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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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希白随手摸到个细瓷盖碗向方才骂他的人脸上砸去。只听一声惨叫，那人捂着脸，鼻血混着半盏温热的茶水顺着他的脸滴滴答答淌了下来。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众人混战成一团，孔方恩这边人虽然多，可都是些被酒色淘空了身子的公子哥，不敌任希白这边精心挑选的都是些身强体壮有习武功底的家人。只听着现场声声惨叫，桌椅、碗碟砸烂的数不胜数。
老鸨见势不妙，早就出去搬救兵去了，正走下楼梯，见一身着便装的中年官员带着一干下属随从正举步上楼，正是扬州府总督李伦，便急急上前：“哎哟我的大人！那边孔家大少和一位不知道名姓的公子打起来了，都快把我这地方砸烂了，劝都劝不住。大人快去瞧瞧吧。”说罢，仗着她和李伦素来相熟，扯着他衣袖将他拉了过来。
李伦便来看个究竟，一见这打架的两边都是些熟面孔，便急忙喝止，让身边几个随从军士将众人拉开。
任希白在这混战中毫发无伤，见了李伦，不慌不忙上前施礼：“李世伯。”他是举人，有功名在身，见了官员也不必下跪，便只作揖。
李伦见了他不禁神色稍缓，“这里是烟花之地，哥儿怎么来这地方，还和人打架？”看一旁随从按着孔方恩的肩跪在一边，孔脸上肿了个包，口中尤叫骂不迭，便忙叫人松开。“孔世侄怎么也在这里？看看伤到哪里没有。你们两家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好好在家读书用功，跑这地方来胡闹。”
老鸨见李伦唤孔方恩世侄，唤任希白却是“哥儿”，亲疏立判，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了，立马上前打圆场：“大人，孔大爷是今儿来我这小地方喝点酒，这位小爷与他本是朋友也来助兴，不想都喝多了酒，一时失手打起来了。见两位都没事，我可就放心了。”
孔方恩知李伦素来与任家交好，现下也占不到便宜了。心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向李伦告了罪，推说身上不好，匆匆离去。临走经过任希白身边，目光如刀，狠狠剜了他一眼。
见孔方恩已走，李伦对任希白道：“这里不是哥儿久留之地，快家去了罢。今日这事也放过不论，回去安心念书，明年便是大比之年，我扬州府还指望出个少年进士呢!”
“世伯教训得是。今日多谢世伯关照，”任希白低眉敛首，“小侄这就告辞了。”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又似想起了什么，转身笑道：“今天的事，还望世伯不要在我大哥面前提起。”
李伦会意，笑着挥挥手，叫他快走。
张大有及众家人小厮伴着任希白离开，想想方才老鸨拿走的一千两银子，就这么走了不甘心，便对任希白说道：“爷，刚才咱银子都付了，可不能就这么白白走吧？”
“难不成你还想去看那花魁不成？”
“不是小的想看，是咱们经商的讲究有本有利，不能银子花出去光打水漂了，连个响声也不见，好歹看看，也不亏啊。”
“就你精明！”任希白笑，“去看看，若那老妈子没在陪李总督，就把她叫过来让她带我们去罢。”
宣觅双的房间在院中一处闹中取静的阁楼上，老鸨让任希白在外等着，先进去通报。顷刻出来，说道：“公子请进吧，今儿宣姑娘身上不爽，方才一直懒怠见客。若有慢待之处，请公子见谅。”
宣觅双正懒洋洋地靠在窗边美人榻上，适才听老鸨禀告，说是某公子顶了孔方恩的缺要过来，心下烦躁，却不得不起身迎接。没想到进来的竟是个神采飞扬、秀色夺人的少年公子。她便慢慢上前见礼，道了个万福。
