伤害了，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她会狠狠地反击伤害她的人，抑或者...”薛霄心并没有说下去，但是姬胤看出了她眉宇间深深的隐忧，这让姬胤忽然觉得很不详，但他没有问薛霄心接下来她要说的话是什么，因为薛霄心又开了口：“说完了私事，我们说说公事吧。因为琳儿的传话，我，琳儿的祖母薛老夫人，已经知道了你们此行的真正目的，而薛府里的其他人只道是你们回来省亲。如今事情进展得似乎很顺利，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阻碍，只管提出来，薛家一定全力以赴。”
“我们只差最后一味药引凤发了。”姬胤如实答道。
“凤发？并未曾听说过有凤发这一味药，况且，世上并无凤，何来凤发？”薛霄心喃喃道。
“这一点我也无从知晓，不过...”
“不过什么？”
“也许...我觉得也许琳珑已经知道什么是凤发了。”姬胤若有所思的答道。
“她已经知道了？那她说是什么了吗？”
姬胤轻轻摇头表示不解，从他们得知需要寻获的六味药引以来薛琳珑就对凤发一事闭口不谈，她不说，他也就不问，只是现在六味只差一味了，她到底知道什么？还是在隐瞒什么？姬胤没有时间多想，因为他们已经出了大门，看到前面空地上的完颜父女，他们父女正在欣赏一匹骏马。
看到妻子走来，完颜律大步上前道：“快来看看我给琳儿挑的马，怎么样?”
“我又不识马，怎么知道好坏。”薛霄心不感兴趣的打发道。
“夫君以为如何？”薛琳珑一脸欣喜的翘首看着姬胤。
“马身健壮，四肢有力，通体乌黑透亮，四蹄洁白，浑身无半根杂毛，倒是很少见的马种，但，是匹宝马。”姬胤当然见过无数好马，不过这类马他倒是头一回见到。
完颜律得意地拍拍薛琳珑的肩，说：“阿玛就跟你说是好东西吧？这是我托人给你从关外寻来的，它叫凤骓，可日行千里,涉水登山如同平地,这世上一共才没几匹，而这匹至今没人能骑上它，阿玛知道你喜欢烈马，怎么样？想不想骑它？”
“不行！连鞍都没上，太危险了。”薛琳珑刚想答应下来就被薛霄心一口回绝掉了。
“额娘，我可以的。”说罢，薛琳珑就走近了凤骓，轻抚凤骓的鬃毛，并低低的对凤骓说道：“好马儿，不要紧张，我和你一起跑，让他们看看你的脚劲，来！”轻呼一声，薛琳珑紧抓凤骓颈间的鬃毛，一使力便上了马背，“好样的，凤骓，跑！”那凤骓听令果然抬起前蹄就飞奔了起来！“很好，你是最快的！跑！”
眼看着一人一骑转瞬间就跑得只剩个黑点，薛霄心叹道：“这个野丫头...”而完颜律则大笑不止，姬胤呢？看着薛琳珑驾驭凤骓的矫健身手和眼中那一抹异彩，终于，他初次领略了薛琳珑血液中抹煞不去的女真人的野性。
大约半盏茶后，薛琳珑回来了，甫下马，就小跑向完颜律，大叫着：“阿玛，太棒了！这次春猎我就带它去！”
看到爱女这么兴奋，完颜律也兴致高涨，道：“好！阿玛现在去教你的下人怎么饲养它。”说罢，牵着凤骓直奔马厩。
“我真是拿你们没辙了，”薛霄心无奈的摇摇头，但见夫君走开，就拉来薛琳珑问道：“琳儿，子寒说你们就差凤发了，我琢磨着这凤发该不会就是指那凤骓头上的鬃毛吧？”
薛琳珑还在整理装容的动作在一听到“凤发”二字时一停，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了过去，笑道：“额娘，你还真是...怎么就被你想到会跟凤骓有关呢？其实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凤发，正托江湖朋友打听着。不过，额娘，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不宜声张。”
“嗯。那你若是打探下来还没有结果就告诉我，让你外祖母再想想办法。”
“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去洗梳一下。”
“你去吧，我去叫你阿玛，我们也该回府去了，再过个几天就过年了，你也早些同子寒住进薛府来。”见薛琳珑、姬胤双双应允，薛霄心便抬步去寻丈夫去了。
而送走了父母，薛琳珑也和姬胤走在进内苑的小路上，姬胤还在考虑着怎么开口问她有关凤发的事，薛琳珑倒是先说道：“夫君是不是觉着我的阿玛、额娘与寻常的父母不同？”
姬胤没想到她会问他家常事，想了一会儿，道：“能做出惊世骇俗之事的人自是不同寻常的。”薛琳珑知道他是指她父母当年跨越了地域、种族的结合，便问道：“这样的婚配也许并不能见容于世俗，夫君怎么看这样的结合？”
“确实不合常理，但情之所至，既非大逆不道之事，也没什么可受非议的。”
“我先谢过夫君对我阿玛、额娘真情的肯定，”说着，舒颜一笑，续道：“你不要看我阿玛大情大性的样子，要被他认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而我额娘虽然外表严肃但是反而更易亲近，我估摸着我们再过两天就回薛府吧，看着父母亲迫不及待的来天涯海阁看我们，我恐怕家人都等得急不可耐了，如果我们再不去见他们，想必没几天我这儿的门槛都要被他们踏烂了！呵呵...”
