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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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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江南是细致婉约的,如同一副山水画,古人有云“柳叶鸣蜩绿暗,
荷花落日红酣。三十六陂春水,白头想见江南。”可见它是多么令人心醉。
宜、月两人此时便在这里喝喝茶,赏赏景,顺便谈谈天。那场扑嗍迷离的刺杀似乎被抛之脑后,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至少,表面上就是如此。
只是,偶尔,宜沅泫会用深思的目光注视月清羽,几天过去,连这也消失无踪。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点不安……
可惜这一点没人意识到,自然也不会有人去提醒不安的源头了。
“泫,你看,这里的水很清澈呢!我们去泛舟好吗?”
“好啊,如果是羽的意思的话。”
“泫,据说青河往上,有个很漂亮的园子,一起去看看吗?”
“好啊,既然你这么说了。”
“泫,仙羽楼的美食真的很好吃,再去一次吗?”
“好,羽想去就去好了。”
……
宜沅泫看着旁边在把玩玉佩的人,目光淡淡的嘲讽,自从那次盅毒事件后,月清羽一反往常的周旋,变得格外“热情”,甚至对他的称呼也升级到“泫”,只是这里面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几分懊悔几分愧疚,谁道得出个所以然呢?罢,罢,人生如戏,你既如此,我又不妨奉陪到底?
“泫,上次听那个小二说五月初二有武林大会,我们去凑个热闹吧?”
“好。羽说的我怎么会不答应。”
于是,武林大会凭白冒出两个参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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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天殿外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多得连殿前那十根金鸶蟠龙柱亦被淹没在这浩浩人海之中。如此盛况,也只有在五年方一次的“武林大会”上可以见到。
广场上方搭了一个可容纳数十人的看台,上面摆放了十来张雕花木椅,并不是很整齐,甚是随意,旁边小几上盛放着几盏清茗,在这人口攒动之地自然而然透出几分清静脱俗来。更出人意料的是整个看台竟好似悬空一般,找不出任何支撑物,下面人群不由啧啧称奇。
就在这时,入口处走来两个人,一人着素色衣装,腰间挂有一个小巧玲珑的玉佩,并不惹眼的面容上是几分温文的笑意,而身边那人头戴一个银质面具,服饰亦一律银色,本该引起小小议论的他却并没有引来太多人侧目,更多时候,人们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即使触及这个方向也是看向他身边的男子。
月清羽目光从身边人的脸饰一直看到脚下的银白镶玉锦靴,蹙眉道:
“你一定要如此张扬吗?易容一下不是方便得多?”
“有吗?似乎没人注意我呢?”宜沅泫面具下笑得怡然自得。
月清羽一时气急无语,不再理会。转头看向空中的看台,有些赞叹地叹声,一旁宜沅泫看出了端倪,轻描淡写地说:“这很稀奇吗?整个看台用丝线固定。不过是将线染上绿色,隐藏在树冠中,暴露在外面的丝线磨成透明,看上去自然就好似没有任何支撑点了。”月清羽闻言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眼里几分笑意。
这边两人悠然自得,似乎丝毫没有被武林大会的紧张气氛所感染。月清羽再不济也是称霸一方红尘教的教主,虽然甚少出面,但所见所闻多少也比这些初出茅庐的英雄侠士多上几倍有余,而宜沅泫,一路行来,光看他那身行头也知非权即贵,再加上浑然天成的尊贵气质,身家背景又简单得倒哪里去?只是不说破而已。这两个人,若是怯场还真是贻笑大方了。
不过他们在人群中倒也不显得突兀,武林大会年轻一辈占了大多数,但久在江湖闯荡的人士也是不少,参加武林大会起码也有二三次了,自然一个个谈笑自若,只是不时往大殿门口张望一眼。
这举动虽然细微,但也尽收月宜二人眼底,微一思量,心下了然,武
林大会的重头人物——那些德高望重、赫赫有名的上一辈眼下还未到场,听说这一次连隐居多年的上任武林盟主——君杌心也会来参加,早已闻到风头的众人自然是翘首期盼了。
