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天同人）西河雾潼潼》沙皮一狗

9、第 9 章

　　傅朗西虽然是有着那些云霄干志，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晚上足咳了半宿，才朦朦胧胧混到天亮，但也就五点钟光景，自己又醒了。董重里一惯早起，润了嗓儿，在礼拜堂架好鼓打着点子，琢磨杭家的词儿，他琢磨得入神，也就没注意到，傅朗西不知什么时候已寻到这里，静静站在一旁角落，满眼温柔地看着。
　　天光一直未亮，在教堂里看不出分明，傅朗西只能看清董重里偶尔转过的侧脸，清秀的额头，下滑出很挺的一个鼻梁形状，唇峰并不凸显——只因董重里有个好抿着嘴巴的习惯——下巴却又弯出一个很美的弧度，配着中国男人很典型的修长腰身和姿势，顺其势流动线条的长袍，整个人是内敛的。
　　一个激进的男人，却有如此古典的风姿，傅朗西每次看到，都会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不像自己，洋派惯了，从里到外都是和现存社会格格不入的状态，做什么都是破旧立新的顺理成章。他想起董重里对他小布尔乔亚的批评，觉得有趣，看得出董重里是真的很爱说书的行当，就不觉得这也是小资情调的一种吗？
　　平日里他们谈的太多，关注对方的时候太少，他好像没机会这么细细地打量这个一直在他身边的男人。
　　可是董重里的声音突然住了，向他偏过脸来。
　　“傅朗西？”
　　“除了我这里还能有谁？”
　　傅朗西只好走出来。
　　“再去睡一会儿吧，昨晚咳了那么久。”董重里马上放下了鼓棒，“我没想到你这么早起，我去弄点吃的吧。”
　　“吵了你半夜没睡好，别费那个事儿了，我们出去吃一口，顺便看看你信里说过的那些人。”
　　董重里沉默一下，然后才回答：“好。”
　　“我带着钱，不要你来花。”傅朗西看透了，他知道这男人算计得居家过日子的。
　　“你向来是上顿不管下顿。”董重里回了一句。
　　“我下顿吃不吃得成都是个事儿，想那么多干嘛。”
　　董重里的心里顿时痛了一下。
　　“——不要总是用如此满不在乎的调子说话吧。”
　　傅朗西本来想大笑，可是董重里那带了忧伤的表情把他触动了，他就没笑出来，反而过去拍了拍，安慰。
　　“我有药呢，很快就好了。”
　　看董重里还是没吭声，傅朗西就凑过去，在董重里脖颈处像只猫一样嗅着。
　　“你身上有种味道。”
　　“我洗过澡的。”董重里的那点忧伤就被岔开，又想着这事儿了。
　　“是好闻的花生味。”
　　“拜托，花生全是被你吃了好不好？”
　　“真的很像花生，闻到了就想一层层把外皮扒开吃掉。”嘴唇已经埋在颈窝，哧哧地自己笑起来。
　　董重里的呼吸就顿了，片刻才恢复，无奈地笑笑。
　　“你这人……”

　　天始终是阴的，推开门才发现，雨已经下来了。傅朗西并不在乎，他和小孩子一样，喜欢水的亲近感。但是董重里早打了把伞出来，罩住他的半边。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天门口小教堂门口，一个长衫，一个戎装，都长了张很俊的脸儿，打了同一把伞，惹着路人的眼。
　　傅朗西眼睛尖，先看到一个影子本来似乎是要来小教堂，但看他们出来，却又闪走。他心里一动：“那个人，就是林大雨吧？”
　　董重里又看了看才能确定。
　　“是。”
　　“你信里写得很贴切，像只老鼠一样怕见人。”
　　虽然是怕见人，但仍然半藏半露地不肯走开，傅朗西于是用眼睛盯牢那个慌乱的人影，他知道自己越看，那个人影就会越慌。
　　林大雨终于受不了这种无声的胁迫，畏缩着站出来了，结结巴巴：“狗，狗头死了！”
　　董重里就是一愣：“死了？”
　　前儿还在婚宴上因为雪茄的逃婚差点闹得不欢而散，雪大爹见势不妙将阿彩收了义女这才缓过一劫，却没想到，如今竟——就死了。
　　“怎么死的？”傅朗西的反应却是眼睛一亮。
　　“被人杀，杀死的。”
　　董重里对傅朗西的态度顿时有些不满，因为他居然笑了，一边笑还一边拍了拍董重里的肩膀。
　　“我就说嘛，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董重里轻咳了一下：“注意态度。”
　　傅朗西听话地把笑容收回去，换了正经的态度望着林大雨：“那你不去报告马县长，到我们这儿来做什么？”
　　“我，我很害怕……”
　　林大雨真的是很害怕，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抖。
　　“为什么？”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然后呢？”
　　“只有我一个人看到……”
　　董重里和傅朗西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就知道对方领会了。董重里于是说：“你赶紧先去通知段三国，然后折回来，带我们去看狗头的尸体——我们在这里等你。”
　　林大雨眼睛于是一亮，似乎董重里的话给他什么保证一样，他点点头，人已经飞跑出去。
　　“天门口终于要开始乱了。”
　　董重里情不自禁感慨了一声。
　　他们期待的大事即将拉开帷幕，却居然是这样一个开端。
　　“你觉得把林大雨发展过来如何？”傅朗西突然问。
　　“林大雨？”董重里有点莫名，“胆子小的像耗子，发展他有什么用？”
　　“耗子就没用了？我们在明，耗子在暗，真有什么事，耗子比我们谁都活得长久。”
　　傅朗西嘴角笑得很坏，董重里摇摇头，这话他就听不明白了。

