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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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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寝室里看电视剧看到十点,程蓉蓉和李曦还没回来。
我开始忐忑不安。
就算俩人一起去外面逛这时候也该回来了。我瞅瞅外面漆黑一片,不经有些担心。
打了李曦的电话,结果无人接听。我又拨通了程蓉蓉的号码,心里祈祷着快点接通。
彩铃响了开头几秒就停止了。
那头传来一阵嘈杂,我隐约听到了李曦的声音。
我问道“你们在哪里?”
程蓉蓉说“我们在寝室楼下……李曦刚好碰上了她前男友和…反正有点小麻烦。”
李曦前男友?脑海中浮现一个瘦高的眼镜男。
我想了想,朝电话说了句“我就下来”。
在寝室楼下找到李曦她们的时候,发现除了李曦前男友外,还有另一个女生也在场。
那女生穿一灰色长款尼大衣,领口黑色绒毛及肩,黑丝长腿,一派时髦。她小鸟依人躲在李曦前男友—眼镜男背后,而眼镜男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我看到李曦挺直了背杆质问他“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
我微愣,隐约清楚了这里上演的戏码。
眼镜男双手插裤袋,一脸无奈“你觉得是就是。反正我们都分手了,没必要我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还要向你报告吧。”
李曦握紧了拳头“很好,罗乾算你狠,分手的时候你假惺惺还说我俩不合适,原来早就和她暗度成仓。”
她眼珠转向那个女生,咬牙道“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
那女生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眼镜男上前一步挡住了那女生,朝李曦吼道“你说够没有,我们之间的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李曦的眼圈有些发红,咬唇忍耐着。
眼镜男看她那副样子,语气变软。他叹了口气“事到如今,我们之间还要谈以前?”
“你总以为两个人之间只要有感情就能走下去,所以朝我颐指气使、替我做主都以为我能理解包容。我是个有自尊的人,正是因为喜欢你才会任你爬到我头上撒泼。”
“我学会了迁就你,可你就像眼里容不得一颗沙子般处处挑我的刺。和你在一起越久我越觉得辛苦,再这样下去,我怕我有一天会彻底崩溃…”
他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嘴巴一刻不停的张合,直到他看到李曦哭了。
她依旧抿着嘴,眼泪却不停掉下来。
眼镜男没再说什么,只是拉着那个女生的手走开了。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朝李曦伸出手。
还没碰到她,却听到她哽咽着说了句“别碰我。”
我愣住,手僵在她胳膊前。
她转过头来,满脸泪痕,眼里却布满冷意。
“我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一定很可怜对吧?”
我摇了摇头,伸手想擦去她的眼泪。
她猛的打开我的手,声音变尖“都说了不要碰我。”
现在的她就像一个受伤的刺猬,无论对谁都会竖起硬刺。
我收回手,“对不起,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差,可是…”
“又是这幅表情”她打断我“装作很了解很关心我的样子,对我头头是道说教。”
“我没有…”
“没有?”她冷笑,“你知道刚才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我一时被问住,竟回答不了。
她等不到我的回答,脸色愈发难看。
“我居然还对你抱有期望。也是,你心里永远只有你那个青梅竹马躺医院的朋友,至于我什么时候交男朋友,男朋友叫什么你自然一点都不关心。”
“别摆出一脸关心的样子,好假。”
我没有想过李曦会这么想。可是我百口莫辩,她说的字字都重重锤在我胸口。
程蓉蓉上前挡在我们中间“李曦,别说了。”
李曦绕过她,走到我面前。
灯光下,她的脸埋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扭曲。
“江景齐为什么和你分手,你倒是扪心自问,你把谁放心里过?”
她的话就像狠狠给了我一个巴掌。
程蓉蓉揪住李曦的胳膊说“你失恋了我没话说,但没必要迁怒别人,难看死了。”
李曦突然笑起来。
“的确,木孜于,我还真没你可怜。”
曾经周虞对我说,人逃离痛苦的最好方式是活得没心没肺。从别人口里说出的刻薄尖酸,我都可以装作听不懂。
没有人用可怜形容过我。
面前的李曦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与之前判若两人。
我看着她,视线却一下子被拉远。
“真正可怜的不是我。”
眼前她那张混着嘲讽、痛楚、倔强的脸蛋变得模糊不清。
“而是连可怜都要和我比较的你。”
我说,真可怜。
周围安静得诡异。
手表的指针划过每一秒,都清楚的落在我的耳朵里。
滴答,滴答。
原来决裂是这种声音。
天气多云转阴。
已经过去了两天,我和李曦却一句话都没说过。
早上自顾自起床出门,上课时彼此座位隔得老远,寝室里又冷脸相对。
程蓉蓉说,你们两个就和小孩子吵架,谁都拉不下面子开口讲第一句话。
我知道她隔在我们中间不好做。
我也知道李曦这么冲动,当时只是口不择言,碰巧撞上了枪口的是我。
可一回忆起那天晚上她说的话,我就会忍不住难受。
难受到不愿意和她多讲一句话。
程蓉蓉一直都是和李曦结伴而行。
上完课,她有意无意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和李曦走出教室。
等到人都走光了,我才磨蹭着离开教室。
看了一路光秃秃的老槐树,突然觉得一个人怪孤单的。
掏出手机翻开电话簿,才发现能说的上话人只有寥寥几个。
打给周虞么?
我想多半还没开口就噎住了。
犹豫了下,还是打给老妈。
本来有很多可以抱怨哭诉的话,但电话通了听那头老妈一声“喂”,顿时憋不出来了。
老妈问“喂喂喂,闺女咋啦?”
我答道“没事,就是想听你的讲话。”
“怎么,想老妈啦?”
