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祝王孙》李错薪

5、任家家训

　　一行人匆匆进了二门，马上就有家人迎上来，“二爷快去西院罢，大爷在那等着呢。这回可动了大气了。”
　　任希白听了心下更不安，连跑带走地赶了过去。到了西苑，见一男子正负手站在正厅中，正是他的大哥任望青。
　　“大哥你可回来了。你这一去半个月，叫我好想。”任希白见他大哥神色严肃，也不敢十分嬉皮笑脸，上前亲热地抱住任望青腰。
　　任望青哼了一身将他甩开，见他脸色微红，额上有细细汗珠渗出，便问：“怎么出汗了？这乍暖还寒天，出一身汗最容易伤风了，不好好保养，尽在外面瞎胡闹。”
　　任希白呵呵笑，“我就知道大哥疼我。刚才听小幺们说大哥回来了，我跑得急了些。不碍事，这几个月天天练武，身体好着呢。大哥。。。。。。。。”
　　任望青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你过来，在这里跪下。”
　　任希白料到会被说一顿，却也没料到要如此郑重其事。他心中有愧也不敢违背任望青正色的命令，便朝北跪了下来，面前墙壁上挂着的正是亡父生前亲笔书写的家训“勤敬和顺”。
　　“你可知道父亲为什么用这四个字来教导子孙？”
　　“我记得父亲曾说过，人生在世如履薄冰。尤其是我们经商之家，一时经营得利，面子上可比一般平头百姓富裕，实则还是微如草芥。须得勤奋做事，战战兢兢，与人为善，顺应天命，方能平安过一生。”
　　“你记得就好！”任望青长叹一声，“俗话说长兄如父，父亲去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我长你十四岁，在父亲跟前听的教诲比你多，也够资格管教你。他临去前把这偌大家业交给我，也是替你打理的意思。说你从小聪慧，盼着你专心念书能科举及第，我任家也可多条路，不需要再仰人鼻息过日子。”
　　“大哥。。。。。。”任希白想起了早逝的父母，眼中泪光闪闪。
　　“早几年我就为你延请名师教你诗书文章，你也争气，十四岁便有了功名。今年你师父病着，我也是十天有七天在外。没人拘着你，你疏懒了功课也就算了，竟然跑到那花街柳巷之地和人争风吃醋打架。早知你这么不思上进胡作非为，干脆不如分了家产让你单过，早早离了我的眼，省得看了痛心！”
　　“哥哥不要再说了，都是我的错。我再不敢了。”任希白心中又急又愧，不禁痛哭。“我只有哥哥一个亲人，要是哥哥都不要我了，我可怎么办。我再也不去那些地方了，从明日起就在家专心攻书，再也不叫哥哥伤心了。”

　　任望青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他在一旁椅子上坐下。“你明白我的苦心就好。我也知道你本性是好的，只是少年天性，爱玩爱热闹。一旁又没人能劝着你，不免行差踏错。你身边的人也该换得力些的来。”
　　“哥哥千万不要怪他们，他们也是一味苦劝，是我威逼着他们陪我去的。哥哥若是罚他们，叫我如何自处。这原不干他们的事。”
　　“你倒是懂得护着他们。你越护着他们，他们越不知好歹，只知道哄得你开心，不管什么地方该去不该去的都哄你去。虽不赶他们走，罚一个月月钱还是要的。也好叫他们记住。”
　　“哥哥一向宅心仁厚，我知道。”见任望青脸色稍缓，任希白也舒了口气，心下暗暗下了决心，从此定要不问俗事安心读书。
　　“你先回房去罢，才出了汗，回去洗澡换身衣服，小心受了凉。”
　　“哥哥也是。才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都没有好好歇息。让哥哥为我操心，我心里不安。”
　　“行了别又摆出你那娇样。快回去吧。”任望青挥挥手，看着从小娇养的弟弟，忍不住笑。
　　任希白出了门，见张大有一行人还愁眉苦脸地跪在那，上去就踹一脚，“行了，没你们的事了，就是罚一个月月俸的事，过几天到我账上领就是了。”
　　张大有立刻手脚伶俐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面跟在任希白身后走着,一面嘿嘿笑，“小的就知道，咱二爷最是体贴下人的。小的能跟上这样的主子，真是有福。”

　　次日，任希白起床打过几套拳后便专心在坐在案前念书。元霜等见他如此，也十分欣慰，更加用心伺候。及至过了十几日，某日午后他忽然想起师父宴怀先久病，已有半月未前去问候，便唤了人过来，吩咐准备些滋补养生的药材并新鲜瓜果，他亲送过去。
　　一行人骑马出门，只有张大有及四个小厮跟随。到了晏宅，堂前静悄悄的，任希白遣人先进去找人。过一会儿见一个在宴宅伺候多年的老伴当出来低声回话：“任哥儿请先回去罢。老大人身上不爽，已经好几天都不见人了。”
　　任希白顿时心里焦急，“师父病成什么样了，连我也不见。都怪我这几日贪玩，没能天天来看望。师父定是对我失望，不想见我了。”
　　老伴当闻言笑笑，“哥儿莫急，实在是老大人年纪大了，虽没什么大病，也需要静养，连宅里使唤的人都遣走了好几个呢。就怕吵着。要是客人来了得陪着说话，又得劳神。哥儿的孝心老大人怎么会不知道，府上送来的人参燕窝从没断过，都经常吃着呢。”
　　“这样我就放心了。要是还缺什么短什么，尽管来我府里拿就是。师父若是精神了，遣个人来我府里告诉一声。过几天我再来。”
　　“哥儿不必常常过来，老大人早吩咐了，现下哥儿应以读书为重，明年秋闱还等着听好消息呢。”
　　任希白闻言，朝晏怀先卧房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说道：“师父放心，学生一定不辜负师父厚望。”
　　老伴当笑眯眯地看着他行礼，对他说：“哥儿快回去罢，读书要紧。”
　　任希白只好告辞，临了又再三嘱咐方出门来。

　　路上行过一处偏僻街巷，张大有见前边几个人眼熟，仔细一看竟是孔方恩带着几个家人正过来。正要出声提醒，只见对方神色稍变，原来也看见他们了。
　　“爷，看他们来者不善，人也比我们多，不如换条道，先避避罢。”张大有审时度势，为保他家主子安全，决定先将男子汉的颜面抛一边。
　　“若只是不期而遇，他们未必有拿我们怎样的心思准备。若他们是早有谋划，恐怕我们想躲也未必能躲得了。你先看看回头路能走不。”任希白倒是沉着冷静，只双手抓紧了缰绳。
　　张大有回头一看，果然后面的路上也是方家的人，回头路也被堵死了。他数数对方人竟有十数个，是他们的两倍还多，顿时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