　　林大雨的话在下一秒钟就被打更的段三国传了个遍，狗头死在河滩边，傅朗西和董重里到时，已经有马镇长并了几个闲人在尸首旁。
　　傅朗西变得很兴奋，也不和别人打招呼，就一个箭步蹿过去，马镇长有些嗔怪：“这是我们天门口的事儿，他一个外乡人….…”
　　可是不知怎么，他总有点怕着傅朗西的样子，这话也就是和董重里说，董重里一笑：“我表弟学过法医，你让他看看，说不定能帮你查出凶手呢。”
　　“法医？”
　　“是啊，”董重里故意再噱头一下。“他可是~的高徒。”
　　“哦哦。”马镇长只好不吭声了，这些洋名字震撼力太大，把他可耻地击败了。
　　傅朗西熟练地摆弄着业已僵硬的尸体，脑子里想着这个人，他自绑自演的苦肉计把雪家险些搞到信誉扫地，但是最终又因为还钱嫁女给雪家添了段佳话，刀头舔血，却又出尔反尔，他托女也是算定了自己没好活头。
　　刀口干净利落，却是在后背，小人行径。
　　幽灵一样的影子又出现在傅朗西面前，脸颊上冷汗湿透，神情惶惶然。
　　“尸体是你发现的？”傅朗西头也没抬。
　　“哦，啊。”
　　快如闪电，傅朗西突然出手，一把刁住了林大雨的手腕子，林大雨吓得筛糠一样地抖。
　　“你怕什么？人又不是你杀的。”
　　林大雨张张嘴巴，话没说出来，突然眼泪涌上来。
　　“我知道，”傅朗西这时才抬头，他那对深到不可测的墨黑眸子就把林大雨吸进去了。那是一对带了绝对自信，又仿佛有着催眠能力的眸子，让人看了会信任和依赖。
　　“你不是凶手，可还是很怕，因为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那个胖子如果找不到凶手，就会拿你来顶罪。”
　　他下巴很轻蔑地对马镇长方向努了一下，林大雨顿时如释重负，他简直要感激得给傅朗西跪下。
　　“穷人永远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傅朗西审查完了尸体，把手弄干净。“要是那个凶手连马镇长都不敢碰，就算你不顶包，也会有别人顶包。”
　　林大雨眼中冒出了怒火，牙齿咬出阴冷的咯吱作响。
　　“我们得团结在一起，这样那些人才不敢瞧不起。”
　　傅朗西拍了拍林大雨的肩膀，站起身，轻松地走回到董重里身边。
　　“怎么样？”董重里替他吹了半天牛，自己其实也好奇得要命。
　　“是熟人干的，手法熟练，一刀致命，练家子。”傅朗西说到这里，转头看马镇长，脸上笑起一丝轻蔑来。“所以，马镇长，您就别拿眼睛瞄着那几个苦哈哈了，你找得到凶手，只怕抓不起。”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马镇长色厉内茬地瞪了瞪眼。
　　“佩服佩服。”傅朗西夸张地抱拳。“天门口有马镇长，幸甚！”
　　“哼。”
　　马镇长当然听得出言不由衷，用鼻子哼了一声撒气。甩甩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