我低头将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轻轻应了一声。
“过两天,冷空气要来了,丫头你多穿点。”
“嗯。”
“声音怎么怪怪的,不会感冒了吧。”
“嗯。”
骗你的。我只是想撒娇。“就是觉得喉咙很干。好像烧起来一样。”
“那是感冒的前兆啊,多喝点热水,去医院买两包冲剂来。”
老妈的语气很平常,不经意间却透出一丝关怀,温柔地融入了我心里。那些不能明说的苦闷被轻轻打散。
我微笑着回应。
从老妈地方得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哪怕是只字片语。
中饭委实没胃口,一冲动就逃了下午的课。
我闷闷一个人跑到教学楼的天台上。天台空荡荡的,挑了个少风的位置兀自蜷起身体。
抬头看到天空乌云积起,捏成不同形状的怪物。
我怔怔地望着它们,陷入了回忆里。
我和江景齐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天台上,不过是高一时候的事。
确切的说,是我偷窥了他。
那天,天空没有这般阴沉,反而蓝天白云灿烂极了。
我像是误闯的迷途羔羊,撞见了晒着太阳打盹的高年级男生,最后落荒而逃。
后来好几次,被好奇心驱使去了天台,却空无一人。
而我却开始将他种在了心里。
直到有一天,我坐在下黑压压的群众席上看到了领奖台上的清秀男生。他站在白炽灯下显得遥不可及。
优秀美好,就如同言情小说里的男主角,无所不能。
崇拜是最开始的萌芽。
那时候的我一心想着,是否有一天能和他并肩而立。
事实上,当我终于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时,他已经毕业了。
天气越来越阴沉,估摸快要下雨了。我拍拍屁股,还是跑回了相对温暖的寝室。
程蓉蓉她们还在上课,寝室里只有我一个。这样也好,我用不着故意避开李曦。
一会儿,外面唰唰唰地下起大雨来。
我把自己包成粽子,跑到阳台看大雨。
雨天听窸窣的雨声盖过嘈杂,成了习惯。
这不是我的喜好,而是江景齐的。
自从那次颁奖上我得知了他的名字和班级,就时不时绕远路去高二班级前的走廊上转悠一圈。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逐渐的,我拥有了一种能力,能在人群中第一秒找到江景齐。
然后我又拥有了一个小秘密,下雨天他喜欢托着下巴趴在走廊前的栏杆上。
得知这点我很兴奋,周虞翻了白眼赠我一句“自拟怀春少女实为跟踪狂还打死不承认。”
我无视她褒贬不一的概括,继续在高二教室前假装路过。
之后和江景齐交往时,我也没脸向他提起这段,大概我本人也赞同了周虞的想法。
高一末,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文理分科志愿填写”,然后让我们和家长好好商讨一下。
我陷入了苦恼。我的文理科目看似分数很平均,但实际上偏科很严重。语数英勉强还行,但物理和地理却烂的一塌糊涂。
老妈说报理好大学多工作也好找,老爸说报文吧女生不用学得太辛苦。我夹杂中间最后还是做不了决定。
我问周虞她的志愿,她回给我一个神秘的微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只好拿着志愿单跑到办公室找班主任分析,班主任讲了一大堆,我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她塞给我一张一年来成绩分析表,说你的成绩不太乐观最好自己分析下。
我拿着那张惨不忍睹的分析单,失魂落魄地飘了出去,结果不小心撞了人。
那张分析单落到了地上,被一只修长的手捡了起来。
我抬头,刚想道歉结果愣住了。
我撞上的人,是江景齐。
而他正看着那张让我想撞墙的分析单。
我觉得非常羞耻,程度好比被扒得精光站在他面前。
他默默把那单子递还给我,走之前留了一句“你化学还不错。”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周虞问我,他是想表达你有化学天赋,还是对比了别的科目后总结出你只有化学好?
我没有和她一起深究这个问题,而是沉浸在无限的懊恼与妄想之中。
第二天中午,我做了件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我跑到江景齐教室门口找他,他在一群男生起哄声中慢吞吞地走出来。我吞了口水紧张的手心都是汗,捏着那张分析单傻乎乎地问他“学长,你能帮我看看我选文好还是选理好么?”
我发誓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江景齐愣住的表情。
他接过被我捏皱的薄纸,对我说“好,我帮你看看,放学后你再过来。”
我颤颤巍巍地回到教室,屁股在位置上一刻都坐不稳。
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被老师拖了十多分钟。等我跑到江景齐教室门口时,人都走光了。我看到他还在位置上等我。我从心里生出一股罪恶感。
他抬头看到了我,然后走了出来。
我不停地向他道歉解释。他摆了摆手,说了句“没事”,接着拿出了那张分析单。
上面加了点红笔的圈圈叉叉,和试卷一样。
虽然我着实没脸好在他面前丢了,但还是忍不住脸红了一把。
他开始耐心的给我分析,我第一次和他挨这么近,心脏跳的频率比平常快了两倍。
只听他说,你的文科很稳定,理科上升空间大,但保险起见还是选文好。
我问,学长你是理科么?
他点头。
我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还是选理吧。
后来,江景齐和我说,当时他对着那单子研究了一下午结果一听到我草草的作了决定,当即就想呕血。
记得当时交志愿的时候,周虞瞄了眼我的,照抄交了上去。为此我还对她说教了一个上午。
现在想起这些事来,还是会不自觉的微笑。
我和江景齐之间,一直都是我在追赶他。这个过程里,他频频回头看我,偶尔还会温柔地伸手拉我一把。喜欢上他,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
将思绪拉回时,雨已经停了。从阳台下望见很多人上完课回来。
我心想李曦她们大概要回来了,之前那种难受感又涌了上来。
犹豫了下,还是抓起包跑去医院找周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