任希白刚进房门便觉一股馥郁的甜香袭来，让人觉得眼愓骨软。见房中陈设华丽，与一般女子的闺房并无二致，陈设反而更见华丽。眼前的美人生的袅娜纤巧，粉面含春，便施礼道：“久闻姑娘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宣觅双掩嘴笑道：“公子过奖，若论外貌，公子文采精华见之忘俗，小女子哪里可比。”说话间，忙让任希白坐了，又亲手砌了壶茶，“这是今年上好的老君眉，公子且尝尝。敢问公子尊姓？”
“在下歙县任氏，小字希白。”
宣觅双看着任希白，眼眸发亮，半响方到：“我道是谁呢，这般人才，除了今年高中桂榜的任小解元外，还会有谁！”
任希白忙推辞：“不敢不敢，虽有些薄才虚名，却只考了第二，‘解元’二字是实在当不起的。”
宣觅双只看着他笑，“我虽说是烟花女子，这迎来送往却见过不少士林子弟，对你们读书人的事情听说过不少。都说今年乡试放榜后的鹿鸣宴上，众人的眼光哪有半分给那花白胡子的解元，人人都只盯着考了第二名的任家公子看，说是年纪小，长得又好，正经的解元倒退了一射之地。”
说到鹿鸣宴，任希白也不禁笑了，实在是那天他太出风头，被其他士子眼刀不晓得剜了多少次。“说到底是才学不如人，跟正经功名比起来，这些虚名算什么，倒不如没有。”
“公子过谦了。” 宣觅双见他面前茶半点未动，“公子莫不是嫌这茶不好？还是要喝些酒？我这里各色好酒都不缺，公子想喝那种尽管说来。我到底是怠慢了。”说罢便欲唤小丫头送酒来。
任希白忙起身阻止，“姑娘先别忙，我喝不惯老君眉，自己有带了茶来，只借姑娘一点水就行。”
说话间，他身边伶俐的小厮早将他自带的茶碗取了过来，是一只斗彩灵云纹杯，十数片碧绿的明前龙井泡进去，只见绿叶翻飞，煞是好看。
宣觅双见他这样也不恼，“公子果真是精细人，来这竟只肯喝这楼日日从城外观音山上拉来的水。幸好水还不差，不至于辱没了这杯子和茶。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拿什么招待公子了。”
她见任希白虽年少娇贵，举止却温柔斯文，与那些急色的酒肉之徒全不是一路人，心下喜欢，便愈加使出了平素练出的百般柔情与才艺，着意体贴伺候。任希白自小接触的女子也少，或是亲戚长辈，或是如元霜般贴身服侍、时不时还要管着他的丫鬟们，见眼前的花魁不仅温柔可亲，还多才多艺，听她弹琴唱歌，轻言软语地笑谈，不禁忘了时间。
那张大有在外等了许久，见主子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管是不是打扰，推门进去就说：“爷，时候不早，该家去了。”
任希白正在兴头上，见他进来，不禁瞪了他一眼。见张大有垂着手，一付可怜模样，眼看着窗外天色不早，便只好起身告辞。
宣觅双知道大家出身的子弟规矩限制多，行动不由人，便不多留，起身笑着送客。 “公子若是喜欢我这里，以后多来就是了。只是这里人多眼杂，待会公子离去时，走后院楼梯下，那里清净。”说罢便吩咐人来带路。
任希白犹恋恋不舍，“那下次我还来。”
后院这块是个清静小院，花木繁茂，曲径通幽。任希白一行人顺着青石小径分花拂柳过来，经过一处假山时，忽听得有人的声音传来。细碎的呻^吟，似痛苦又似欢愉。
任希白闻声停下脚步，“莫不是有人跌在那里伤着了？”
张大有闻言大窘，旁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偏他家公子年少未通世事，兼家教严格，不知是交姌淫靡之声，还以为是伤者痛苦呻^吟。便不顾上下尊卑，直拉了任希白走，“爷快走罢，这儿不是干净地，仔细脏了爷的耳朵。”
任希白却不依他，“这边山石崎岖嶙峋，一时不小心摔着了也是有的。若是不去看看，在那半天没人经过，岂不耽误救人。”
话音未落，只听得对面朗声大笑。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信步走过来，望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你是哪家的小孩，连这声音都听不出来，竟然也跑到章台柳巷来消遣。你家也没长辈管着你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