姬胤想着薛琳珑和她父母亦长幼亦朋友的相处之道，也开始期待起见见薛琳珑其他的家人了，不知也是不是都如此别具一格，于是，当下点头应允。
又走了会儿，“听雨楼”到了，姬胤刚想进去，就被薛琳珑牵住了手，只听薛琳珑道：“夫君来‘珍珑阁’住吧，我已经叫下人都打点好了。”边说着，也没等姬胤回答就拉着他径直往“珍珑阁”走去。
这是姬胤第一次走进“天涯海阁”的最里层，这“珍珑阁”有三层，远比他的“听雨楼”大了一倍还多，薛琳珑引领着他一层层地看了过来。第一层是一个很大的厅堂，不过被隔成了两间，薛琳珑说这是特意吩咐下人改造的，这样就成了“鸳鸯厅”，以后他们就可以共同在此待客了，第二层是书房，这一层一排排全列着书架，看到这么许多的收藏姬胤并不意外，他早看出薛琳珑嗜书且博览群书，他意外的是她指给他另一头的书橱旁，辟出了一块地方，那里摆置一套新的文案，旁边还添了一把贵妃椅，上面铺垫着波斯软毯，她说这样他以后可以在这儿跟她一同看书或者休憩，且分隔两头也不会彼此打扰，上到三楼，是他们在江南的新房，薛琳珑告诉他她新添置了一个衣柜放他的衣物，“这是...”姬胤看到旁边竟摆着一局棋局，他记得慕容忻萝说过她是不会博弈的，那为什么这里会有棋局？
“噢，这个阿，我曾经看到这么一局残局觉得挺有趣的，所以就自己摆来玩儿了。”
姬胤走近一看，倒真是个残局，而且上面已经积了层薄灰了，显是许久未有人碰触了。
“小姐，都准备好了。”这时洛儿兴冲冲的跑上楼来，一边还擦着汗。
这天又那么热吗？而且那小丫头连袖管都挽了起来，只见薛琳珑听到洛儿的通传后莞尔一笑，牵起姬胤的手道：“走，咱们去泡温泉。”
若不是亲眼所见姬胤还真是没想到这“珍珑阁”竟有一处温泉！洛儿说这是薛琳珑命人挖掘出来的，泉水是引来的，当初看中这块地方造“天涯海阁”是请人指点过的，所以“天涯海阁”可谓扬州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了。待他们二人换上宽袍入水后，洛儿还端来了一壶枸酱酒，让他们边泡边饮，这样的享受恐怕连帝王也未曾能轻易尝试到吧？思及此，姬胤闭目轻轻道：“在扬州你应有尽有，你不该入宫的。”
“是啊，这里有我的亲人、朋友，我的‘天涯海阁’...可是，宫里却有这儿没有的东西。”
宫里有这里没有的东西？姬胤疑惑地睁开眼看向薛琳珑，不过薛琳珑正背对着他兀自饮酒。是了，姬胤想，宫里有更多的荣华富贵和名誉地位，在这里，最多她薛琳珑只是一个富家小姐、江湖名门之后，而进了宫后她就是四皇妃，也许将来还会是亲王王妃，这是在扬州她怎么也得不来的封号和权利。
等他们泡完之后，下人们已经将姬胤的衣物整理到了“珍珑阁”，当晚，他又和薛琳珑睡在了一张床上。在绣着一双天鹅的红绸棉被里他们各睡一边，至少姬胤和薛琳珑睡开了些，夜里当姬胤想翻身的时候发现怎么也翻不过去，睁眼一看，原来薛琳珑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右手，刚想抽手，不想薛琳珑把他的手拉到了身侧，现在他们的姿势变成了姬胤搂着薛琳珑的腰，她还微微蹭进了他的怀抱，姬胤无奈的看向薛琳珑，却被他看到薛琳珑秀眉轻皱，一脸不安的睡容，左手轻轻抚开她眉心的烦扰，姬胤就由着她这么握着，他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她这么夜不得寝，是凤发，还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凤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