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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飞机在天空上划过一道白线,延伸到男生的衬衫衣角。江景齐背着我站在天台上,像电影慢镜头回放,慢慢转过身来。
      “木鱼”他向我摊开手,眼里尽是笑意。我咧开嘴满心欢喜得正要扑进他怀里,他却突然从眼前不见了。下一秒,我站在悬崖上,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扣着我的手腕,质问道“在你心里,我和她谁更重要?!”生生抓疼了我的手。
      我害怕极了,被他逼得直后退,突然一脚采空,从悬崖上摔了下去。

      我猛的睁开眼睛,惊觉背后冷汗涔涔,原来是梦。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梦里的疼痛感。
      窗户外漆黑一片,我听着自己的心跳逐渐平稳。揉揉有些昏沉的大脑,听见下铺传来悉悉索索的翻东西声。撑起身体俯视,只见李曦埋在自己的柜子里捣鼓什么,从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她半露出来微微扭动的身子,实在有些滑稽。厕所大门敞开,程蓉蓉正在里面刷牙。
      嘴巴像吞了苦瓜似的,脸上五官拧在一起,很难受。

      李曦听到我的动静,从她的柜子里探出脑袋来。看清楚她的脸时,我只觉得被雷劈了一样,问到“你是谁啊?”
      李曦那双丹凤眼如今肿成了上吊的金鱼眼,似乎昨晚不是去喝酒而是找人干了一架。“木鱼你也欺负我,刚才我已经被陈蓉蓉笑死了,” 她哭丧起脸“唉这幅鬼样子,今天都别想出去见人了。”
      见我沉默没说话,她急了“我真是李曦啊,不信让你看看我屁股上的痣。”我终于破功,捧腹大笑起来,她在下面气得直跺脚。
      这时肚子咕咕叫了几声,我不好意思地问她“现在几点了?“她回答“早上三点。”依稀记得昨天是三点多回了寝室,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
      “木鱼啊,你是不是饿了?”
      我点头。
      李曦像变戏法一样从她柜子里翻出三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得意地朝我晃了晃“幸亏我机灵,早有准备,不然咱们现在都得饿着。”
      程蓉蓉刷完牙,正好从厕所出来,插嘴道“得了吧,这三包面搞不好放了好长时间,快过期了吧。”
      “切,不爱吃别吃。”李曦扭头作势要把一包放回去,被程蓉蓉快手夺了去。
      “这次就信你了。”看来程蓉蓉也饿得不轻。
      寝室外静悄悄的,我们三人团坐在一起,打开泡好的面杯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耳边“嗖嗖”响起,各自埋头吸面。三人如同饿狼下山,三两子把泡面给解决了,看着彼此的碗里最后连一滴汤都不剩,面面相觑。
      李曦的嘴角还留着面汤的残渍,发肿的眼皮挤在一起,看上去像早期喜剧电影里的搞笑人物。我没忍住,对着她的脸“噗”得笑出声来,程蓉蓉也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李曦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见我们笑不止,自己也跟着傻傻地笑了。
      很多时候,我常常觉得自己很幸福,就像现在,彼此都是最糗的样子,却能够肆无忌惮的大笑。
      只是看着她俩的笑容,我也会拥有这样微笑的勇气。

      吃饱后爬上床整理床铺,摸到了昨天被丢在一边的手机。我拿起它,才看到有一条短信,“人民医院520病房。苏郁。记得去探病”,是老妈发来的。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她交待的事。
      人民医院住疗区五楼一律是单人间,为了给重病或是vip特别提供的。这个人要不就病的很重,要不就是喜欢砸钱。
      苏郁,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我曾经和张阿姨有见过几面,只觉得是个面善温柔的女人,还很小时记得她经常给我带很多好吃的零食。后来她消失了很长时间,从妈妈口里隐约知道张阿姨似乎离婚了。不过关于她儿子的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晃了晃脑袋,嗅到身上残留着昨天的酒气,有种老头子邋遢的味道。我嫌弃地捏住鼻子,跑进了浴室里。冲完澡后顿觉舒畅很多,洗完衣服吹完头发又做了一些零碎的事,不知不觉已经早上七点了。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缴械投降,拿起包奔向人民医院。

