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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突访汪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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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只听得对面朗声大笑。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信步走过来,望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你是哪家的小孩,连这声音都听不出来,竟然也跑到章台柳巷来消遣。你家也没长辈管着你么。”
任希白见来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虽着普通商人服饰,身边跟着的几个人太阳穴微微鼓起,看样子竟个个都是习武高手,心下虽不悦,也不敢直接挑衅,便道:“你是何方人士?这地方不是一般人能来的,行动便要银子,你不从正门进,却在这后院鬼鬼祟祟,难不成银子不够,想偷溜进来么?”
男子微微一笑,“在下是谁倒不要紧,要紧的是这边摔倒了的人,呻吟许久没人救,现下又没了声音,怕是性命垂危,这位小公子古道热肠,快去相救吧!”他话中戏谑之意明显,众人听了,都忍俊不禁。
任希白也听出了他嘲讽的意思,正待反唇相击,张大有在一旁道:“爷,咱们别跟这些人费口舌了,这不是干净地方,小心脏了爷的耳朵。”任希白一听极是,瞪了那男子一眼,唤了身边跟随,拔脚就走。
朱长治看着他匆匆远去,跟身边的一中年男子说道:“这人有趣,长得也是好模样。你可知他来历?”
一旁的侍立着的正是扬州总督李伦的心腹,他垂手恭敬说道:“回贵人的话,这位就是扬州数得上名的大盐商歙县任氏的幼子,名唤任希白,今年刚乡试中举。贵人快上去吧,李大人早在楼上恭候大驾了。”
话说任希白在回家的途中,到了某地忽然似有感应一般,掀开车帘问:“这到了汪举人家附近吧?”
扬州府姓汪的举人好几个,张大有却知道他说的是与他拜在同一老师门下的汪祈年,二人素来交好。
张大有答了声是,心想他家小爷难不成又心血来潮要往汪家去住。“爷,天已经快黑了,还是赶紧家去要紧,汪举人家过些时候再来拜访也不要紧。”
“停车。”任希白不耐烦地从马车上下来,“我要做什么还要你管不成。你先回去吧,今儿我去他家看看,若是聊得晚了就住下,明早你再来接吧。”
“我的祖宗,这哪成啊。大爷早就吩咐过,要我跟您出去寸步不离的,你一个人住在外头出了点什么差错我可怎么向大爷交代啊。”
“这哪里是外头,汪家我也不知来了几回了。大哥也是知道的,若真问起来,有我呢 。”
“那不行,我得跟着。你有什么吩咐也好有人使唤。”
任希白甩了甩袖子,只叫他走,“汪家宅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住不下多余的人。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尽在这磨蹭。趁早走,别在这碍事。”
见主子真的不耐烦起来赶他走,张大有也只好垂眉耷眼地离开了。
汪宅不大,是处小小的三进院子,虽陈设简朴,打扫得却还干净雅致。墙角有几处稀疏花木为院子增添春色。汪家原是小吏人家,底子薄,汪祈年中举后遇见大的应酬场面经常捉襟见肘,任希白经常不露痕迹地接济,才使他面上好看许多。
任希白信步走入中庭,汪家小厮见他便马上进去禀告,只见汪祈年穿了件素色布衣迎了出来。
“这又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汪祈年对任希白的突然来访早已见怪不怪,携了他的手便往内堂让。
“没有风吹,我就不能来了?前日刚得了一幅米襄阳的好画,正想着请你过去看看呢。你总是不肯来我家,要不一处住着多方便,也省得我来回跑。”
“你也知道,我到了那富贵地方,就浑身不自在。我这虽简朴,倒也清静,静心读书是最好不过的。”
“这么一说我可越发连脸都没处搁了,全扬州都知道你用功。”任希白斜了汪祈年一眼。
汪祈年叹了口气,“你是有家底的人,说句不吉利的话,你若不能及第,照样也可回来做你的富贵闲人。我就不一样了,明年大比若是落第,也就只能回家守着几亩薄田等死。”
“打住!我才说你一句,就引出你这么多话来。我早就说请哥哥出面替你打点一下,早日补个缺也有个正式的差事,你嫌俗务繁杂耽误你考状元也就罢了,这会子又在这边哀哀凄凄。”
汪祈年笑笑,正好小厮捧了茶上来,二人也就把这话给丢开了。
任希白喝着茶,忽然抬头道:“前儿个我派人送来的茶你可曾尝了?还有那几盒吃食,都还合你的意么?”
“我尝着都好,劳烦你了。”汪祈年笑道,“锦衣美食乱人心神,倒还是粗茶淡饭好。”
二人坐着清谈,没多久汪家小厮来禀告:“外头任公子的家人又来了。”
张大有畏畏缩缩地站在了门口。
任希白皱了眉头,“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才叫你走,现在又回来做什么,想要骑到我头上不成?”
张大有扑通跪在了地上,哭丧着脸道:“爷给点活路啊,大爷回来了,见你不在,不知道问了谁,说你去了醉花楼还和孔家的人打架,气得不得了,要我赶紧把你接回来,说回去还要把小的立刻打死呢。”
任希白听他说头一句的时候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是说过几天才到的么?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不知道啊,小的也是回去了才知道。爷快点走吧,再晚了,我可真的要被大爷打死了。”张大有上前抱住了主子的腿。见主子着急,他也就不那么急了。
任希白一脚把他踹开,“少在这装可怜样,我还不知道你,等下到了大哥面前保管把自己撇的干净。我今天好不容易见两人,都被你给搅浑了。回去大哥不打你,我也要把你打一顿撵出去。”
“好了好了,你主仆二人逗趣,也得回自己家去。我这屋子小,容不下你们。”汪祈年笑着就把他们往外撵。
“那我改日再来叨扰。”任希白也是急着要走,匆匆告辞便往门外走去。早有马车并几个家人在门口等候,见他来了便立刻护着他上车,快马加鞭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