“说曹操曹操就来。”古人的话诚然是有道理的。这不,心念刚转此处,人群一阵喧闹,殿前赫然出现十来个人影,为首那人两鬓霜白,一席绿衣却是格外潇洒风流,还未看见面容便已吸引全场视线,断是君杌心无疑了。
他目光看似随意,扫了一圈,却给人从头到脚都已被他尽收眼底的错觉,不自觉地低下头去,这是不会随岁月消磨掉的威严。月清羽也不例外,垂眼看见宜沅泫同样低垂的脸,似乎是呛到了,连连咳嗽。不容月清羽多想,来自头顶上的压力消失,抬头只见君杌心已跃到看台之上,带起了一阵轻风,绿衣随风飘荡,端的是风姿盎然,朗声道:“盟主今有要事,无法前来,故托与老夫,老夫不才,愿与各位掌门一同见证武林大会。”声音传遍全场,振地有声,内功之深厚可见一斑。听他一席话,众人只为那雄厚内力喝彩,哪顾得上细想他话中滋味,再见几位平日江湖上久仰大名的前辈纷纷跃上看台,更是大声喝彩。
而寥寥几人却是为那句“盟主今有要事”蹙眉反复思量,五年一载的武林大会,一等一的盛事,还会有什么比这重要,称得上是“要事”?不禁起了疑心;复又想到,再怎么样今日众多武林泰斗在场,总不至于出了什么事……也就作罢不再深究了。
当当当,金锣三响,人群瞬间鸦雀片刻后喧闹声有如雷鸣——金锣是武林大会的传讯工具,三响即预示着大会正式开始。
看台上有个人就着场面说了些“今日阳光明媚风和日丽……特在此举行……承蒙各位不嫌弃……”诸如此类话语,月清羽在台下挑眉,惊奇道:“这个人真的是老江湖?我还以为是在开“文林大会”哪……我们没跑错地方了吗?“此言一出,惹得宜沅泫多看了他几眼,随后淡淡道:“你是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吧?那说话的人并不是君杌心此辈,而是主持大会之人,之所以站在看台上说,一来引人注目,二来嘛……”顿了顿,看那人轻飘飘如燕子般落在地上,“便是为了秀武功了,武林大会,首先得创造个高潮,你瞧看台离地面十几丈,他却不偏不倚正落在擂台中心,却没借力过一次。这等轻功江湖中少说也能排名前三位。那些初出茅庐想一站成名的少年见了自然是热血澎湃,激动不能自仰了。”
他这席话说的甚是淡然,银面具的脸下想来也是冷漠,而事实确实也如宜沅泫所料,甚至丝毫不差,月清羽看着他,听着旁边的喝彩阵阵,叹了口气。
武林大会起先并不精彩,多为稚嫩之辈,全当花拳秀腿,杂耍表演。竞技者大半而立上下。年少气盛,败下阵来自是不服,但技不如人,又能如何?若是耍阴招可别想瞒过这昭昭众目,更别提看台上那武功
出神入化的几位了。
但凡事总有例外,或许有些人的思考方式真的与众不同。
擂台中央。
黑白两道人影正在打斗,说是打斗,名眼人一看便知二人不是一个层次的。白衣人武功明显高于黑衣,高得还不止一点半点,但他们无疑年龄相仿,且面生,都属年轻一辈。不少人一边连连点头一边暗衬:江湖上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看他身形路法,别说是台上的黑衣了,连在江湖上已小有名气的和此人对打也不敢夸口能取胜,假以时日,必成大气。照这样下去,不出十招,黑衣必败。
果然,黑色人影几分晃荡,身形已然不稳,胸门大露,破绽百出,白衣指间连点他几处大穴,并没有下杀手,只是让他暂时不能活动。胜负,昭然若揭,主持者提了口气,正欲宣判白衣获胜。就在电火光石间,变故陡生——
黑衣袖口间突然闪过一道厉芒,与此同时,看台处滑来一线白光,
“砰”地一声轻响,是物体与地面相撞的声音,众人定睛一看,擂台上竟然横着一条蛇!蛇虽小,但看那绚丽的颜色,明显带有剧毒,而在旁边有两粒细小的石子,显然是它们击飞了蛇。醒悟过来后,纷纷指责黑衣人险恶用心令人发指,正欲擒住,却见他足尖轻点,三下两下已飞离数十丈之外,转眼没了踪影。众人脸色一变再变,这样的轻功,哪里像是和刚才的平庸路数出自一人。而且在场竟然无一人看得出他用得究竟是什么轻功,顿时目光纷纷投向主持者,却见他面色凝重,喃喃说道:“踏雪有痕……竟然是踏雪有痕……”听到这句话,几位老者本来还尚称平静的脸终于破裂,一片惊恐之色。
世人往往道踏雪无痕才是轻功之最,而事实上玉清门的“踏雪有痕”才是真正的独步无二。这有痕自然不是脚印,而是快到及至风在地面上刮过的轻痕,但这毕竟只存在于传说中,而且也太过不可思议,再加上至今无一人练成,久而久之,被当成笑谈,而今天,竟然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又是一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士,怎教人不惊恐呢?
而看台上的几人面色同样甚是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