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紫藤编（一） 恭喜玩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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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周朔收到楚程的传书，时间已经相隔一个周末，考试结束后的双休日对于学生而言简直就是个小假期，想想也是，没有作业充满轻松还不就是假期么。
周朔回家时轻装简行，用书包装了词汇册和数学书，裤子口袋里塞着那个恢复纸片状的小纸人。相比之下，顾颜轩就沉重多了，拖着塞满秋冬季厚衣服的行李箱，和周朔一起挤公交车挤得摇摇晃晃。
江遗城和汇中的新校区之间只有一条直达路线，通了辆江汇线，十五分钟一班，沿途还有几个大镇，每个星期五放学都挤满了人。往往从开头一路站到终点前三两站路，才有座位。
汇中是个重点高中，不过江遗附近还有另一个口碑不错的浦良中学，虽然还没有评上市重点，但江遗的学生更倾向于选择浦中，汇中的江遗学生因此就少了，来自东区的学生更是凤毛麟角。周朔听顾颜轩掰着手指头数过，他们班里也就还有另一个同学是江遗西区的。
江汇线的终点车站几乎建在东区和西区的交界线上，周朔站那么两个小时，下车后只需要穿过几条长街，就到达了家门。三个人有的时候也会结伴乘车，到了目的地，一个往西走，两个往东走。顾颜轩要比周朔多走几条街巷，古旧的街道路面不如水泥路平坦，经过岁月洗礼，又是几次断断续续的修缮，青石板路起起伏伏，路缝里漏出星星点点的野花。
沈素鸣家住市中心，和他们坐的不是同一辆车，车次更少。这一回也是在中午就回寝收拾好物品，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早早地就走了。
难得的悠闲周末，周朔一个人沿着长街散步。
恢复了所谓的鬼见之力，过去四五年间熟悉的宁静光景变得有些不同。这是极其微妙的感觉，眼前见到的热闹的世界和清晰的记忆不相同，却和逐渐回归的幼年回忆一般无二。路边一段原本空荡荡的旧砖墙上，半透明的小妖精成群结队地出现，滑下墙面又从周朔迈开的脚步间横穿而过。
周朔对它们有些印象，墙面上的小妖精凑近了看是非常有趣的三角包形状，行为习惯和蚂蚁很相像，喜欢排成一列，肆无忌惮地在各种古老的砖石上活动。这是只能在有些年头的地方看到的生物，并不避开人，周朔一路走过来，在屋檐下晒太阳的男男女女身上也看到了几只。
这画面很神奇，充足的日光、古旧的建筑、太阳底下慵懒休憩的人以及停留在肩头的半透明小妖精，隐隐带出了一种生活的惬意和满足。
不自觉的就让人沉静其中，步伐也渐渐放慢。愉快舒适的心情仿佛能溢出来，从背后看，都能被这份心情所感染。
走着走着，记忆里那棵树就映入了眼帘。周朔停在了它面前。
和那时候相比，周朔长高了很多，而树也拔高了一截，他仍然需要微微抬手才能够到最低的分枝，可以看出每年都有人修剪枝桠，主干和主分枝都很粗，上面抽出的绿枝却只有小指般粗细。
记忆里树的化身，那个喜欢欺负小孩子的家伙现在不知跑去哪里了，枝干上显得有点空荡荡。周朔知道这种感觉是很不合常理的，但他一眼看到这棵树就觉得它的主分枝上天生该有一个谁，而如今的模样太孤独了。
周朔正想着，突然感到裤子口袋里一阵温热。口袋里是那张纸片。他神情一紧，低头去看，正好那纸人撑着袋口跳到了地上。
糟糕！
小纸人一接触地面就遛的飞快，周朔弯腰去捉，总是错开一步。追着纸人，周朔没顾得上记路。本来嘛，都是自己家附近，熟到不能再熟，但这回绕了各种平时不走的暗巷小道，周朔一时也有点犯晕。
回过神来是因为纸人被人一脚踩住了，纸人在陌生男人的鞋底挣扎扭动了几下，发觉被彻彻底底的定住了也不再有动作，平平地铺在地上。周朔看着那男人一脸嫌弃地捏着纸片的一角从鞋底把它抽了出来，心情有些复杂。这人叼着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穿着也很随意，明明很颓废，却有一种特殊的气势，让人能从人群中一眼挑出来。
男人抖了抖捏着的纸人，一脸不屑：“那书人还真是不负责任。”
然后他把纸人揉成了一小团，丢给了周朔。
周朔几乎要怀疑纸人是报废了，那一小团又在他手心展开来，纸人乖乖地站在他手心没再乱跑，就是皱皱的，遍布折痕，看起来有些可怜又可笑。
“……谢谢。”周朔直觉这情况哪里不对劲。
“不用。”那人似乎也觉得别扭，面上扭曲了一阵，“再往前走是通往张家的鬼道，不是你能去的，记得管好你的纸片。连召唤者是谁也分不清，不愧是楚程做出来的东西。”那人扯出了个略带讥讽的笑，随手指了个方向，也没管周朔理解没，转身就走了。
周朔意识到他指的可能是回去的方向，也没有多停留，对着那人模糊的背影探究了一下，就一手撑着皱巴巴的纸人循路而去了。绕过一个石敢当，看到的是极为熟悉的景致——顾颜轩家不远处的石桥。
他一下愣住了。他们两家虽然相隔不算远，但也绝对不会是追着纸人的短短几分钟时间能到达的。这很不科学，但一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科学的多了去了，周朔释然。