      走进医院大门,猛的想起探别人的病不能像平常看周虞那样两手空空去,立马调转过头在医院门口附近的水果摊上挑了一篮包装豪华的水果篮子。心疼的摸摸钱包,对着篮子左挑右挑才心满意足的回头。
      循着信息里的病房号码牌走到五楼右手边的尽头,我伸手敲了敲门。
      从里面传出一个清冽的声音。
      “请进。”
      深吸一口气,小心转动门把推了进去,入眼是一间极为干净的白色病房,大约是整洁的缘故看上去很宽敞。我将视线移到病床上,只见一个清俊的男子懒懒得半倚在床上,他脸上的表情很平淡,只是带着一丝倦意。
      我只觉得他眼熟得紧,愣了几秒,突然想起他就是昨天在电梯上那个坐轮椅的男子。他是苏郁?!
      白色的背景衬着那人轮廓分明,琥珀色的双眼毫无波澜地扫向我。我和他足足对视了两秒,终于尴尬地垮下脸。
      当你和某个陌生人曾有过一面之缘,那么有一句话你可以放心使用。
      “你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这时如果对方作惊讶状说道“是啊好巧”则说明你可以顺利进行接下去的对话。但显然,病床上那位很不给面子。
      他颔首表示记得我,接着一句话也没说。我提着水果篮子夹在门中央,进退两难,只好假咳一声,问道“我能进来么?”
      他点了点头。
      我心里埋怨他的冷淡,表面上还是礼貌得走到病床边,放下手中的水果篮子。这时大脑里开始快速打起腹稿。
      他突然开口道“你是木孜于?”
      我点头,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知道我的名字。近距离看眼前这个人,才发现他眼角有颗浅褐色的泪痣。听说有泪痣的人一生为情所苦,容易流泪。
      我垂下眼,不再看他的脸。
      窗户外隐隐传来汽车鸣笛声,这些细小的声音落在我耳边,愈发衬得这个房间的静寂。
      只听他说道“昨天在医院碰到你,来看朋友?”
      “嗯”我点头。
      在旁人面前,我并不太想讲周虞的病,有些牵强地扯开话题“对了,你….的病怎么样了?“接着又轻轻在后面补了一句”听我妈说似乎还挺严重的。”或许是年龄差的原因,面对他时总觉得有些小紧张。
      而他许久没接话。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立马抬头望向他。
      只见他在浅笑,眉梢微扬。“你妈妈是这么告诉你的?”
      那人笑起来时很好看,眼角浅浅的泪痣让我有些恍惚。微微直起身子,手掌托着下巴,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我的脸细看,像要探个究竟一样。
      我回过神来,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干什么?”我们离得不近,但我还是本能地往后挪了几步。
      非常的,不自然。
      “没什么”他移开眼,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松了口气。
      ”还有一个礼拜我就可以出院了,如果你有空,可以过来陪我。”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静静的坐在床上开口说道,如同对面只是一个许久没见的朋友。
      我本想婉转地拒绝,但一触到他的眼,竟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A市的冬天温度不算低却寒风阵阵,即便偶有的大晴天也如此。
      告别苏郁后,在周虞那里磨蹭了会才离开医院。
      正值高峰期,公交车车厢里充斥着汽油混杂金属的臭味,座位靠背无规律的颠簸,我直着上身望着窗外快速流走的风景。
      以前在B市,高中与家相距很远,经常一个人来回坐公交。有时候坐久了,就会产生一种“这辆车开往世界的尽头”的错觉。那时候总是以记路途经过的店名打发时间,看到有趣的还会特别留意下。A市的道路相对宽敞,路标多且明显,可被高架困得条条框框,我时常看着看着就发愣了。
      我知道自己不知不觉中总是拿A市同B市比较。A市算是很好的居住城市,但我总持着“不过如此”的批判心态。
      A市对我来说,少了很多东西。
      比如高中附近难得出现的油炸小摊、解放路两排茂盛的大树下挑着板凳乘凉的老人、保留了十几年修了又修的水泥上坡路。
      直到大学,才知道自己是活在过去的人。
      周虞的脑瘤,江景齐的离开,这些接踵而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甚至对这个城市产生了厌恶。

      正想得出神,突然手机震动了起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接起电话,听到那头传来老妈的声音。
      “女儿啊,有没有去医院看小苏啊?”
      车上的喧哗贯入耳中,我捂住左耳,提着嗓子“嗯”了一声。
      “他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道“还好吧,能说能笑应该恢复挺快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然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老娘问的是他这个人怎么样?!有没有看中意!”
      我呆住了。
      耳边老妈还在继续说话“你张阿姨一直都想讨你做媳妇,我被她说得耳边都长茧了,就趁这个机会想让你两见见面…人家小苏长得帅,还是大公司里的技术总监呢…..”
      “老妈”大脑还没缓过来,我僵硬地打断她“那…苏郁他知道么?”
      “当然…你张阿姨早就和他说过了。”
      我彻底凌乱了。当时我还理直气壮得说来看病,怪不得那人突然笑得这么…灿烂。他一定是把我当傻子了,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喂喂喂,闺女,你还听着不?”
      我哭丧着脸回了句“嗯。”
      “哎哟不就见个面么,又没让你怎么着,这么委屈干嘛!”
      还不是让你给害的,我心里嘀咕没敢讲。
      “好啦好啦,还有件事要交待给你。”
      我立马警惕起来“干嘛!”直觉告诉我不是件好事。
      “你张阿姨最近家里有事回去了,她怕她儿子生闷,想让你偶尔去陪陪他。”
      “不用吧……”
      “唉我都答应你张阿姨了,你总要给你妈点面子吧…”
      我嘴角抽搐,老妈你还真喜欢用这个伎俩。
      “再说,反正你常去看小虞,就当顺便看下小苏吧,你看他孤零零一个人…”
      想起苏郁那个空荡荡的病房,不知道为什么,让我想到了“遗世独立”这个词。
      老妈还在继续为她的面子唠叨不停,我伸手揉了揉眉心,才慢慢说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去陪他的。”
      反正和他也约好了,我不能言而无信。
      “真是我的好女儿,就这么定了。好了,没事我就先挂了!”没等我回话,一阵嘈杂声后就剩下了滴滴的忙音。
      我怎么觉得,老妈给我挖了个坑等着我跳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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