要返回原先那条街的话，就必须要过桥。桥头立着两只老虎石雕，不过新旧程度不同。旧的一只是和石桥同时代的造物，边边角角磨损得厉害，看上去却依旧充满生命力，造型极优美，据说虎的眼睛是用了琥珀镶的，也不知是真是假，倒是看着挺像。新的老虎是古街以前的负责人说要配成一对，找工匠照着雕出来的，手艺明显差得远了，老虎姿态僵硬简直不能看。
因为旧石雕的造型，这座桥一直被叫做白虎桥，这一叫就是近百年。
周朔上星期出门前刚听叔叔说过那个新的石雕，这批负责小组讨论过后，决定去掉。现在一看，果然变成了仅有一只老虎蹲在桥头。汉白玉的材质触手生凉，琥珀色的眼睛部分隐隐有光华蕴含其中。
石桥有三个拱洞，最大的那个可以容下两条小船并驱而过。河水还算得上干净，逢年过节，依旧有很多年轻人来这里放河灯。两岸的人家多数家里也有旧式的红灯笼，不是常见的圆形，而是偏窄长的椭圆，往往三两个成串，节日的晚上挂出来，与河面倒影相映成趣，极富绮丽气息。
这座桥在周朔目前的记忆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周朔依稀想起小时候会与顾颜轩在吃过了晚饭后跑到桥附近玩耍，这是顾阿姨和母亲温安会放心的很少几个夜游地点之一。一到过节就闲不住的顾颜轩往往在周朔晚饭都还刚开始吃了两三口时，就兴冲冲喊他出去玩。
对岸桥侧有一处隐蔽的水桥，周朔看到一个人蹲在水桥上，赤手伸进河水里搅来搅去。看轮廓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但那人看着不像是附近的人。
周朔好奇他在做什么，手扒着栏杆从桥上探出身去，正好对上那人抬起的眼。那人神情一开始有些疑惑，既而又多出了一种难以置信和惊喜。
“喂！周家小子！”那人一下站起来，朝周朔大幅度挥手。
“你又看得见我了？！”这话带着些守得月开见月明的喜悦，语气很熟络。“你等在那！”少年一边说，一边绕着上了桥。他走得近了，周朔这才把他的脸和记忆里树妖的脸重合到一起。
小时候觉得年龄差距很大的树妖……居然不过是这样一个少年……
正想着，树妖就已经到了他跟前。扯着周朔面皮，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质问：“我说你当年到底怎么回事！突然就看不见我们了，吓死我了好嘛！”这动作简直是太熟悉了！树妖扯起人的脸来实在是手法娴熟，周朔使劲挣扎也没挣脱。
“抱歉，我也不知道，快放开我好吗？”
“啧，还是这么不经捏。”树妖一脸不屑，放了手。又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周朔。
这已经不是捏了……是攻击。周朔捂着发痛的脸颊在心底抱怨。树妖看着他，神色却渐渐变了，迟疑半晌，凝重地问：“你身上怎么会有酒味？”
“什么？”
树妖问完似乎也有点后悔，想了想说：“没什么，不是什么问题。”他拍拍周朔的肩膀，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顿住了片刻，旋即大笑出声：“真弱啊小子！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是小不点！”
周朔看过自己小时候的照片集，照片里的小孩子长得小小软软，和同岁的顾颜轩并排拍合照，要比他矮上半个头不止。父亲说过，叔叔周端诚总拿这取笑他，追在小周朔屁股后面叫他“小不点”。
周朔有那么点儿微末的印象，这个名称后来被大多数的妖们拿来叫他，其中叫的最欢的就属树妖。周朔的发育很慢，大概是小时候身体底子不够好，大病小病生多了，身高一直不见长，直到初二，才开始往上窜，见风就长，不过到现在依旧比顾颜轩矮了半个头，和树妖一比，也稍微矮了那么几厘米。
“怎么样？都和谁打过招呼了？看见是最近的事吧，枫先生已经见过了吗？”树妖像是极为满意，连语气也自动地带入了大哥哥的角色。“嘛……毕竟枫先生就在周家，不急。小不点。”他又唤了周朔一声。
“要不要让我带你去见见老朋友？”
老朋友这说法让周朔觉得不太自在，他现在其实还真想不起太多，就算是关于眼前这位，也大多是模模糊糊的片段。
于是周朔婉拒了。树妖看起来很遗憾，又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拒绝。
和树妖作别后，周朔又走了一段路，出了青石板铺路的老街。老街之外的街道是水泥的路面，江遗搞城建时翻新过，很跟得上时代，街两旁也不再完全是飞檐廊柱，青瓦白墙的独立房屋，三三两两的公寓小区也有，最高的大概是七层，位置错落地比较好，不会很遮阳。
自从搬出老宅，周朔就住在这样的公寓里。熟门熟路地抄小道，再熟门熟路地上二楼，摸出钥匙开防盗门。这一路倒是极为平和，阳光温暖，三不五时看到冒出来的无害小妖，纸人安分地呆在口袋里，也没有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温安似乎在厨房准备午饭，客厅开着电视机，却没有人坐在沙发上。倒是有几只圆滚滚的绿色小妖精在茶几上的绿植盆子下面顽皮地滚来滚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紫藤编（一）
